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血債,必須血償(1 / 1)

加入書籤

夜,深沉如墨。

沈知嫻抱著程爍,枯坐在床沿,直到窗外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她的眼睛乾澀而刺痛,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巨大的悲痛過後,只剩下冰冷的怒火。

小蘭子。

她的女兒。

那個總是在她視線角落裡,怯生生、瘦弱得像一根蘆葦稈的女孩,竟然是她的親生骨肉!

無數被她忽略的畫面,此刻如同最殘酷的電影,在她腦海中一幀幀地回放。

她想起了,賀蘭枝是如何因為小蘭子走路不小心濺起了一點泥水,就揪著她的頭髮將她拖進院子,用冰冷的井水從頭澆到腳,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毫無憐憫。

她想起了,程時花是如何因為小蘭子洗衣服時不小心打碎了一塊肥皂,就用納鞋底的錐子狠狠地扎進她幼嫩的手心,任由她痛得蜷縮在地,卻連一聲哭泣都不敢發出。

她想起了,杜滿倉那個畜生,是如何用那雙猥瑣的眼睛盯著漸漸長大的小蘭子,嘴裡說著不堪入耳的渾話,而周圍的程家人,對此視若無睹。

而她自己呢?

沈知嫻的心,像是被一把鈍刀反覆切割。她想起了自己,那個在前世愚蠢懦弱的自己,在看到小蘭子被打罵時,雖然心有不忍,卻也只是懦弱地轉過頭,從未為她說過一句話,從未給過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她甚至在心底,和其他人一樣,將這個可憐的孩子,視為程家的一個累贅,一個麻煩。

她怎麼可以?!她怎麼可以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的冷漠?!

自責與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但比悔恨更強烈的,是對程家那群畜生的滔天恨意!

他們不僅偷走了她的女兒,還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肆無忌憚地虐待她,將她折磨得不成人形!這不僅僅是欺騙,這是最惡毒的犯罪!

如果不是杜滿倉和程時花那兩個貪婪的蠢貨,為了錢財動了賣掉程爍的念頭,在醉酒後失言,她是不是這一輩子,甚至下一輩子,都將被蒙在鼓裡?是不是還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在那個魔窟裡被磋磨至死?

一想到這裡,沈知嫻就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結冰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

她要回去!她要立刻衝回那個魔窟,把她的女兒搶回來!她要讓那群畜生,為他們犯下的罪行,付出血的代價!

天光大亮,沉知嫻將還在熟睡的程爍輕輕地放在床上,為他掖好被角。她俯下身,在兒子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小爍,等媽媽,媽媽去把妹妹接回來。”

她的聲音輕柔,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沒有任何猶豫,她拉開門,帶著一身的寒意和殺氣,衝衝出了院子,直奔牛家窪而去。

這一次的歸途,與上一次的潛伏和試探截然不同。她的心中再無任何顧忌,只有一個念頭——奪回女兒,清算血債!

當她再次站在程家那破敗的院門前時,已是臨近晌午。院子裡,賀蘭枝正像個監工一樣,叉著腰,站在屋簷下的陰涼處,對著烈日下一個瘦小的身影厲聲呵斥。

“死丫頭!讓你去河邊把那筐衣裳洗乾淨,你磨蹭到現在才回來!是不是又在哪裡偷懶了?我告訴你,今天中午你要是敢耽誤我跟你爺吃飯,看我怎麼撕了你的皮!”

小蘭子提著一個比她人還高的木盆,裡面裝滿了溼漉漉的、沉重的衣物。她的腳步踉踉蹌蹌,瘦弱的肩膀被木盆的邊緣磨得通紅,汗水浸溼了她額前的碎髮,順著蠟黃的小臉往下淌,與臉上的灰塵混在一起,劃出一道道泥濘的痕跡。

她低著頭,不敢看賀蘭枝一眼,只是費力地將木盆往晾衣竿的方向挪去。

就是這一幕,讓沉知嫻壓抑了一整夜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她猛地一腳,踹開了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

“砰——!”

巨大的聲響,讓院子裡的賀蘭枝和小蘭子都嚇了一跳。

賀蘭枝回過頭,看到沉知嫻像一個從地獄歸來的復仇女神,逆著光,站在門口,一雙眼睛裡燃燒著足以將人焚燒殆盡的怒火。

“你……你這個賤人!你回來幹什麼?!”賀蘭枝的聲音裡充滿了錯愕和心虛。

沉知嫻沒有理會她。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個瘦小的、被嚇得呆立當場的身影上。那是她的女兒,是她的血,她的肉!

她一步步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小蘭子面前,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女兒的臉頰。小蘭子卻像是受驚的小鹿,本能地向後瑟縮了一下,眼中充滿了恐懼。

這個動作,徹底擊碎了沉知嫻的心。

她的女兒,竟然在害怕她!

“別怕……”沉知嫻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孩子……別怕,媽媽……媽媽來接你了。”

她一把奪過小蘭子手中那沉重的木盆,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盆還帶著腥臊味的髒衣服,狠狠地砸在了賀蘭枝的身上!

“嘩啦——!”

冰冷的髒水和溼衣服,劈頭蓋臉地澆了賀蘭枝一身,讓她狼狽不堪,尖叫出聲。

“啊——!沉知嫻!你瘋了!你這個毒婦!”

“我瘋了?”沉知嫻冷笑,笑聲淒厲而絕望,“對!我是瘋了!是被你們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給逼瘋的!”

她順手從牆角的柴火堆裡,抽出了一根打磨光滑的、用來捆柴的竹蔑。那竹蔑又長又韌,是賀蘭枝平時用來抽打小蘭子最多的“刑具”。

“賀蘭枝!”沉知嫻手持竹蔑,指著那個渾身溼透、瑟瑟發抖的老虔婆,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詛咒,“你不是最喜歡用這個打人嗎?今天,我就讓你好好嚐嚐,被打是什麼滋味!”

話音未落,她揚起手,那根充滿了韌性的竹蔑,裹挾著她兩輩子的恨意,狠狠地抽在了賀蘭枝的身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啊——!”賀蘭枝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一道鮮紅的血痕,瞬間在她粗糙的手臂上浮現出來。

“這一鞭,是替我那個被你們偷走、被你們虐待了整整六年的女兒打的!”

“啪——!”

又是一鞭,狠狠地抽在了賀蘭枝的後背上,疼得她滿地打滾。

“這一鞭,是替我那個被你們當成牛馬使喚、被你們算計了一輩子的兒子打的!”

“啪!啪!啪!”

沈知嫻像是真的瘋了,她手中的竹蔑如雨點般落下,每一鞭都用盡了全力,每一鞭都伴隨著她泣血的控訴。

“這一鞭,是為我前世的愚蠢和懦弱!這一鞭,是為我這輩子被你們欺騙的血淚!賀蘭枝!你們程家欠我的,今天,我要一筆一筆地討回來!血債,必須血償!”

院子裡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周圍鄰居的圍觀。他們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那個平日裡逆來順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程家二媳婦,此刻竟然像一頭暴怒的母獅,將程家那個向來橫行霸道的老虔婆,抽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小蘭子也嚇傻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也從未見過這個被她稱為“二嬸”的女人,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裡衝了出來,看到院子裡的慘狀,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知嫻怒吼:“反了!反了!你這個毒婦!還不住手!”

沈知嫻回過頭,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手中的竹蔑,直指他的眉心。

“程老官!今天這裡沒你的事!你最好給我安分點!否則,下一個,就是你!”

那眼神中的殺意,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駭人,竟讓橫行了一輩子的程老官,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沉知嫻的力氣似乎也用盡了。她扔掉手中的竹蔑,走到早已嚇得不知所措的小蘭子面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孩子……我的孩子……對不起……是媽媽來晚了……”

溫熱的淚水,終於從她乾澀的眼眶中決堤而下,浸溼了女兒單薄而骯髒的衣衫。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