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看這不是捉魚吧?(1 / 1)
一路穿過水榭的雕花長廊,清池搖曳的蓮花芬香撲鼻,我蹲在水榭的盡頭,扭頭一看,溫巧巧的身影小小的,忙忙碌碌。
就在剛才,我良心發現,好不容易積極一回尋思著幹些什麼,哪知剛張口,她就推著我往外走,說我實在不知道做什麼的話,可以去找橫舟長老和野渡長老。
我貼著門框問,找他倆做什麼?
溫巧巧彎著腰找東西收進儲物袋,頭也不抬,她說你們可以敘敘舊。
敘舊?
敘哪門子的舊,我又不認識這倆長老,只記得那個什麼橫舟長老罰我抄書還長得像我國師。
不想見。
我踢了踢腳邊不存在的石子,也懶得打擾她,轉身朝著廊外一步一步往外走,心裡想著接下來的打算。不過想了半天也沒個什麼著落,不知道這副身體夠不夠我畫幾次燃命的法訣。
蓮花搖搖晃晃,陽光還有些毒辣,我折了片荷葉,頂在頭上發呆。
身後有人捏著根莖轉了荷葉一圈,我配合地轉頭,看了一眼,敷衍地打招呼:“喲,這不上游仙嘛?”
來者皮笑肉不笑,按了按荷葉根莖,慢悠悠道:“叫我的名字。”
“雲間。”
“這才對。”他低下身來,順手掏了塊晶瑩剔透的糖塊答:“獎勵。”
我扭頭:“不吃。”
“三十年。”
糖塊落入嘴裡,我咬破,裡頭流心的糖漿滾過舌尖,平鋪在嘴裡化開,一路甜進我心尖,又不膩。
我咂了咂嘴,無比順口:“雲間。”
他輕輕笑起來,語調無奈:“沒了,這是我早上睡醒順手烤的,只烤了兩顆,你喜歡嗎?”
“不太喜歡,沒吃到另一顆。”我轉過頭去看蓮池,看靈氣外溢騰生的雲霧,慢悠悠補充:“如果多烤幾顆就很喜歡了。”
“另一顆我吃了。”
他蹲在我的身邊,答得無比自然。
我嗤笑一聲,發出白眼狼的聲音:“你怎麼還吃上了?你也沒多久活的了?”
“喜歡我,有好東西還不全給我,你們仙人喜歡一個人這麼吝嗇嗎?”
“哪有,仙人喜歡誰,就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奉上的。”
他的語氣回得無比自然,像是蕩在池上的漣漪,一圈繞著一圈,我聽著舒服。
於是我道:“我看你好像不是吧?”
“嗯,我自私。”
“……”
我無言以對,那種淡淡的甜味慢慢地散在口腔裡,直至消散,我也徹底忘本,無聲離他遠了些,捉著手掌邊的小草擺弄。
長長的小草搖搖晃晃,我捉在手裡,突發奇想:“雲間,你喜歡釣魚嗎?”
雲間挑了挑眉,側頭看我的時候,眼睛裡倒映出一池清蓮,細光碎碎,還挺好看。
“你喜歡釣魚?”
“我可以給你露一手好吧。”
我撇過頭去,長草捏在指尖,掐住最硬的筋絡,手腕反轉發力,直直插入水中,只露出來草葉在水面上,晃晃蕩蕩。
這是扎中魚了,我傾身捏住草葉把魚提起來,語氣裡藏不住得意:“怎麼樣?”
他低頭笑了笑:“趙遠崢,你是這麼釣魚的嗎?”
“……你就說是不是把魚提起來的吧?”
他不理我,慢吞吞地挪了挪,和我拉開一段距離,他道:“你以前也經常這麼捉魚嗎?為了捉一條魚而花去幾天的壽命?”
……
他這話聽得我好煩。
這樣的話帶著不易淺顯而出的輕蔑,我討厭這樣的話,尤其討厭男人說這種話。
雖然雲間肯定是吃不上我扎的這條魚,但其他說這樣話的男人可是實打實地享受過我帶來的好處。
我也拉開和他的距離,道:“這你管得太寬了好吧,我花多少年你都管不著吧?喜歡我擔心我死的話,你那些延年益壽的糖多來幾顆。”
“遠清水榭的蓮池裡,一條魚補得還挺多……趙遠崢,想不想看我捉魚?”
“沒興趣。”
我看都不看他,一想起他仙人的身份就不爽,頭都不回。
“好。”他似乎笑了一聲,聽著有些無奈,也有些我說不清但又很熟悉的意味,埋藏在話裡起伏:“那你離我遠一些?”
“為什麼?”我不動聲色地湊近,道:“我不。”
“那失禮了。”
“?”
我扭頭,只見身後的池子伴著嗡鳴的一聲巨響,激起的水花足有數十丈高,幾乎遮天蔽日的浪花裹脅著糾纏的蓮花席捲而來,直衝我的方向。
“他爹的,你釣魚是要炸池子嗎!?”
我怒罵一聲,腳底狠狠踩了一把溼潤的青草,險些栽進池子裡歸西時,雲間速度更快,手臂穿過我的手臂,撈著我躲過。
高高的水流狠狠砸在地上,力道大到給了池中的魚一個痛快。
我躺到在安全的草坪上,翻過身戳了戳身邊的小魚,它翻著肚皮不動,死透了。
“不是我做的。”
雲間方才是抱著我躲水花的,現如今我們二人一同摔在了草坪上,他撐著手,腦袋在我的肩上,說話間的的氣流打在我的頸窩。
我不自覺滾開,怒目而視:“你當我傻嗎?你說你要捉魚,下一刻就如此了,我不該把氣撒在你的身上嗎?”
“我捉魚不是這樣的。”
他打了個響指,還在水裡打圈的水流捲起一條魚,飄過來落在我們中間,新鮮的,活的,還在撲騰,尾巴上的水甚至濺在了我的下巴上。
我一把抹開下巴上的水,只聽見他慢悠悠道:“我是這麼捉魚的好吧?”
……
誰要看你炫技呢。
我面無表情:“那我要去跟溫巧巧說一下了,和她說蓮池裡有個水怪光想吃我和她師祖。”
“可以。”雲間輕描淡寫道:“晚飯的時候說吧。”
“……”
呼。
好久沒有被人如此純粹地挑釁激怒了。
我再次吐出一口氣,腦子裡又醞釀了一番說辭,提著裙襬在溫巧巧旁邊,把事情說得無比嚴肅,也無比糟糕。
溫巧巧的面色從最開始的“啊?不會吧?”到“蓮池可是我師尊一株一株慢慢養起來的師祖這也太過分了!!”
溫巧巧這小姑娘的心思好猜得很,小姑娘無比尊崇自己的師尊清河仙子,一聽說自己師尊辛辛苦苦種的蓮池幾乎被人夷為平地的誇張話術,氣得連鍋鏟都撂了,走起來步伐生風。
我眼看著她藕粉色的裙襬飄搖過長廊,直直朝著院子裡慢悠悠喝茶的雲間去了,心裡的愧疚心又開始作祟。
只能暗歎一聲,跟上了。
“師祖!你這次詛咒要是太大了就找個好地方避避風頭好吧?”溫巧巧聲先奪人:“你帶著天譴炸哪裡不好非要炸我師尊的蓮池幹什麼!?每一朵蓮花師尊都養了很……”
我撞上她的肩膀,在她的視線裡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做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方才還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魚被救回來大半,而不止是魚,原本落在地上糾纏的你死我活的蓮花也好好地開在他的背後,甚至開得更甚,接天蓮葉,映日而紅。
“……”
“……”
我和溫巧巧一同沉默,我還是那句話,會修仙會法術就是好,真棒!
而溫巧巧的臉色複雜,她咬了咬唇,好半晌才說:“……沒必……算了,你高興就好。”
雲間沒理她,目光反倒落在我的身上,他敲了敲桌面,偏向竹簍很自然地發號施令:“去,拎著這個竹簍去外面,給一個袖子上捆著紅帶子的弟子,然後等著。”
“我嗎?”我指了指自己。
“嗯。”
可以,我走過去把竹簍拎起來,轉身就走,多餘的話一句沒說,生怕這祖師倆當著我的面打起來。
倒也不是打。
這倆人的氣氛太奇怪了,我看溫巧巧就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她自己也是修仙的,蓮池要真出什麼事,就憑她對自己師尊的上心程度,自己也是能解決的。
現在看來,反倒更像是有點生氣雲間修蓮池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