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一雙不像母親的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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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只覺得一陣嫌惡和反感。覺得這樣一雙粗糙的、醜陋的腳,簡直是對他“營長夫人”這個身份的一種玷汙。

然而此刻,當他再次回想起那雙腳時,心中湧起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何婉如。

一個強烈的、如同閃電般的念頭,猛地劈中了他!

他猛然意識到,無論是當年還在牛家窪時,那個被譽為“一枝花”的何婉如;還是後來隨軍,那個看似柔弱無依的“烈士遺孀”何婉如……他似乎,從未見過她真正吃苦的樣子!

她的那雙手,永遠都是白皙而又細膩的;她的那雙腳,即使只是偶爾從褲腿下露出來的一小截腳踝,也總是光滑而又幹淨的。

一個常年在農村生活的姑娘,一個據說為了生計而辛苦操勞的單親母親,怎麼可能,會擁有那樣一雙……不像母親的腳?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像一粒被投進裂縫的種子,在他那片本就充滿了懷疑和悔恨的荒蕪心田裡,瘋狂地,生根發芽,再也揮之不去。

他開始瘋狂地,在腦中,回溯當年那段被他刻意模糊了的、混亂的時間線。

他想起了那個雷電交加的雨夜……

他想起了何婉如第二天梨花帶雨的臉……

他想起了她很快地、幾乎是無縫銜接地,就嫁給了謝建-軍……

然後,就是她懷孕的訊息……

等等!

懷孕!

他想起了一個被他徹底忽略了的、至關重要的細節!

他記得,當年何婉如懷孕的訊息傳來時,是在她和謝建-軍結婚後不久,快得幾乎讓人覺得有些……倉促。

可是,奇怪的是,在牛家窪那個思想極其保守、對女人名節看得比天還大的地方,對於這件事,似乎……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非議?

為什麼?!

在那個年代,未婚先孕,或者剛一結婚就顯懷,那是要被人在背後戳穿脊樑骨的!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為什麼到了何婉如這裡,一切,都顯得那麼的“順理成章”?彷彿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除非……

除非所有人都知道,或者都預設,這個孩子,本就該是那個時候出現!

一個更可怕的、讓他渾身冰冷的猜想,浮上了他的心頭。

他一直以為,謝亮亮是他的兒子,是他和何婉如在那場雨夜激情後的“意外之喜”。這是何婉如親口告訴他的,也是他深信不疑的、用以慰藉自己失敗人生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現在想來……

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個早已被人精心編排好的劇本?而他,只是那個被矇在鼓裡、自作多情的傻子?

不!

不可能!

他瘋狂地搖著頭,試圖將這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但他做不到。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以最瘋狂的速度,長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將他所有的理智和情感,都籠罩在陰影之下。

他需要證據!

他迫切地,需要找到證據,來證實,或者……推翻自己這個可怕的猜想!

醫院!

對!醫院的出生記錄!

那是唯一的、最不可能說謊的證據!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他利用自己還剩下的一點點可憐的人脈,顫抖著,撥通了一個在市人民醫院後勤科工作的老部下的家屬的電話。

“喂?是小劉家的嫂子嗎?……對,我是程時瑋……有件事,想麻煩你……”他壓低了聲音,像一個做賊心虛的罪犯,“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份十幾年前的……產科檔案?一個叫何婉如的產婦……”

就在他焦急地、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等待著訊息的時候,招待所的房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是何婉如。

她像是算準了時間一樣,再次出現了。她的手裡,提著一個保溫飯盒,裡面是她親手煲的雞湯。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臉上帶著幾分憔-悴和楚楚可憐的委屈。

“時瑋……”她一進門,就將飯盒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對不起,我昨天……我也是太在乎你了,才會口不-擇言的。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看到她這副模樣,程時瑋的心,早就軟成了一灘水。

但此刻,他的心中,已經被懷疑的毒藤所纏滿。他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只覺得一陣陣的發冷。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我沒生氣。”他不動聲色地,接受了她的道歉,甚至還主動為她拉開了椅子,“坐吧。昨天,我也有不對,喝多了,說了些胡話。”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向她套話,試圖從那些被他忽略的過去中,找出破綻。

“婉如,我昨天……喝多了,腦子也亂了。很多以前的事,都想不起來了。”他裝作一副回憶往事的感慨模樣,“我記得,你當年懷亮亮的時候,好像……挺辛苦的吧?”

何婉如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當他是舊情復燃,想要回憶過去,便順著他的話,開始了自己“完美”的表演。

她的說辭,天衣無縫。

她將一切,都歸結於自己當年對他那份無法言說的深情,和嫁給謝建-軍後那份身不由己的愧疚。

“……那時候,我肚子裡懷著亮亮,心裡……心裡卻天天都在想著你。我天天都怕,怕建軍發現這個秘密,怕你……怕你不要我們母子了……”她說著,眼淚又恰到好處地流了下來,滴落在桌面上,像一朵破碎的水晶花。

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滴眼淚,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

然而,一個看似不經意的、卻極其致命的破綻,還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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