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臨霜傲骨清河仙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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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遼闊,我好像站在山巔,俯首下望,歌女的聲音在山脈其中輪轉,繞過枝葉,滴落入清水,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山林間的雲霧,在升起的旭日裡,飄飄嫋嫋。

我伸手去抓,抓面前縹緲而又空虛的白霧,結果險些栽下馬車,被雲間一把拉了回來,順手撐住了身體,還是有些懵。

馬蹄的聲音嗒嗒落在地面上,林間飛鳥驚起的聲音一層一層清晰,我喘著氣,從失空中回過神來,按了按額角。

晃了晃腦袋,雲間遞來了一壺水。

我捧著喝了一口,又塞還給他,搭在我腿上的地方雜慢吞吞地滑落,我伸手捏住,又重新攤開檢視,那是一本有些舊了的孤本,晏清找來的。

她似乎很忙,而我昨天晚上睡得太早了,醒來的時候手邊只有幾本話本子,雲間給我梳頭的時候,我問過晏清的蹤跡,他說忙去了。

“忙什麼啊?”

“捨不得我可以叫她回來。”雲間很專注地梳我的頭,烏黑的長髮在他的手指裡溫順地趴著,供他把那一對手鐲裝在其中:“不麻煩的,或者你叫她一聲。”

“倒也不必。”

我對著銅鏡打了個哈欠,用帕子擦了擦臉,想起晏清對我的態度,真的是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

溫巧巧為我舉著銅鏡,漂亮的手指按在銅鏡下方,我敲了敲銅鏡,溫巧巧微微移開一些,露出溼漉漉的眼睛,無辜問:“怎麼啦遠崢姐姐?”

“你師尊打起架來……嘶,也不對……”我想了半天,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只能直白道:“你師尊打架打到一半離場的情況多嗎?”

溫巧巧微微眯起眼,狡黠地笑:“遠崢姐姐你其實就是想問我師尊對你態度吧。”

“……”我道:“你這樣說話,搞得好像我有什麼特殊癖好一般。”

“!”

溫巧巧懂我的意思,眼神瞟了瞟平靜為我梳頭的雲間,嚥了嚥唾沫道:“我師尊的態度,比師祖的稍微正道一些。”

我皺起眉。

妹子,你知道正道是什麼意思嗎?

我道:“你們都好莫名其妙。”

“嘶、綁得有點緊了鬆一鬆……”只是上一句話還未說盡,我可憐的頭髮就被微微扯了扯,察覺到始作俑者微妙的情緒後連忙改口:“不對,你師祖才不是莫名其妙,你師祖說他喜歡我,你師祖對我的好真是理所當然哈哈哈……”

溫巧巧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閉著眼睛扯著嘴角笑道:“對對對。”

……

我也扯了扯唇角,主動換了個溫巧巧會喜歡並且踴躍發言的話題——“晏清平時來無影去無蹤的,都在忙什麼?”

溫巧巧眼睛一亮。

“師尊在凡塵的封號是清河仙子,素有海清河晏之意,但更多的是因為清河這個封號乃是師祖所取,師尊很是喜歡。”

“因為師尊的佩劍也是師祖所贈,叫做霜骨。凡塵裡還有一種說法叫做,臨霜傲骨清河仙。”

“若是走投無路又或身陷險境,就等一場雨或是雪,再不濟臨水二拜,虔誠求請清河仙子,祈求師尊出手。”

“在我很小的時候,師尊就經常這樣揹著霜骨下山修行。”溫巧巧雖然高興但還是難掩失落:“師尊受人尊敬,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在其位謀其事,所以師尊一大早估計又是救人修行去了。”

我聞言奇道:“不收什麼禮金嗎?純奉獻?”

“收的。”溫巧巧道,“師尊會收些祝福,希望被救之人能認認真真寫下對一個少女的祝福,譬如希望她一生順遂什麼的。”

“就收個祝福?”

“就收個祝福。”

我歎為觀止,豎起拇指。

而溫巧巧的情緒更加低落,像是落水的小貓,溼漉漉的,眼睛也溼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

我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安慰道:“清河仙子真是了不起啊,了不起,人中龍鳳,憐憫蒼生哈哈哈。”

敷衍是敷衍,但別的好詞我是真想不出來了,腦子裡翻來覆去半天,遮蔽掉當年形容我的破爛詞語,挑挑揀揀半天,只能乾巴道一句:“不愧是,臨霜傲骨清河仙子哈哈哈,臨字聽著太有氣勢了。”

溫巧巧輕輕嗯了一聲。

我又只能讚歎道:“沒事,雖然晏清陪你的時間少,但你成長得也不錯,雲間也帶你帶得不錯,還送晏清佩劍什麼的,三人關係很是和美啊。”

“他不是我師祖……”溫巧巧小聲,但似乎意識到不妥,又微微大聲些模糊過去道:“雲間不算是我師祖……”

“啊?”

“我說,師祖也忙得很,也不怎麼經常帶我,剛才是氣話。”

我聽著不像是氣話,但我對雲間是不是她的師祖這個問題根本沒多大興趣,反正糾結來糾結去,不是我師祖就行了。

和我沒關係。

只是溫巧巧偽裝的樣子太拙劣了,我似乎能想象到雲間立在我們背後,是如何安靜地聽我們說完,也是如何對著溫巧巧威脅的。

他大概笑著,可能還會眯起眼睛,分外無辜與清純,但是流露而出的意思言簡意賅,大有一種“要是亂說話就有你好果子吃的哦”的樣子。

唉。

可憐的溫巧巧。

於是我很是貼心地中斷了這個話題,隨手抄起晏清剛才給我的書,繼續不緊不慢地讀,讀到馬車裡,又讀到馬車外,最後和雲間一起坐在馬車外的小臺子上看書。

“我讀到哪裡了?”

我想起這個問題,胳膊肘了肘雲間,重現把書攤開在他的面前。

“看到渠源城的地方介紹這裡。”

雲間的手指落在一行字上,我低著頭又重新去看,看有關於渠源城的資料。

好巧,現任渠源城的城主正是李為晴的父親,李萬崇。

不過下一瞬,雲間的手指就下移,不動聲色地遮住了李萬崇的名字,略過了他無比虛假的生平政績,滑到了渠源城特色小吃那一欄。

“渠源城我有幸去過一次,那裡有道臨水而建的吊腳樓,有道菜不錯,想去嚐嚐嗎?”

我的手指按在他的手指下方,慢吞吞地頂開他的手指,又把李為崇的名字放出來,認認真真道:“不是說我們下山來是為了給溫巧巧了斷因果嗎?你能不能認真一點,稍微關心關心溫巧巧啊。”

坐在我們前面趕馬車的溫巧巧頭也不回,只給我們展示自己的背影,那個背影上的頭髮隨著馬車的幅度輕晃,只在我提及渠源城之時,有一瞬的僵直。

我裝作沒看見,只長嘆一聲,閉上眼睛痛心道:“你看,巧巧這孩子就這樣默默地傷心。”

“我們下山的任務裡有一封信是李萬崇寫的,裡面三請四求地要我救救他的女兒,也就是李為晴……”雲間拖了拖音調,慢吞吞道:“只是我們這一路耽擱甚多,要是到了渠源城,馬不停蹄地就去救李為晴,也就……”

“我看了看晏清給的書,我發現這渠源城的前身叫做拜靈城啊,拜靈,這名字聽著太不錯了!”我一拍大腿,誇張讚道:“渠源城不如拜靈城悅耳動聽,拜靈,拜的必然是鍾靈毓秀,人傑地靈,靈氣繞繞啊……”

“想說什麼?”

“想說我們到了城裡先大逛一圈吧,至於什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先見鬼去吧。”

“李為晴呢?”

我想起那個大半夜不睡覺,耍些邪術來坑害所有人的李為晴我就煩,尤其是想到他們李氏一族……更是頭疼。

我揉了揉額角,讓她見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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