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歸來,恍如隔世(1 / 1)

加入書籤

車子停在了大福街的巷口。

“到了。”

“……嗯。”

兩人都沒有立刻下車。

就在沈知嫻準備推門告辭時,顧既白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他傾過身,越過她,去拿放在副駕駛座上的一個檔案袋。這個動作,讓他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了自己的氣息之下。沈知嫻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就在她下車的那一瞬,一陣夾雜著雨水的狂風,猛地灌了進來,將她單薄的肩膀,瞬間打溼。

“小心!”

顧既白幾乎是下意識地,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寬大的軍大衣,不由分說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穿上,彆著涼。”他的聲音,在雨夜裡,因為擔憂而顯得有些沙啞。

沈知嫻徹底愣住了。

她裹著那件還帶著他體溫和淡淡皂角清香的大衣,看著他在雨中,為她撐起雨傘,將她一路護送到院門口的背影,心,徹底地,亂成了一團麻。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在雨中,轉身,對她揮了揮手,然後,漸漸遠去。

那顆早已被她冰封起來的、以為再也不會為任何男人而跳動的心,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西北的風沙,像是要把人骨頭縫裡的最後一絲溫情都吹乾。

在那個被黃沙和孤寂包裹的邊疆軍營裡,程時瑋度過了他人生中最漫長、也最煎熬的一年多。

起初,他是怨天尤人的。他將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沈知嫻的“背叛”,歸咎於顧既白的“卑鄙”,歸咎於命運的不公。他終日借酒消愁,訓練場上敷衍了事,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濃濃的、令人厭煩的頹廢氣息。

而何婉如,那個他曾以為會是自己靈魂最終歸宿的女人,在最初的“不離不棄”的表演過後,也終於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露出了她自私和不耐的真面目。

她無法忍受這裡惡劣的氣候,無法忍受營區裡單調枯燥的生活,更無法忍受程時瑋從一個前途無量的“準團長”,淪為一個無人問津的“程連長”後,那巨大的心理落差。

他們的爭吵,成了那個小院裡,最司空見慣的背景音。

“程時瑋!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你就打算在這個鬼地方窩一輩子嗎?!”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放棄合城的好日子,跟著你來這裡受罪!”

曾經的柔情蜜意,早已被風沙消磨殆盡。程時瑋看著眼前這個日益歇斯底里、面目可憎的女人,心中最後的一絲愧疚和愛戀,也漸漸地,冷卻成了冰冷的厭煩。

他開始發瘋般地,投入到訓練中去。他不是為了保家衛國,也不是為了什麼崇高的理想。他只有一個念頭——立功!他不惜一切代價地立功!他要“殺”回他,他要回到那個繁華的、留下了他所有榮耀和屈辱的城市!

或許是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了,一次邊境線上突發的緊急任務,給了他這個機會。他幾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帶領著手下的兵,完成了一次堪稱完美的“逆襲”。

軍功,終於到手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紙他夢寐以求的——調回原合城軍區的調令。

雖然,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閒職。

但,他終於,可以回來了。

當程時瑋再次踏上合城這片熟悉的土地時,已是深秋。

走出火車站的那一刻,他被眼前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徹底震住了。

城市的面貌,煥然一新。街道變得更寬闊,也更乾淨了。道路兩旁,曾經那些低矮的平房,有不少已經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式樓房。

而最讓他感到震撼的,是街上行人的精神面貌。

人們的臉上,不再是過去那種千篇一律的、灰撲撲的表情,而是洋溢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充滿生機與活力的自信。女人們的衣著,更是五彩斑斕,雖然還不及廣州上海那般時髦,但相比於他離開時,早已是天壤之別。

就在這時,一輛嶄新的公交車從他面前駛過,車身上,一幅巨大的、色彩鮮豔的廣告畫,狠狠地撞入了他的眼簾。

那是一幅服裝廣告。畫上,一個穿著漂亮校服的小女孩,正揹著書包,在陽光下快樂地奔跑。而在廣告畫的最下方,印著一行娟秀而又醒目的藝術字——

“‘嫻’童裝,給孩子最好的愛。”

“嫻”……

這個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他的心臟。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然後,他看到了更多。

街角處,那家曾經破舊不堪的“知味兒飯館”,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氣派非凡的三層酒樓——“知味樓”。門口車水馬龍,賓客盈門。

最繁華的解放路上,那家永遠人滿為患、需要排隊才能進去的“嫻”服裝店,櫥窗裡的模特,又換上了最新款的冬裝大衣,引得無數女人駐足痴望。

“知嫻實業”這個名字,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

他攔住一個路人,用一種近乎夢囈的、乾澀的聲音問道:“同志,請問……這個‘知嫻實業’……是……”

“嗨!你連沈總都不知道?”那個路人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語氣裡充滿了本地人特有的驕傲,“沈總可是我們合城的能人!大善人!她開的飯店,是全市最好的!她開的服裝店,讓我們合城的女人,都變得跟電影明星一樣漂亮!她還給孩子們設計了那麼好看的校服!你看到沒?現在全市的小學,都穿她們廠做的校服!”

他記憶中那個依附於他、逆來順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人,如今,竟然成了別人口中無所不能的“能人”和“大善人”?

一個他曾經可以隨意丟棄的附屬品,如今,竟成了他需要仰望的、光芒萬丈的存在?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一陣劇烈的眩暈,讓他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不甘。

瘋狂的不甘。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