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瘋狂的復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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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枝在地上翻滾著,哀嚎聲淒厲得像村口那頭待宰的老豬。竹蔑抽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深紅色的血痕,火辣辣的疼,讓她那張平日裡寫滿刻薄的臉,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得不成樣子。

“哎呦……殺人啦!救命啊!這個瘋婆子要打死我啦!”

她的慘叫聲,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牛家窪這個小小的村落裡激起了千層浪。

程家的院牆外,很快便圍滿了看熱鬧的鄉鄰。他們伸長了脖子,透過籬笆的縫隙,難以置信地看著院子裡的一幕幕。

那還是那個逆來順受、被婆婆搓磨得連頭都抬不起來的程家二媳婦沈知嫻嗎?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溫順和怯懦?她站在院子中央,雖然衣衫有些凌亂,髮絲也被汗水浸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誰也不敢靠近。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那股決絕而駭人的氣勢給震懾住了,只能隔著一道薄薄的院牆,七嘴八舌地進行著徒勞的勸解。

“知嫻啊,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那好歹是你婆婆!”

“是啊是啊,快住手吧,把人打壞了,你家時瑋回來可怎麼交代?”

“都少說兩句吧!這程家老太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指不定是把人逼成什麼樣了呢!”

這些聲音,對於此刻的沈知嫻來說,都如同隔世的呢喃,她聽不見,也不想聽。她只是緊緊地抱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小蘭子,感受著女兒幾乎沒有幾兩肉的身體,心中的恨意便如同野火燎原,燒得更旺了。

賀蘭枝見哀嚎引來了眾人,膽氣又壯了三分。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沈知嫻,用盡了畢生所學的所有惡毒詞彙,開始破口大罵:

“沈知嫻!你這個爛了心肝的毒婦!白眼狼!我們程家好吃好喝地養著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了漢子,有了野種,現在回來想把我們老程家都給攪散了?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只要我賀蘭枝還有一口氣在,你就休想得逞!”

她罵得唾沫橫飛,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沈知嫻將小蘭子的頭按在自己的懷裡,不願讓這些骯髒的詞彙玷汙了女兒的耳朵。她抬起頭,一雙赤紅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賀蘭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賀蘭枝,你這張嘴,今天我就替你好好洗洗!”

就在這時,一道更為蒼老而憤怒的吼聲從人群外傳來。

“都給我住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程老官拄著一根柺杖,在家人的攙扶下,氣喘吁吁地趕了回來。他顯然是聽說了家裡的動靜,從田裡趕回來的,褲腿上還沾著新鮮的泥點。

一進院子,看到自家老婆子被打得如此悽慘,而沉知嫻那個賤人竟然還敢抱著那個賠錢貨,用那種挑釁的眼神看著自己,程老官的怒火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好你個沉知嫻!真是反了天了!連婆婆都敢打!我們程家的臉,今天都讓你這個賤人給丟盡了!”程老官舉起手中的柺杖,指著沉知嫻,一副要執行家法的大家長派頭。

“臉?”沈知嫻冷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你們程家,還有臉這種東西嗎?偷走別人的女兒,把她當成牲口一樣虐待了整整六年!程老官,你告訴我,這是哪門子的臉?!”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程老官的心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胡說?”沉知嫻將懷裡的小蘭子輕輕地推到身前,撩開她破舊的衣袖,將那條佈滿了新舊傷痕、青紫交錯的細弱胳膊,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鄉親們!你們都睜大眼睛看看!看看他們程家是怎麼對待一個六歲孩子的!這就是你們眼裡的好人家!這就是你們嘴裡的體面人!”

院牆外的鄉鄰們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那些傷痕,觸目驚心,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長輩會對孩子下的手。

“程老官!賀蘭枝!”沉知嫻的聲音陡然拔高,淒厲如杜鵑泣血,“你們敢不敢對著天發誓,說小蘭子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你們敢不敢說,當年我生的,不是一對龍鳳胎?!”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真正的驚雷,在所有人的頭頂炸響。

院子裡,院牆外,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動地的訊息給震懵了。龍鳳胎?小蘭子是沉知嫻的女兒?這……這怎麼可能?!

程老官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想開口反駁,想怒斥沈知嫻是在妖言惑眾,但看著沈知嫻眼中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討回公道的決絕,他知道,完了。

這個秘密,終究是藏不住了。

惱羞成怒之下,他揮舞著手中的柺杖,像一頭發了瘋的老狗,朝著沈知嫻撲了過去。“我打死你這個妖言惑眾的瘋婆子!我打死你!”

沈知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一把將小蘭子護在身後,不退反進,迎著程老官的柺杖就衝了上去。

程老官年紀大了,又有病根,一身的力氣早就被酒色和歲月掏空了,哪裡是正值壯年、又被仇恨充滿了力量的沈知嫻的對手?

沈知嫻側身躲過那當頭砸下的柺杖,順勢抓住杖身,用力一奪。程老官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沈知嫻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反手就將奪來的柺杖,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腿上!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程老官撕心裂肺的慘叫,迴盪在院子裡。

“啊——!我的腿!我的腿斷了!”

他抱著自己的小腿,疼得在地上打滾,那副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大家長派頭,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和痛苦。

“斷了才好!”沈知嫻扔掉柺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程老官,你欠我女兒的,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她瘋了!

這個女人徹底瘋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她不僅打了婆婆,還打斷了公公的腿!這在牛家窪,是開天闢地頭一回的“大逆不道”!

賀蘭枝也嚇傻了,她連滾帶爬地撲到程老官身邊,哭喊著:“老頭子!老頭子你怎麼樣了?”

沈知嫻沒有再看地上那兩個哀嚎的老東西一眼。她走到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小蘭子面前,蹲下身,用那雙沾染了塵土和恨意的手,輕輕地、輕輕地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痕和汙跡。

“小蘭子,”她的聲音,在經歷了剛才的瘋狂之後,變得異常的溫柔,“別怕,媽媽在。從今天起,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你了。”

她牽起女兒冰冷的小手,拉著她,一步一步,向著院門外走去。

所過之處,圍觀的鄉鄰們,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紛紛向兩側退開,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沈知嫻沒有回頭。

她牽著她的女兒,迎著午後刺眼的陽光,走出了那個囚禁了她兩輩子的牢籠。

身後,是程家院子裡震天的哭嚎和咒罵。

但這一切,都再也與她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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