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誘哄奪舍術法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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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我腦子裡亂成一團,只垂下眼看那具容貌姣好的女屍,是我沒錯,但是……

我忍不住攥緊手,怒火在腦海裡沸騰。

天殺的是誰把我的壽衣換成嫁衣的,腦子有病找郎中找太醫行不行,出來是禍害誰呢天殺的,別讓我捉到是誰,讓我知道是誰皮都給你扒了掀翻祖墳……

“我靈囊裡有件衣服……只不過是師祖放在我這的……”

溫巧巧寄居在手鐲裡,窩在我的手腕上,自然能夠感受到我情緒的起伏,等到我罵得有些累了,她才弱弱地補充:“師祖應當會怪罪,但沉陽公主生前既然並未婚配,想必死後也受不了這般侮辱。”

一個公主,生前即使是作惡多端,死後也不該被人披霞帔戴華冠草草婚配……

我沉默著按照溫巧巧的指示,從腰間的靈囊裡掏出一件衣服。

很經典的逍遙山弟子服,不過看著應該是很多年前的樣式了,雲紋層層疊疊,裙襬下細細繡了些我不知道的小花,藍白的配色卻又在領口與袖口垂墜了紅色的飾物,花裡胡哨的。

溫巧巧幻化出靈體,從善如流地為我點起了火堆。

“裝什麼情深不壽。”

我恨恨將脫下來的嫁衣扔到火堆裡,看著火焰如同惡鬼一般,迫不及待地吞噬這件價值不菲的嫁衣、忍不住勾起唇角嘲諷:“真噁心。”

我慢吞吞地替屍體穿好衣服,把她的頭髮盤起來,摘去華貴又繁複的頭飾,摸出一隻白玉簪子別在她的發上,為拭去她臉上的塵土,她閉著眼,被逍遙山那弟子服襯托的像是九重天上的神女。

我退後一步欣賞自己的美色,突然很是感慨。

“我還活著的時候……算了,我還年輕的時候,出宮裡玩,不幸被妖物所傷,我的父親帶著我上逍遙山求了一朵冰蓮花,所以我那個時候很憧憬修仙。”

“可是我沒這個命。”

我蹲到“自己”面前,手指停在“自己”的胸口上,慢慢的下滑,溫巧巧不理解我,湊上來問我幹什麼。

“找融魂釘。”

我這麼說著,終於在小腹處摸到了一個冷硬的東西,我握緊它,用了點力氣才扯出來。

這幾乎是和我手掌一樣長的黑色釘子,約有我三指並起來一樣粗。

溫巧巧是看著那根釘子怎麼被我拔出來的,所以她驚得說不出話,實在是想不到融魂釘居然被釘在公主的腹部。

“很奇怪嗎?”我說:“因為這個位置而感到詫異嗎?”

溫巧巧不說話,逍遙山內門弟子的理論知識應該很豐富,所以她應該清楚融魂釘的真正用法是釘在顱頂,這樣才是真正的魂飛魄散,真正的把魂魄提煉在法器上。

可是釘在腹部,則是更好地詮釋了什麼叫做囚禁,什麼叫做真正的不得往生與魂靈永困。

她貼在我的手腕上,有些冷,我猜她的臉色應該不太好看。

我們都意識到,有人想要永遠囚困沉陽公主,有人要日日夜夜折磨她的魂靈,有人對她的恨意居然可以達到這樣一種狠毒。

“公主當年做的事真的值得……這樣嗎?”

溫巧巧的聲音輕輕的,像一陣風一樣輕飄飄繞過我的耳朵,我忍不住問:“對啊,沒必要吧?”

那具屍體被我擺正,我給她理衣服,又站起來後退幾步,倒引術法卸了幾塊石頭籠住她,華貴的嫁衣被堆起來放置在她的上方,虛虛籠下時,遮著她,身影綽綽。

我做了個簡易的墓冢,而溫巧巧一直沒說話。

我有點不太習慣她的安靜,也有些迷茫的情緒反湧上來,一遍又一遍沖刷心臟,千迴百轉的語句堵在咽喉處……

好久好久,我才艱難道:“……其實沉陽公主於我,是一個很好的人。”

“如果她不是的話,你不會願意為她守靈的吧?”溫巧巧說:“你作為鬼魂,來去自如。”

我其實想說才沒有,想說侍女只是我編的,想說這個墓室裡其實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可是又確實有那麼一個人,那麼一個願意為我觸棺而亡的人。

“是。”

我繼續說:“我的名字是公主取的,取自春意肆意自由的意思,公主對我很好,不止對我很好,對所有人都很好,對滄州城的人也很好……”

滄州城。

我的封地,我在那個地方長大。

我閉上眼睛,還能想到陽春三月的小橋流水,少年們在野原上奔跑,長風舞鳶,細碎的陽光穿過搖曳的嫩葉,也穿過了十五年的好光景。

陰冷的潮風貼著我的面頰劃過,溫巧巧說:“我見過沉陽公主。”

我清醒過來,朝著外面走,一邊走一邊摸了摸自己的臉,肌膚吹彈可破,軟得我忍不住多捏了幾下以感受年輕的身體,隨意地問:“不對吧,你看著二十不到,而公主光是死就死了二十年了,你怎麼見到的?”

溫巧巧理所當然道:“我師尊的房裡有一尊沉陽公主的木像。”

……

我腳步一頓,倒是沒有想到這一茬。

想我當年在滄州城裡的名號也是冠絕天下,除去無上的美貌,求娶我的青年才俊怎麼說也能排出城,連修仙界的求親也是收到過的。

只是逍遙山的哪一個能這樣對我這樣用情至深啊?

我重新走動,隨意問道:“請問師尊是?”

“清河仙子,晏清。”

我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結結巴巴地重複問了一句:“你、你說誰?”

在我還活著,但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有那麼一位天才劍修的名字進入了凡間。

我這一頭作惡,她那一頭就行善,我下令屠城,她就立在城門前設法陣,七天七夜不曾退卻,保住了滄州城上下全城的性命。

無數人叫囂著要我去死,無數人跪求在她的面前祈求她殺了我,用她的那把劍捅死我,要她為民除害。

我聽說了這件事後,對她也就起了些許興趣,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看了看有關於她的記載,有關於她的那一本小記,一直到我死前,也沒看完。

我只知道她是天才劍修,十五歲一柄長劍蕩盡邪祟,十八歲渡劫後小有成就,因為滄州城一事飛昇成了上仙,封號清河仙子。

“……你還在聽嗎?”

在我良久的沉默裡,溫巧巧終於忍不住打破了這安靜的氣氛,她說:“我這次的行動沒有告訴師尊,日落之前我們得回逍遙山,不然師尊會發脾氣的。”

回逍遙山……?

我停頓的腦子終於轉過來,一寸一寸地跟著這四個字思考,有關於晏清的事蹟在腦海裡不斷閃現。

我七歲那年被妖物咬傷了手臂,妖物陰毒屬火性,父親看我嗷嗷叫了半宿,忍不住抱著我親自下場去求清河仙子賜藥。

現在想想,我當時就是長了張破嘴,非要問人家清河仙子其他的冰蓮做什麼。

那場景我現在都還記得住,清河仙子坐在開滿花的樹下,用靈力將我們隔絕,我只能在淺藍色的光幕之中看見她在撫琴。

光幕流動,如湖面上的浮光掠影之景。

然後仙子開口:“哦,其他的?留著這給巧巧護手。”

她說完,想了想還補充了一句:“最近天熱。”

我哭了,年幼的我趴在父親的肩上,淚流滿面。

想到逍遙山護犢子是出了名的,如果晏清知道我不僅誆騙了她徒弟的身體,還是當年那個所有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沉陽公主趙遠崢……

我簡直不敢想我會被劈成幾塊……

於是我的腳步在踏出墓門迎接陽光的那一刻,果斷地向右一轉,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一個與逍遙山相反的方向。

溫巧巧的聲音在我的腦海裡炸開,她有些奇怪:“不對啊不對,逍遙山不是這個方向啊,誒,你不要再走了啊,停下!”

我假裝沒聽見,繼續走了幾步,無視她的叫喊。

溫巧巧仍在叫喚,說著不要再走下去了!不要!快停下!

我充耳不聞,又走了兩步後,從天而降一道細細的白光狠狠劈下。

我眼前一白,霎時間就被巨大的力道砸翻在地,後背發麻,不可思議。

“都叫你別再走了……”溫巧巧的聲音聽著心虛又不好意思:“師尊給我下了禁制的……日落之前如果離逍遙山太遠的話……繼續走就會遭雷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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