第1章 已故公主身著嫁衣(1 / 1)
慶賢四十八年冬,慶賢帝駕崩,太子繼位,年號為昭意,側妃誕下沉陽公主。
祛邪七年春,沉陽公主逝於淮陽城,城內暴雨驟風,雷鳴九霄;停靈七日,冒雨出城,棺槨不知所終,屍骨無存。
——《夏書》
“外頭的墓碑直接抄的《夏書》。”我挑了挑眉,搖晃的腳踝穿過鏽重的棺槨:“所以以為公主葬在逍遙山山腳底下,就眼巴巴過來了吧?”
我覺得好笑,坐在棺材上撐著身子揚眉嘲笑:“逍遙山上的弟子什麼時候還有挖墳掘墓這一勾當。”
被我嘲笑的好孩子站在棺材底下仰頭看我,皺著眉問我:“你是妖物?”
她梳了個雙環髮髻,身上還穿著我記憶裡大差不差的逍遙山弟子服,藍白配色,顏色還挺深的,看起來是個內門弟子。
我年輕的時候也好求仙問道,看見她還覺得有幾分親切,聲音也不忍不住放柔了幾分來偽裝好人。
“你是逍遙山的弟子?”
“是,在下逍遙山弟子溫巧巧。”
啊……我摸著下巴打量她,她非常有禮貌的衝我拱手作揖;眉眼低垂,樣貌溫順間,還有幾分像年輕氣盛的我,這令我更加中意她了。
“所以溫巧巧,你費盡心思闖到這個陵墓裡來,不會是想要來找沉陽公主……”我想了一下,猶豫不決:“是來找她砍兩刀吧,鞭屍的那種。”
像我當年放話說,要砍我的要可以先排隊;接著我還粗略的一算,感覺大概能排出京都呢。
“砍你兩刀?”
溫巧巧微微皺起眉,眉目間滿是不解。
我想大概是外頭這幾年確實也太平了,再加上是逍遙山的內門弟子,肯定是從小接受上好的教育,出來肯定是覺得世界美好的。
不過這樣很好,這樣肯定還很好騙。
逍遙山作為天下的修仙正宗,凡人踏入半步修得小成,回了凡塵地位便水漲船高,我騙了她的身體,下山找人復仇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
果不其然,她揚起一張小臉,眼神雖然還是帶著警惕和不解,但已經很好奇地問:“為什麼?”
“為什麼?”
我晃動了腳腕,腳腕上的鎖鏈嘩嘩作響,聲音迴盪在潮溼的洞穴裡,空靈可怖。
“大概是因為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我看著她眼睛一動不動地頂著我的腳鐐,知道她是起了興趣,慢悠悠地補充:“你知道沉陽公主嗎?知道她做過的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慣養男寵殺人放火什麼的都是如同飲水一般的事情,還有滅門……”
“屠城,滄州城滿城皆是死於沉陽公主令下。”
我正在掰手指頭算呢,就聽見溫巧巧這麼一補充,差點從棺材上栽下來,忍不住脫口而出:“這也要賴到我頭上嗎?姓秦的自己不行還要怪我?”
這一個踉蹌,就恰好對上溫巧巧有些舒展開的眼,她好像還有點高興一樣反問我:“不是你做的嗎?”
我當然沒忘記還要哄著她騙她的事情,重新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當然不是我做的!”
“事實上,我只是沉陽公主的一個小小侍女罷了,身不由己,唯一讓公主用得上的地方,就是背些罵名罷了。”
我佯裝掩面哭泣,本來還想用手臂給自己擦擦不存在的淚來著,但一看到滿手臂的屍斑,還是把手放下去了。
“你肯定不懂……”
我的小小譴責引起她的不滿,不過修真門派的好孩子就是好孩子,她安慰我,但到底沒說一句沉陽公主的壞話,只心疼我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洞穴裡苦苦掙扎——我還有些不太習慣,聽得心情一陣複雜。
一直到我哭得有些累了,垂下手,才聽見她停頓了片刻問道:“你既然不是沉陽公主,那你可知真正的沉陽公主在哪裡?”
我用腳後跟踢了踢棺身,暗示:“沉陽公主自然就睡在這裡面,不過我作為守墓人,肯定是不能讓人驚擾公主。”
“你既然不像是仇恨公主,那你費如此大的功夫進來,是為的陪葬品?”
我這沒什麼金銀珠寶,寶物倒是有一件。
於是我摸著下巴繼續問她:“鎮墓所用的融魂釘,你是找這個嗎?”
溫巧巧的眼睛亮了起來,她仰頭看著我笑:“對!請問融魂釘在何處?”
我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她的笑,溫順的長相配著甜甜的笑,我差點被她蠢笑,因為這孩子天真得令人髮指。
融魂釘這東西惡毒不行,進可融魂於法器裡叫魂魄為法器獻祭,退可把魂魄死死釘住不得往生也不可消散。
我朝著她伸出手,有些為難:“不過我需要借你的身子一用,因為這法訣你肯定是不會用的,你能明白嗎?”
溫巧巧後退一步,神色看著有些猶豫,我也有些擔憂,擔憂她突然察覺不對勁。
我可不想錯過這塊肥肉。
但就在我心裡盤算著怎麼哄她的時候,她只垂著手,手指隱在袖子裡摩挲著暗暗閃著光的物件,好一會才有些為難地說:“我……我不會換靈咒。”
“……?”
好險,差點以為你想開了妹子。
“這不是大事,我會一點別的咒。”我示意她把手掌心向上的送過來,在她的手下寫我最熟悉的術法:“接下來你跟著我念。”
“拜九天之英靈,敬黃土之下殘魂。”
“今朝生人溫巧巧,願召亡魂趙遠崢;以血肉供養,以殘魂償願。”
“以血肉為媒,奉以軀殼;可立此契者,唯有我趙遠崢。”
符咒最後一筆落下,我能明顯感到靈魂被抽離,宛若青煙盪漾,飄飄然地落到溫巧巧的軀殼裡。
至此,術成。
這下,換我仰頭看著那具腐朽的身體失去靈魂,猶如一塊破布似的倒下,連血液都流不出。
修真者的壽命漫長,溫巧巧估計也是受寵,掌心都沒什麼繭,我活動腕骨,心情不錯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鐲。
此刻,溫巧巧寄居在這手鐲裡。
“獻靈誓已成,你的殼子是我的了。”
以為我是侍女,以為我在守墓呵呵……這麼拙劣的謊話都能信,蠢得髮指的姑娘。
我嘴角掛上得逞得笑,活動手腕結印;雙手合十交疊,腦子裡回憶著法印,默唸著祭無上的邪神,調動著氣流狠狠掀翻了棺槨。
棺槨厚重,上面刻著複雜的花紋,被九條粗重的鎖鏈橫隔吊起懸空,我的法咒掀翻了棺槨,打碎了鎖鏈、同時也驚擾了洞穴上方的法陣……
於是我看見黑霧聚攏,醞釀雷暴。
“二十年能這麼猛?”我感嘆著,同時往後退,掌心重新聚力。
溫巧巧在手鐲裡問我:“什麼二十年?”
我哪來得及管她的,眼見腰粗的閃電像毒蛇一樣高懸在我的頭頂,我頭皮發麻。
“那就五十年!”
掌心醞釀匯聚的靈氣迎著衝我而來的閃電打上去,但閃電來的更快,我只能徒手用袖子半籠住它,繼而狠狠甩向棺槨。
這下棺槨終於開裂,以倒掛的姿勢吐出一具女屍,我踩著牆壁借力飛過去接住女屍。
“這……這難道就是沉陽公主嗎…?”溫巧巧倒吸一口涼氣:“你還真是侍女?!”
我蠱惑她換軀體的計劃大功告成,自然也就不必理會她的大呼小叫。
這下只要用著她的殼子逃出這個該死的墓穴,我出去必定要扒了秦近山的皮,那幫害我慘死的人我非得揪出來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我一邊想十大酷刑用在仇人身上是何滋味,一邊攬著懷裡的女屍,低下頭打量她姣好的面容,然後瞳孔驟然一縮。
朱唇點絳,眉眼間暈染的胭脂稱得美人絕世無雙,眉間與側臉的花鈿技藝超群,粗略打量下,美人就仿若睡在繁花間,撲鼻而來的脂粉香醉人心脾。
絕世美人不僅在懷,還是盛裝出席,完全是活過來就能踩著十里紅妝嫁入王室的派頭。
我的臉色黑如鍋底。
溫巧巧察覺不對,小心翼翼低聲問:“這……這真是沉陽公主嗎……?”
我沒回答。
我只想知道——這他媽哪個挨千刀的給我化的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