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保護的本能(1 / 1)
是程時瑋!
他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嫉妒和算計,也沒有了失意後的頹廢和不甘。
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個正在奔向死亡的孩子,和一種最原始的屬於父親的保護的本能!
他用盡了自己全身的、最後一絲力氣,在子彈呼嘯而至的前一秒,終於,撲到了念安的身後!
他沒有做任何的躲閃。
他只是張開雙臂,用自己那並不算魁梧的後背,死死地,將那個早已嚇得呆住的小小身體,完全地,護在了自己的身下!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她,築起了一道最堅固,也最悲壯的盾牌!
“噗!噗!噗!”
幾聲子彈射入肉體的、沉悶而又令人牙酸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幾顆灼熱的、帶著毀滅性力量的霰彈,瞬間,射入了他的後背和肩膀!
劇烈的、足以將人撕裂的疼痛,在一瞬間,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瘋狂地旋轉。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隨著身後那不斷湧出的、溫熱的液體,飛速地流逝。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他艱難地,回過頭。
他最後看到的,是那張被他護在身下,毫髮無傷的、屬於念安的小臉。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感激。
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震驚、不解和極度複雜的眼神。
……值了。
這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念頭。
錢萬鈞等一眾負隅頑抗的綁匪,被隨後趕到的、早已怒火中燒的特警隊員,全部當場擊斃或制服。
那個早已嚇得癱軟在屋內,尿溼了褲子的何婉如,也被兩名衝進來的警察,戴上了冰冷的、象徵著她罪惡結局的手銬。
當她被拖拽著,經過院子中央那片血泊時,她看到了那個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男人。
那個,她曾以為是她一生依靠,卻最終,為另一個女人的孩子,擋下了子彈的男人。
她的臉上,沒有半分悲傷,只有一種計謀敗露後,如同死灰般的麻木。
“念安!我的念安!”
沈知嫻發瘋般地,從指揮車裡衝了出來。她跌跌撞撞地,撲進那片還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的院子,從那片溫暖而又粘稠的血泊中,一把抱起了那個安然無-恙、只是受了巨大驚嚇,早已哭不出聲的女兒。
“嗚……哇——!”
直到被媽媽緊緊地抱在懷裡,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溫暖的氣息,念安才終於,像一個找到了港灣的孩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後怕的哭聲。
“媽媽……媽媽……”
“沒事了……沒事了,寶貝……媽媽在這裡……”沈知嫻緊緊地抱著女兒,失聲痛哭,彷彿要將這輩子所有的恐懼和後怕,都隨著淚水,宣洩出來。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匆匆地,將那個渾身是血、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程時瑋,抬上了救護車。
沈知嫻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那個被抬走的、曾經讓她恨之入骨,此刻卻又用生命救了她女兒的男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從未想過。
她真的,從未想過。
最終,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為她和女兒之間那段充滿了罪惡的過去,畫上句號的,竟然,會是他。
顧既白走到她的身邊,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將早已瑟瑟發抖的母女二人,緊緊地,包裹在了懷裡。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合城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砰”的一聲,紅色的“手術中”燈牌,終於熄滅了。
主刀醫生摘下滿是汗水的口罩,走了出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誰是病人家屬?”
沈知嫻立刻迎了上去,她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緊張和等待,變得異常沙啞:“醫生,他……他怎麼樣了?”
醫生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眼中佈滿了血絲,卻依然強撐著保持鎮定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後同樣一臉凝重的顧既白,嘆了口氣。
“子彈,已經全部取出來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病人失血過多,體內多個臟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不過……萬幸的是,那幾顆子彈,都奇蹟般地,避開了最致命的心臟和主動脈。”
“手術,算是成功的。”
“什麼意思?”沈知嫻的心,依然懸在半空。
“意思就是,”醫生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的判決,“命,暫時保住了。但是,因為脊椎神經受到了損傷,他……他這輩子,恐怕,都再也站不起來了。”
站不起來了。
這五個字,像五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沈知嫻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該是怎樣的心情。
是該慶幸嗎?他沒有死,她不用揹負上一條被“救命恩人”用生命換來的、沉重的道德枷鎖。
是該悲傷嗎?這個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男人,將要在輪椅上,度過他屈辱的下半生。
她的心中,一片混亂,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