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遲來的恩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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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時瑋跌跌撞撞地,憑著記憶,走回了那個他曾經的、位於軍區家屬院的“家”。

院子裡的景象,物是人非。

曾經那些見到他,都會熱情地、帶著幾分討好地喊上一聲“程營長”的嫂子媳婦們,如今見到他,眼神卻都變得躲閃而又冷淡,只是不鹹不淡地點點頭,便匆匆走開。

只有萬嫂子,在看到他時,停下了腳步,臉上是一種複雜難言的表情。

“程……程連長,你回來了?”

這一聲“程連長”,再次將他打回了原形。

“她……知嫻……她還住在這裡嗎?”他艱難地問道。

“住這裡?”萬嫂子嗤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人家現在是大老闆!住在大福街那邊新買的大院子裡!誰還稀罕你這個破地方?”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怎麼?現在後悔了?我跟你說,晚咯!”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程時瑋一個人,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僵立在原地。

夜,漸漸深了。

程時瑋最終還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大福街的巷口。

他看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亮著溫暖燈光的院子。院子裡,隱隱傳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和一個女人的、溫柔的說話聲。

那裡,曾經也該是他的家。

他第一次,感到了近鄉情怯。他遲遲地,不敢上前。

他就像一個被逐出家門的孤魂野鬼,只能在黑暗中,貪婪地,窺視著那份不屬於他的溫暖。

他終於鼓起勇氣,向前走去。

然而,接下來看到的一幕,卻將他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幻想,也徹底地碾得粉碎。

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了院門口。

一個高大的、身著軍裝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他開啟後車門,沈知嫻也跟著下了車。男人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自然地、充滿關切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夜裡涼,彆著涼。”

男人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的清晰和溫柔。

沈知嫻沒有拒絕,她裹緊了那件還帶著男人體溫的大衣,對他,露出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依賴而又甜蜜的微笑。

那一幕,像一把燒紅的、淬了劇毒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程時瑋的心上!

所有的悔恨、不甘、失落……在這一刻,全都轉化為了足以將他理智燒燬的、瘋狂的嫉妒!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猛地衝了上去!

“他是誰?!”

他一把抓住沈知嫻的手腕,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她,用一種充滿了佔有慾的、質問的口吻嘶吼道:“沈知嫻!你別忘了!就算離了婚,你也曾經是我程時瑋的女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隻鐵鉗般的手,便輕易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讓他不由自主地痛哼出聲,鬆開了手。

顧既白一步上前,將沈知嫻護在了身後。他的眼神冰冷如刀,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懾力。

“程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行。沈總,現在是受我軍區重點保護的合作企業家,不是你的私有物品。”

沈知嫻厭惡地甩開那隻曾碰過她的手,彷彿沾染了什麼骯髒的東西。她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男人,冷冷地說道:“程時瑋,我們已經離婚了。我的事,與你無關。”

院門被推開,被驚動的孩子們跑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程時瑋那張猙獰的臉時,非但沒有半分親近,反而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怪物,齊刷刷地,躲到了顧既白的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腿。

“媽媽!他是誰?!”

“他是壞人!”程爍更是勇敢地,從顧既白的身後探出頭來,指著程時瑋,用他那清脆的、卻充滿了敵意的聲音,大聲地說道,“他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以前打過媽媽的壞人!”

孩子們發自內心的排斥和選擇,像一把最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程時瑋的心臟上,將他最後的那點可憐的自尊,砸得粉碎。

他看著那幾個曾經屬於自己的孩子,如今卻將另一個男人視為天神一般的依靠。

他看著那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女人,如今卻光芒萬丈,身邊站著一個他連仰望都覺得吃力的男人。

他徹底地,崩潰了。

招待所裡那盞昏暗的檯燈,亮了一整夜。

程時瑋就那樣枯坐在床邊,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龐顯得愈發憔悴和陰鬱。嫉妒和悔恨,像兩條最惡毒的毒蛇,在他的心中瘋狂地撕咬著,讓他痛不欲生。

昨晚的那一幕,如同最恥辱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沈知嫻那冰冷的、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神;孩子們那充滿了敵意和排斥的躲閃;以及顧既白那個男人,用一種絕對碾壓的姿態,將他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踩得粉碎。

他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他曾經可以隨意丟棄的女人,如今可以光芒萬丈,受人敬仰?憑什麼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野種”,如今可以被另一個更強大的男人視若珍寶?

而他,程時瑋,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卻落得如此眾叛親離、狼狽不堪的下場?!

天亮時分,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時,程時瑋終於掐滅了手中最後一根菸蒂。

他知道,硬來,是行不通的。昨晚的衝動,已經讓他輸得一敗塗地。

他必須改變策略。

他想,女人嘛,總是心軟的。尤其是像沈知嫻那種,曾經對他死心塌地、愛得那麼卑微的女人。只要自己放下身段,姿態放低,勾起她對過去的一絲絲念想,或許……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要從“情”入手。

打定主意後,他立刻行動起來。他沒有再穿那身讓他感到刺眼的軍裝,而是從行李中,翻出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便裝。他又故意沒有刮鬍子,任由青色的胡茬爬滿了下巴,對著鏡子,看著裡面那個眼神憔悴、略帶滄桑的男人,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讓她看到,自己離開她之後,過得並不好。他要讓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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