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生立命之本(1 / 1)
沈知嫻並不是真正的農村姑娘,文革前他們一家都是城裡有頭有臉的人戶,不僅父母都在學校教書,家中還有資本家親戚出國去了。他們一家是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到鄉下,這才讓他有機會與她結婚。
沈知嫻的有見識有文化,嫁給他這些年被磋磨得完全沒了自我,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老派農村婦女。
要不是近來沈知嫻的行事太過出他的意料,他都忘了自己的妻子孃家是個什麼背景。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何必把事情做得這樣絕?我們離了婚,對你有什麼好處?程爍呢?你難道想讓他成為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程時瑋知道沈知嫻是真的想跟他離婚,可是哄她的話自己實在是說不出口。
“你別跟我提程爍。”
想到程爍上輩子的委屈,沈知嫻回頭冷冷的瞥著程時瑋,“你自己捫心自問,小爍只是個六歲大的孩子,他有哪裡一點對不住你?你做為他的爸爸,從小到大你抱過他嗎?陪他玩過一次嗎?有給過他好臉色嗎?”
“沒有,沒有?通通沒有。”
“程時瑋,我有時候真懷疑,程爍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程時瑋瞳孔猛縮,心裡有什麼情緒在不停的翻湧著,臉上卻是一派平靜,“我們在說離婚的事,你扯小爍幹什麼?離婚報告我是不可能打的,你最好安分守己,老實在家做家務看孩子,不要再鬧出什麼么蛾子,否則你就帶著孩子回鄉下去,我爸媽勞苦了一輩子,你也該儘儘兒媳婦的孝心,讓他們享享福。”
提到她鄉下的公婆,沈知嫻眼裡湧現無盡的厭煩和噁心,她死死的咬住唇頁,恨恨的瞪著程時瑋。
程時瑋收了兩件衣裳又走了,沈知嫻聽到了動靜,從廚房出來時看到他在桌上放了四十塊錢。
程爍緩緩拉開門走了出來,朝門口望了一眼後憂心沖沖的看著媽媽,“媽媽,我們要回鄉下去嗎?我不想回去,媽媽也別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媽媽一天到晚都在幹活兒,還要挨爺爺的打,挨奶奶的罵。”
她的這些委屈連小小的程爍都能體會得到,可身為丈夫的程時瑋卻能無動於衷,沈知嫻內心懊恨不已。
輕輕將兒子抱在懷裡,她柔聲道:“不用擔心,咱們不會回去的。”
在鄉下不僅她要受公婆和小姑子的搓磨,就連兒子程爍他們也不會放過,掃地洗碗,擔柴澆地,什麼活兒少幹過?
媽媽的話讓程爍安心不少,他把小腦袋往媽媽懷裡蹭了蹭。
真希望自己能快些長大啊,長大了就能保護媽媽不被人欺負了。
夜裡將程灼安置睡下,沈知嫻從抽屜裡取出一本老式存摺,看著上面為數不多的餘額,她心裡的委屈和酸楚反覆倒騰。
眼淚將將從眼眶裡翻出來,她連忙擦乾淨,現在可不是脆弱的時候。
加上程時瑋離開前留下的錢,統共有五十二塊,她要用這些錢,為她和兒子拼出一個離了程時瑋也能好好生活的前程來。
她記得從1978年改革開放後才逐步允許入駐人買賣活動,現在只有供銷社才能買賣自由。但也有不少人為了生計悄悄做些小生意,只要不被人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就能幹下去。
這天一大早,安頓好兒子後,沈知嫻坐公車來到國營飯店後門,見著那送鴨貨的司機走後,她上前叫住正欲開啟袋子清理數量的國營飯店員工,這人下巴上有顆黑痣。
“師傅,我聽說這些鴨子的頭和內臟你們都丟了,你能不能做做好事,給我啊?”
看著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搭訕的人,黑痣男好奇又警惕的回望著她,“那些東西又腥又臭,煮來給狗狗都嫌棄,你拿去幹什麼?”
今日沈知嫻是特意打扮過的,不過不是打扮得漂亮,而是打扮得普通,沒入人群裡都找不見的那種。
她想做點小生意,也不想太過引人注意。
“家裡窮,吃不起肉,就想把鴨頭和鴨內臟買回去煮著吃。”
黑痣男說這些東西給狗狗都嫌棄,偏偏沈知嫻說買回去煮著吃,這無疑大大提升了黑痣男的優越心理。
然後越看沈知嫻越覺得她可憐,不免就起了同情心,“行,給你吧,不過你得等等,我得先把那些雜碎從鴨子肚子裡掏出來。”
能得好東西,等等又何妨?
國營飯店的後廚就是一間屋子,粗略看了一眼有十幾個灶孔,灶眼上放著鍋,灶臺上各種廚具應有盡有。黑痣男清理鴨子的時候,沈知嫻就在旁邊打下手,幫他洗鴨子。
對於沈知嫻有這樣好的眼力勁兒,黑痣男很滿意,是以黑痣男不僅給了沈知嫻鴨頭和鴨內臟,還給了她好幾個雞胗。
看著多出來的好貨,沈知嫻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從懷裡掏出兩塊錢遞過去,“師傅,這足足有四、五斤呢,我也不能白要你的東西,你一定要收下。”
黑痣男並不想收沈知嫻的錢,這些東西丟到垃圾場,人家都嫌臭地方,“別,我就當做好事了,你把錢拿回去吧。”
可這錢沈知嫻非給不可,“師傅您聽我說,雖然這些邊角料店裡並不稀罕,你丟就丟了,偏偏是我問你要的,萬一被別人知道了,說你胡亂處置國營飯店的東西,對師傅您的名聲不好。您收了我這兩塊錢就不一樣了,反正這都是要丟的東西,您給了我,我給了您錢,您這是在給國營飯店創收哩,量旁人也說不出個好歹來。”
黑痣男細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他嘿嘿笑了兩聲,“你這大妹子,想得還挺周到,成,這錢我收了。”
因為是些邊角料,裝它的袋子不太好,沈知嫻又是拎又是抗,背上沾了不少血水。
回到家後沈知嫻先洗了個澡,然後再去鄰居家把小爍接回來。
“媽媽,家裡什麼味兒啊,怎麼腥臭腥臭的?”
沈知嫻溫柔的揉了揉兒子的頭頂,一邊解釋一邊往廚房去,“這是媽媽今天買的好東西,別看現在不好聞,等媽媽做出來,一定能把你香迷糊了。”
“哇,這麼多鴨頭,還有雞胗,媽媽,這些東西不都是不能吃的嗎?我看隔壁劉奶奶殺雞,雞肚子裡的東西不是被她丟掉,就是讓國慶哥拿去當餌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