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完美的偶遇(1 / 1)
早上七點半,紅旗小學的校門口,已經漸漸熱鬧起來。
程時瑋像一個最普通的父親,早早地,就等在了沈知嫻送孩子上學的必經之路上。他手裡,還提著一包用油紙包好的、從邊疆帶來的特產——大顆的紅棗、飽滿的葡萄乾和香甜的哈密瓜幹。
他策劃了一場完美的“偶遇”。
當沈知嫻牽著三個孩子,有說有笑地從巷口走出來時,他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帶著一種精心排練過的、混合著驚喜與落寞的複雜表情。
“知嫻……”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疲憊。
沈知嫻看到他,臉上的笑容瞬間便凝固了。她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有事?”
“我……我沒事。”程時瑋的姿態放得極低,他將目光轉向那三個同樣瞬間收起了笑容、一臉警惕地看著他的孩子,試圖擠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我就是……就是想來看看孩子們。”
然而,他這番“慈父”般的表演,卻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程爍和苗子安,像兩個忠誠的小衛士,一左一右地,將媽媽和妹妹護在了身後。他們的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敵意和排斥。
念安更是直接將小臉埋進了媽媽的懷裡,連看都不願再看他一眼。
那份徹骨的冷漠,讓程時瑋的心,像是被冰水澆過一樣,涼了個透心涼。
“媽媽,我們快遲到了。”程爍拉了拉沈知嫻的手,連一聲“爸爸”都懶得再叫。
“好,我們走。”沈知嫻點了點頭,拉著孩子們,繞過他,就要離開。
“知嫻!等等!”
程時瑋不死心,他追了上去,開始了他的“回憶殺”攻勢。
“知嫻,你……你真的就這麼恨我嗎?”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自以為是的傷感,“你忘了嗎?當初,是我把你從牛家窪那個泥潭裡接出來的;是我,給你在合城安了家,讓你過上了城裡人的生活;在你被所有人瞧不起的時候,是我……是我給了你一個‘營長夫人’的身份……”
他試圖用這些所謂的“恩情”,來喚醒沈知嫻心中那早已死去的舊情。
“我對你,也並非全是壞的,不是嗎?”
沈知嫻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地,回過頭來。清晨的陽光,照在她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上,卻照不進她那雙深不見底的、冰冷的眼眸。
“程時瑋,”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解剖刀,將他那虛偽的“恩情”外衣,一層層地剝開,露出裡面最骯髒、最血腥的核心,“你說的這些,我都記得。”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麼,你能不能也告訴我,我又是用什麼,來換取你這些所謂的‘恩情’的呢?”
“是用我那個一出生就被你們偷走,被你們當成牲口一樣虐待了整整六年的親生女兒換的?”
“還是用我兒子那雙差點就徹底殘廢了的雙腿,換的?”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聲重錘,狠狠地砸在程時瑋的心臟上,讓他那番自我感動的“恩情牌”,瞬間變得無比的可笑和虛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血淋淋的事實面前,任何的辯解,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看著他那張因羞愧和尷尬而漲成了豬肝色的臉,沈知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滿了無盡的鄙夷和厭惡,然後,拉著孩子們,決然地,轉身離去。
“等等!”
程時瑋依然沒有放棄。他知道,情感牌已經徹底失敗,他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孩子身上。
他追上去,將手中那包精心準備的“特產”,遞到了孩子們的面前,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爍……念安……這是爸爸……叔叔從很遠的地方給你們帶來的,很好吃的……你們嚐嚐……”
然而,迎接他的,是更徹底的、不留一絲情面的拒絕。
程爍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包東西一眼,只是緊緊地拉著媽媽的手,仰著頭,用一種近乎催促的語氣說道:“媽媽,我們真的要遲到了。劉老師說,好孩子是不能遲到的。”
他的話,像一把無形的利刃,再次將程時瑋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就在這尷尬到極點的時刻,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恰好”地,在他們身邊,緩緩地停了下來。
車窗搖下,露出了顧既白那張俊朗而又帶著幾分關切的臉。
“沈總,”他微笑著,那笑容,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的溫暖和耀眼,“送孩子們上學?正好順路,上車吧。”
他的出現,像一個從天而降的騎士,瞬間打破了這場令人窒的僵局。
“好啊!”程爍立刻歡呼起來,拉著媽媽和妹妹,毫不猶豫地,就向吉普車跑去。
沈知嫻也沒有半分推辭,她帶著孩子們,自然而又熟練地,上了顧既白的車。那份默契,那份親暱,彷彿他們本就該是一家人。
吉普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絕塵而去。
只留下程時瑋一個人,手裡還提著那包可笑的“特產”,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傻子一樣,尷尬地、狼狽地,站在原地。
周圍,那些同樣在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們,早已將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竊竊私-語聲,和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哎,你們看,那不是沈總的那個前夫嗎?就是那個被降級了的程連長?”
“嘖嘖,看他那副樣子,是後悔了,想來求複合吧?”
“求複合?晚咯!你沒看到剛才送沈總走的那輛車嗎?那可是軍區的車!開車那個男人,我見過,是個大官!比他官大多了!”
“就是!放著沈總這麼好、這麼能幹的女人不要,現在人家過上好日子了,身邊有更好的男人了,他又眼紅了?活該!”
這些公開的羞辱和議論,讓程時瑋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人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反覆地、狠狠地摩擦。
他的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猛地將手中那包葡萄乾,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眼中,迸發出了瘋狂的、近乎毀滅性的光芒。
軟的不行……
軟的不行!
那就別怪我來硬的!
沈知嫻,這是你逼我的!
一個瘋狂的決定,在他那顆早已被嫉妒和失敗扭曲了的心中,迅速成形。
他要去她的公司!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向她“道歉”!向她“懺悔”!他要用這種方式,將她重新綁上道德的枷鎖,讓她無法拒絕!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程時瑋,為了挽回這個家,是多麼的“深情”和“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