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依舊生啃補命靈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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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趙遠崢……

沉陽公主的那個趙遠崢嗎?

我強裝鎮定。

我和雲間是見過的,雖然我到死都記著他,但我實在不清楚他是否對我還有印象,也就沒有輕舉妄動,之前雖然還抱著僥倖心理的覺得有著溫巧巧做遮擋,祈禱無事發生。

但他現在直呼我的名字,親手把這個可操縱的局面撕碎……

我低著頭,千年老參的藥味撲面而來,補的我都有些頭昏腦漲,還有些詭異的熟悉感。

我捏了捏手,強裝鎮定,笑的我自己都覺得很假,反問道:“你叫哪個趙遠崢?”

“那我換一種稱呼。”雲間淡然道:“沉陽公主,別來無恙。”

“……”

幾乎是在一瞬間,我咬著唇,腦子裡飛速地想對策,幾乎是本能地回憶起腦海裡所修煉的所有邪術,有沒有逃跑的來著……

十年壽命似乎能換一縷青煙逃之夭夭。

五十年壽命似乎可以瞬移,不過五十年壽命只能瞬移到另一個山頭吧……意志足夠堅定要瞬移到百里之外起碼八十年打底……

不是,我現在還有那麼多壽命可以換嗎?

不管了……!

雙手迅速舉起掐訣起咒,禮盒也從懷裡滑落到地上,我只專心致志地當著雲間的面,雙手交替畫符。

他依舊看著我,然後在即將成功時,並起兩指豎向切下,止住了我交疊的手指,破壞了術法。

術法中途被打斷必遭反噬,我下意識張嘴方便吐血,沒想到卻被他伸過來的人參堵住了嘴……我抬頭看著他的表情,然後慢吞吞地咬了咬,吞下了苦澀的汁水。

“嗯。就這樣。”

雲間收回手,溫巧巧十分有眼力見地上前攙扶我,我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捏著咬了大半的人參,緩一會才問:“這根……是剛才掉在地上的嗎?”

“……”雲間從善如流道:“不是,尾江那裡拔的,很新鮮的,也洗過了。”

“行。”我砸吧砸吧嘴:“有點苦。”

雲間又繞到那堆禮物間,聲音很自然地同我聊:“那就是他研究得還不到位,要不要喝點什麼?崑崙雪水喝嗎?”

“你看著吧。”我歪倒,靠著溫巧巧吐出一口氣:“反正我也跑不掉了。”

“剛才那一口人參能補五十年。”

我下意識道:“再來一根好不?”

雲間不說話了,身影陷在那一堆禮盒裡忙碌,而我靠著溫巧巧,後知後覺覺著有些不對,也有些莫名其妙湧上來的心虛。

花溫巧巧的陽壽花了不少……

我微微仰頭,靠在溫巧巧的身上,悄悄去打量她的神色,見她在出神想著什麼,手裡捏著人參,只能蹭蹭她,等她回過神來,我才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騙了你。”

“啊?”

溫巧巧啊了一聲,反應過來我在向她道歉。因為我第一次見她就騙了她,騙她說我不是沉陽公主,騙她說我只是沉陽公主,所以我在向這一件事情道歉。

“我知道呀,知道你騙了我。”

她的手順其自然垂下時,揉了揉我的腦袋,語氣是我無比熟悉的親暱與溫柔,她笑著,聲音也低低的,像是在和我說悄悄話一樣。

“我知道你一直在騙我,我也知道你是沉陽公主。”

我又啃了一口老參,覺得那個老參的味道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

好奇怪,其實我這麼多年騙人很少有所謂的愧疚感。

就我和溫巧巧談笑的這麼一番功夫,雲間從禮盒裡翻出不少東西,甜點、人參、酒釀……如此排開在石桌上,簡直是我配了一頓豐盛晚餐。

我伸出一根手指,落在那盞香氣四溢的茶盞旁邊推了推,雲間的另一個手指落在旁邊點了點,無聲地詢問。

“這個、這個先不喝,但絕對不是因為這個難喝哈。”我拍拍自己,想到自己每次喝了這個就是一倒的,解釋道:“這個睡前喝,喝完大睡一場,神清氣爽嘿嘿……”

“那吃這個。”他推來一盤桃酥。

我一把攬過溫巧巧,指著桌上的桃酥:“你也吃兩塊補補,我之前用你身體的時候,花了不少壽命。”

溫巧巧反應過來:“你之前掐訣起咒,嘴裡唸叨的幾十年什麼的,都是用的壽命嗎?”

我豎起手指擺了擺:“那倒不是。”

溫巧巧繞過那盤桃酥,喝了點崑崙山雪水,才聽見我慢悠悠道:“我用你的身體其實還是有點收斂了,換做我以前的時候,光用點壽命就想要惡鬼為我驅使,這簡直就是在做夢。”

“所以不光是壽命,有時候還得花上一些靈魂,有一次我為了殺丞相,甘願受五世困苦,求生不得求生不能的那種,才能叫一個死了百餘年魂魄不散的鬼姬為我賣命。”

我說起這些往事的時候從容不迫,那根原本苦得發麻的藥根也能面不改色地咬下。

“雖然花的代價很大,但那個鬼姬也是真的很給力,老丞相一脈幾乎死絕……也沒有死絕吧……”

我想起那個雨夜,我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紅衣勝血的鬼魅趴在我的腳邊陰惻惻低笑,而我們的對面,老丞相抱著襁褓中的嬰孩,哭的失去了聲音。

他說公主……公主殿下……全是老臣的錯,求您高抬貴手吧,留下老臣的血脈。

我隔著雨幕,其實有點聽不清他說的話。

他說公主要臣死,臣可以去死,變法也可以隨時叫停,哪怕是踩著他的屍骨也可以,但他的外孫能不能活下來……

母親是醫女,父親是將軍。

他是英烈的孩子。

……

朦朧的雨霧裡,我其實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但我知道我做不到了,伏在太師椅上心臟疼痛到要撕裂,女姬扶著太師椅和我對視,那雙血紅色的瞳孔送在我的面前。

我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說,公主殿下,你請我來的時候要的是誅九族卻只留下一個人,只留下這個老東西,你不高興嗎?

我說不出來,我一張嘴就只有血液流下來,我一直在吐血,吐的血估計比我喝過的水還要多……我哪有那麼多的血可以吐……

我想我的五臟六腑早就成了一攤血水了。

所以女姬立在雨幕裡,張著嘴,說出來的話卻是我的聲音:“丞相大人你忘了嗎?有人詛咒過你,詛咒你不得好死。”

我死死扣住太師椅上的紋路,指甲幾乎要脫落,邊緣高高翹起,那把太師椅成了囚禁我的監牢,但又實在是狹小,我就在其中,幾乎扭斷身體的掙扎。

“你……你不是公主。”

老丞相渾濁的眼睛彷彿亮起來,我很難說清其中是什麼,我也無力去追查是什麼,我只覺得我要活活的痛死了。

憑著最後一絲還未斷裂的理智,我伸出手,蘸著自己吐出的鮮血,顫顫巍巍地寫下字元。

而也就是在這一瞬,天邊劃過驚雷,而天雷滾過,百鬼驚散,女姬尖叫著縮回廊下,又不甘心地亮出爪牙。

變故也是在這一瞬發生的,老丞相袖子裡的寒光乍現,而後雨水順著血水,蔓延一地,女姬的尖叫仍在耳畔。

“你不可以死!你不該死!”

“回來!”

女姬淒厲尖叫,再將要撲上去時被我扯著血線拉回來。

我死死捏住可以牽制她的血線,雨還在不斷下大,老丞相自刎了,也緊緊抱著那個孩子,我連孩子的啼哭都聽不見了。

意識越來越沉重,我死死捏著細線,一字一句。

“這一脈只留下了一個孩子,和你的交易到此結束了。”

她好像不甘心,好像還在說什麼。

我死死捉住她,雙手掐住她的脖子,一點點收緊:“你從哪裡來的回哪去……!滾啊!!”

……

我呼吸急促,飄散的視線慢慢收聚。

雲間的手落在石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溫巧巧含著糕點,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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