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暫時的妥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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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那一番擲地有聲的保證,暫時吹散了沈知嫻心中積壓已久的陰霾。她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職位不高,卻心懷正義的村支書,心中生出了幾分由衷的感激。

然而,現實的複雜性,往往超乎最美好的願景。

就在村委會大院裡的鬧劇,隨著程老官的再次昏厥和賀蘭枝的魂飛魄散而暫時告一段落時,李建國將沈知嫻請到了他那間簡陋的辦公室裡,臉上的表情,又重新變得凝重和為難起來。

“知嫻啊,”他親自給沈知嫻倒了一杯熱茶,茶是廉價的粗茶梗,卻也帶著幾分淳樸的暖意,“剛才在院子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我把話說得滿了。你放心,叔這顆心,絕對是向著你和你閨女的。只要是在我李建國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我豁出這張老臉不要,也一定給你辦妥了!”

沈知嫻端起搪瓷缸子,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口中的“但是”。

果不其然,李建國嘆了口氣,搓了搓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接著說道:“但是……這戶口的事,比我想象的還要棘手。我剛才託人往鄉里的派出所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情況。那邊……那邊說,這事兒,不好辦。”

沈知嫻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派出所的同志說了,”李建國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程時花和杜滿倉雖然是犯了罪,被判了刑,但在法律上,只要他們沒有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他們就依然是小蘭子戶口本上的法定監護人。要想把孩子的戶口遷出來,從程式上講,還是……還是必須要他們本人簽字同意才行。”

“這叫什麼道理?!”沈知嫻手中的搪瓷缸子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得她手背發紅,她卻渾然不覺,“他們是罪犯!是人販子!他們連自己的親侄子都敢賣!這樣的人,還有資格當一個被他們虐待了六年的孩子的監護人?!國家的法律,難道就是這麼不近人情的嗎?!”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她以為自己已經推倒了那座壓在她們母女身上的大山,卻沒想到,那座山的根基,依然被一條名為“規定”的鎖鏈,死死地捆綁著。

“知嫻,你先別激動。”李建國連忙安撫道,“我也覺得這規定不合理,簡直就是狗屁!可規定就是規定,是白紙黑字寫在那裡的,別說是我,就是鄉里的領導,也不敢輕易去碰。派出所的同志說了,唯一的辦法,就是等。等程時花從監獄裡出來,到時候,咱們再找她,讓她簽字。”

等?

要等多久?一年半!

讓她和女兒,再頂著這樣不清不楚的名分,等上整整一年半的時間?

沈知嫻絕不答應!

這一年半里,會發生多少變數?程家那群畜生,在緩過勁來之後,會不會又想出什麼新的陰招來對付她們?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女兒的身份,再多一刻被那些罪惡的名字所玷汙!

“李支書,”沈知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硬來,肯定是不行的。這一點,我明白。但是,軟的,咱們也得有。我今天,必須要把小蘭子帶走。”

她的眼神,再次變得堅決無比。

李建國看著她,問道:“你想怎麼做?”

“我要跟程家,跟您,跟全村的父老鄉親,達成一個‘君子協定’。”沈知嫻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半個小時後,剛剛被掐人中救醒的程老官,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就被幾個村幹部,連同還在哭哭啼啼的賀蘭枝一起,再次“請”回了村委會的大院中央。

沈知嫻牽著小蘭子,站在他們的對面。

李建國則站在中間,充當著這場特殊“談判”的主持人和見證人。

“程德海,賀蘭枝,”沈知嫻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今天,當著李支書和全村人的面,我就把話給你們說明白了。”

“第一,”她舉起一根手指,“從現在起,我的女兒沈念安也就是小蘭子,將由我——她的親生母親,全權撫養。她將跟我回到合城,接受最好的教育,過上最好的生活。這一點,你們同不同意,都改變不了。”

程老官氣得渾身發抖,想開口咒罵,卻被李建國一個嚴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第二,”沈知嫻繼續說道,聲音裡充滿了警告的意味,“我知道,你們現在心裡肯定不服氣,肯定還在打著戶口的主意。我告訴你們,死了這條心!戶口的問題,是程式問題,早晚會解決。在這期間,如果讓我知道,你們敢以任何理由去騷擾我們母女的生活,敢對外說半句關於我女兒的閒話……”

她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剮在程老官和賀蘭枝的臉上。

“……那我就把你們程家偷換孩子、虐待兒童、子女拐賣親侄的所有證據,包括這份證詞,這份報紙,全都捅到鄉里去,捅到縣裡去,捅到市裡去!我倒要看看,到了那個時候,你們程家,還有沒有臉面,活在這個世上!”

這番話,無異於赤裸裸的威脅!

釜底抽薪!

她這是要將程家最後的臉面,也徹底地撕下來,放在火上烤!

程老官的心,徹底涼了。他知道,沈知嫻這個瘋女人,說到,就一定能做到。程家如今已經成了牛家窪的笑柄,如果再把這事捅到上面去,那他們就真的連最後一點活路都沒有了。

“還有,”沈知嫻的目光轉向了李建國,“李支書,這份君子協定,也需要您的見證和監督。我先將小蘭子帶回合城撫養,這是事實撫養,是天經地義。戶口問題,我們可以暫時擱置。但我希望,村委會能夠出具一份情況說明,證實小蘭子的真實身世,以及目前由我撫養的現狀。這份證明,對我女兒在合城的臨時生活和入學,至關重要。”

這是一個合情合理,卻又讓李建國有些為難的要求。

但他看著沈知嫻那雙充滿期盼和堅決的眼睛,再看看地上那兩個已經徹底沒了心氣兒的老東西,他知道,自己該怎麼選。

“好!”李建國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這份證明,我親自給你寫,親自給你蓋上村委會的大紅章!我還要在證明上寫清楚,程家必須保證,在戶口問題解決之前,絕不能以任何形式騷擾你們母女!否則,我李建國第一個不答應!”

說罷,他轉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對程老官夫婦下了最後通牒。

“程德海,賀蘭枝,你們兩個聽清楚了!今天這個協定,你們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要是讓我知道你們陽奉陰違,在背後搞小動作,就別怪我李建國不念鄉鄰情分,親自帶人把你們扭送到派出所去!”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程老官和賀蘭枝,這對曾經在牛家窪不可一世的夫妻,終於低下了他們那顆高傲的頭。

他們屈辱地,在李建國起草的那份充滿了不平等條款的“協定書”上,顫抖著,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至此,這場關於女兒歸屬權的戰爭,以沈知嫻的暫時勝利,告一段落。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妥協,前路依然充滿了未知的挑戰。但至少,她已經為女兒,為她們的新生,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她牽起小蘭子的手,在全村人複雜的目光中,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她要帶她的女兒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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