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日暮歸家路(1 / 1)
他臉上過分精瘦,顴骨高聳,顯得陰戾十分,眼裡卻有著智者的精光流露。
擴大搜尋範圍至方圓百里,一定要找到國師。
此番不知是何人所謂,竟令他梵國十七年的養精蓄銳毀於一旦!
梵君還來不及憤怒,卻又得知山海帝王印失竊的訊息。
此外,盤查宮內外所有知情人士。
他可不信真有人有如此神通,剛好知道他在寶山的軍隊佈置,又知曉他將山海帝王印藏匿於此!
若是讓他抓住此人,定要叫他好好體味什麼叫生不如死。
梵君的命令還未下達,就見一小兵冒冒失失的衝上來,稟報王上!找到了!找到國師了!
鬼木老是在十幾裡開外的一處山洞內找到的,被發現時他缺了右邊胳膊,丹田處已由內而外破了一個大洞,腦袋上也是鮮血淋漓,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貌,而山海帝王印,正躺在他的懷中——只有一半。
無人知道他是如何逃到這來的,但他被發現的時候,屍身已開始腐爛,並被幾頭妖獸分而食之。
梵君聽到這個訊息,面上顏色不該,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將帝印帶回,至於國師,就放一把火,將他屍身給燒了吧。
說罷帶著一半的帝印擺駕回宮,對於鬼木老,卻是沒有半分可惜。
黑衣人聽了,腰躬的更深了,直到梵君的車輦消失在草木蒼翠之中,他才直起身,感到心頭一片寒涼。
三人在大瀾城將傷養的七七八八,南知意和易息舟便與赫連啟道了別,要往淵國去。
喂,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赫連啟依舊是那身妖孽紫衣,長髮微卷,眉目深邃。
南知意將臉罩在黑袍之下,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是自然。
有她這句話就足矣。
赫連啟心胸中盪漾著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暖意,好似南知意這個人就是如此,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蘊含了一個女子柔弱的堅強,讓人心生溫暖,安下心來。
看著她身邊的高大男子,赫連啟只覺可惜。
雖然說二人從頭到尾都易著容,將自己的真實樣貌掩蓋住,但赫連啟見過南知意,知道她生的有多明豔動人。
如此奇女子,論樣貌才情還是能力,都是世間難得,任誰見了都不由得心生與之並肩攜手之心。
可惜啊,被捷足先登了。
赫連啟用摺扇一下一下的拍著掌心,長眉輕舒,搖著頭半是可惜半是豔羨的回頭走了。
霞姿月韻之姿,帶著愜意懶意的紫衣,緩步消失在人海之中。
南知意和易息舟共同騎一個駱駝,在寸草不生的黃沙地裡緩步慢行。
南知意坐在易息舟的懷抱裡,手裡抱著用布包起的寒玉匣。
他們將半塊山海帝王印放進寒玉匣,將鑰匙放在易息舟身邊保管。
比起結丹七階的她,還是讓易息舟保管來的靠譜。
風沙依舊囂狂,但易息舟的臂彎卻是依舊是令人安心的可靠。
好像只要他在身旁,一切風沙和艱難都會迎刃而解,因為引爆寶山而焦躁不安的心也安靜下來,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只要在他身邊就能放鬆。
都說修士應靜心修行,故不得沾染殺孽,手上殺孽太重會生出心魔,結果不得善終。不過以南知意的理解來看的話,應該就是心理素質不夠硬,被自己活活逼瘋。
南知意看著前方的黃沙漫天,日暮天涯,突然沒由來的說道:過完年後,我便去向師父請罪,離開師門。
易息舟呼吸微微一窒,胸口緊繃幾分,那顆心猛烈的跳了幾下,面上卻是挑了挑眉,十分不在乎的樣子,哦?終於捨得了?
南知意猛地把頭往後一撞,聽他吃痛的悶哼一聲,勾起嘴角,我就說我將嫁與淵君,不便在宗門中修行了,畢竟這可是‘規矩’呢。
易息舟輕笑出聲,不說話。
南知意玩著他額角垂下來的發,懶洋洋的問他,為什麼這‘規矩’如此不合理,卻沒人明面上去打破?
雖說不讓仙家宗門摻與各國國事,但卻攔不住那些好苗子出生在貴族世家,既然如此,宗門和各國之間的利益聯絡便是千絲萬縷,怎麼也斬不斷。
先前倒還好,等到十八年前墮仙再出世,各國開始將皇子公主送入宗門拜師,不求飛昇成仙,只求能學得一招半式的仙法,像是前朝大楚一般,人族將仙法牢牢掌握在皇室的手中。
更有甚者,渴望借宗門之力承襲大統,統一江山,恢復大楚的制度和江山。
那便是梵國,在原著裡也是如此,他藉助青淵山掌門弟子的身份左右逢源,利用青淵山的仙法和資源達到自己的野心,壯大自己的力量。
而青淵山,也在其中得到好處——吞併其他宗門,將零散分佈的仙族人士聚集到一起,在復興仙族的同時讓青淵山成為了唯一的宗門大派,站在至高處俯視眾生。
君子玉的野心,遠比他表面上顯露出的要深不可測的多。
因為貪婪。易息舟看著前方,淡淡出聲,彷彿早已看慣這虛偽的一切,人類害怕被壓制,又渴望自己得到凌駕於他人之上的力量,故意設下枷鎖去困住蠢笨的人,再自詡聰明的去犯規,自認為是這世間一等一的聰明人。
整個世界,就是如此矛盾和荒唐。
有人罵著亂臣賊子,卻將手中黑色的金銀藏入袖中;有人高談闊論著政見,恨自己不得重用,卻不見眼前四方眼界的窄小;有人哭訴命運待自己的不公,卻竊喜著別人的不幸;有人責怪生來的貧窮,卻歪在榻上幻想著榮華富貴。
都在染缸中浮沉,跟從欲想而行屍走肉,沒有誰是無辜的。
這裡的天氣異常,完全不能用南知意在現代的經驗來解釋。
雖說這片大陸也分春夏秋冬,但能明確分季的只有南淵兩國,齊國終年寒冷,只有夏季不下雪,而蠻國四季乾燥,冬天也如秋天一般涼爽,梵國則幾乎四季如春,冬天雖會下雪,但分季模糊。
而將各國分割的邊界,卻是極其反常。
比如這將淵梵兩國分隔開的茫茫沙漠,明明兩頭都下著雪,這卻還是烈日炎炎,白天能把人烤成人幹,夜晚卻能叫人凍結全身血液,有可能還會下雪。
其他極端反常的地區基本上也都分佈於各國交界處,所以說青淵山是難得的山清水秀。
兩人不急著趕路,在沙漠中找了處能遮蔽風沙的戈壁亂石,生了堆火,將就一夜。
南知意呵出一口白氣,將身上的毛毯裹的更緊了些。
易息舟從納戒中拿出在大瀾城備好的食物,插在乾淨的叉子上,放到火上烤著。
南知意向他身上靠了一靠,把毯子也往他身上蓋了一蓋。
雞腿表面焦黃,在火堆上滋滋的冒著肉油,撒上了香料,那誘人的香味就似一隻無形的爪子,死死勾住南知意的鼻子,抓住她的胃,逼迫肚子咕嚕叫出聲。
易息舟嘴上掛著淺淺笑意,將穿著雞腿的叉子遞給她。
南知意歡快的咬下一口,搖曳的橙紅火光映在她的鼻尖,額頭,像是為她鍍了一層明媚的陽光,兩人坐在茫茫沙漠之中,卻不覺自身之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