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無法修補的禮物(1 / 1)
齊國境內,蒼茫雪原之上,慕溯止獨立山巔,微垂著眸子,看著東方漸起的旭日。
初日一點一點的爬上雪山,萬道金劍射向人間,將他的眸子染成琥珀色,卻驅不散他一身的寒意和這千里寒風。
他的白衣與這萬里冰雪融為一色,他的眉眼卻比雪更冷。
北風掃過,捲起雪沙如浪潮一般撲湧上來,他卻姿態天成,一絲一發在風雪中不飄不亂,白衣自然垂下,好似他不在風雪中,這只是一個幻影。
他就是像個幻影,他如同九重天上的仙人,是凡人遙望而不可及的神仙。
這偌大的世界裡,只看的見雪原、冰山、涼日和他。
他懷中小心翼翼的捧著一株花,那花朵生的驚豔,蓮狀,有千層薄冰似的花瓣,花瓣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七彩的琉璃光輝,將他一襲白衣染成鮮活浪漫的彩色。
蓮花花心處,則有淡綠蕊黃的蓮臺,內裡是七顆金黃色的蓮子。
浮光冰羽蓮,生長於齊國境內最寒冷的吉光山脈,採摘者必須在天亮之前爬上山巔,在第一縷陽光照耀到雪蓮之前將其摘下。
慕溯止用手輕觸蓮花脆弱的花瓣,凝著眸沒說話。
突然間,他彎彎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淺笑。
那張被寒風吹拂了一個夜晚的玉面,也似融了冰雪,慢慢的有些活人之氣了。
浮光冰羽蓮,祛疤養顏的臻品。
慕溯止不知道南知意傷在何處,有多嚴重,但他那日聞到的藥味濃烈,再加之在接天山見到她時的場景,便想普通的草藥定不易祛除她身上的疤痕。
女孩子都是愛美的,這浮光冰羽蓮用以祛疤效果最好,她定會收下。
慕溯止從納戒中取出一個冰盒,將冰蓮輕輕的放進去。
想起南知意,他面上又沒了那抹淡笑,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神情,和令人喘不過氣的低壓。
他這一路闖了很多地方,為她採了很多修煉可以用到的天材靈藥,只是不知,她會不會收?
他收好冰盒,又從胸口取出一隻幾乎要破碎成冰渣的笛子。
笛子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雕飾,只是肉眼可見一道道浸了血的裂縫,著實扎眼。
慕溯止凝眸看著這支碎笛,淡櫻色的薄唇抿成一條線。
他將笛子用元氣包裹起來,漂浮在他手上三寸之處,雙手結印,源源不斷的元氣全部湧入盈虛之中,卻灌不進去,全從裂縫之中溜走了。
慕溯止微微皺眉,調動周身冰雪的寒氣入身,再輸入進盈虛。
他腳下微軟,面上也帶了少有的疲倦。
這兩個月以來他從青淵山一路向北,翻山越嶺,不辭冰雪火潭,不避豺狼虎豹,不讓深淵之不測,不懼前路未卜。
身子縱是鐵打的,也支撐不住了。
他瞳孔一縮,收了盈虛放在心口,半跪在地吐了一口鮮血。
鮮血落在雪上,顯得過分刺眼,像是美人臉上的傷,又像是仙人白衣上的紅塵。
他擦了擦唇角血跡,將盈虛收入懷中,起身離去。
依舊是那個清風霽月的清曜尊上。
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山之巔,風雪又起,那抹血色很快的被掩蓋在白雪之下,依舊是一副冷傲清貴的姿態。
啊呀仙師,您真去吉光山採雪蓮啦?老婆婆見他一身寒氣的從外面歸來,驚訝的面上的皺紋都似展開了。
慕溯止淡淡的嗯了一身,敲敲納戒,幾隻肥碩的雪兔出現在他的手中,多謝老人家指路,在下打了幾隻雪兔。
老婆婆訝異的看著這雪兔,渾濁的眼珠子都清明瞭許多,啊呀,這兔兒身上傷口都未見,您是怎麼捉的啊?
慕溯止沒有回答,把兔子往老婆婆懷裡一塞,轉身便要離去,告辭。
老婆婆拄著柺杖,卻無奈腿腳不便,走不快,只能急急的喊他,仙師!吃頓飯再走吧?
慕溯止沒有說話,披著一身寒霜,眼看要走出小院,身後卻傳來一溫潤男聲,師兄!
慕溯止停下腳步,回頭看去,見老婆婆的那間小屋裡鑽出來一個灰白鶴麾的男子,笑的溫暖,師兄,好久不見。
隨後又出來一女子,著同色鶴麾,見了他面上皆是驚喜之色,清曜師兄?
這二人便是慕溯止的三師弟和小師妹,青淵山五尊中的清徽和清暎。
清暎長髮綰髻,婦人裝扮,笑容清潤靜雅,一隻手搭在清徽手上,一隻手撫著隆起的小腹。
師兄,好久不見了,進屋坐坐吧?
慕溯止看著他二人幸福的模樣,猶豫再三還是嘆了口氣,在三人的熱情招待下進了屋子。
老婆婆拄著杖子去做飯,清暎也跟過去打下手。
清徽做了個請坐的手勢,我們二人遊歷於此,聽老婆婆說昨晚有一仙人隻身前去吉光山,言語形貌有清冷之感,我就猜是你。
慕溯止捏了個去塵訣,這才坐下。
他面上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對偶遇紀念未見的故人彷彿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波動,清暎懷孕了?
說起這個,清徽面上就洋溢著幸福感,是啊,已有五月,怕是再過不久,我二人就要回仙玥城了。
仙玥城,清徽和清暎的家鄉,仙族的聚集地之一。
嗯。慕溯止點點頭,恭喜。
清徽早知這位師兄冷淡的性子,知道他是真的祝福,哈哈,屆時你們可都得來吃酒,不許不到!
慕溯止點點頭,面上的冰色也被他洋溢的幸福融化了些。
三百年雷劫將至,你們有何打算?
清徽擺擺手,生老病死乃世間常有,幾十年足夠了,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也算人生風月一件。
慕溯止垂著眸看向桌上茶盞,淡淡的應了一聲。
活出想要的樣子麼...
清徽淺抿一口粗茶,問他,師兄可有道侶人選?難不成真要這樣直到飛昇?說完他又暗歎一聲,這三位師兄弟,都是過於清心寡慾的人。
有。
清徽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噴出茶來,卻聽慕溯止下一句,加重了他的驚訝,可她另有良配。
咳咳咳——清徽低咳兩聲,抬起眼打量自家師兄,不應該啊,師兄這副容貌已是世間僅有,還有女子看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