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補償你們(1 / 1)
顧既白走到她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種只有她能聽見的、低沉的聲音說道:“對他來說,活著,或許是比死亡,更殘酷的懲罰。”
沈知嫻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知道,他說得對。
對於程時瑋這樣一個把尊嚴和前途看得比命還重要的男人來說,終身癱瘓,無疑是比直接死去,更徹底的、毀滅性的打擊。
接下來的幾天,沈知嫻的生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何婉如和錢萬鈞等人,都已被正式批捕,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審判。
念安因為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和黏人,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她。沈知嫻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安撫和陪伴女兒的身上,用母親最溫柔的愛,一點點地,修復著她心中那道新添的傷痕。
程時瑋,則一直躺在重症監護室裡,尚未脫離危險期。
顧既白處理完了所有的後續事宜,便將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她們母子。他會帶著程爍和苗子安去公園放風箏,會在深夜裡,為失眠的沈知嫻,送來一碗溫熱的安神湯。他像一道最堅固的堤壩,為這個剛剛經歷了驚濤駭浪的家庭,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然而,有一個問題,始終像一根細小的刺,橫亙在沈知嫻的心頭,讓她無法真正的安寧。
去,還是不去?
去看望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用半條命換了她女兒一命的男人。
她的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去。無論過去有多少恩怨,他畢竟救了念安。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去道一聲“謝”。
但她的情感,卻在瘋狂地抗拒。她一閉上眼,就能想起他曾經的冷漠、背叛和暴力;就能想起前世,她抱著兒子的屍體,撞向棺材時那徹骨的絕望。
讓她去對這樣一個男人,說出“謝謝”兩個字,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媽媽,你怎麼了?”
這天晚上,念安靠在她的懷裡,感覺到了媽媽身體的僵硬,仰起小臉,擔憂地問道。
沈知嫻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心中那場激烈的交戰,終於,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她是為了女兒。
她可以不原諒他對自己犯下的所有罪孽。
但她不能,替女兒,抹去這份救命之恩。
第二天上午,在顧既白的陪同下,沈知嫻最終還是,帶著念安,推開了那間通往過去的、沉重的病房大門。
程時瑋已經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
他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幾根管子,臉色依然慘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他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對她們的到來,沒有絲毫的反應。
沈知嫻拉著念安,緩緩地,走到了他的床邊。
病房裡,異常的安靜,只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我……”沈知嫻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脆弱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千言萬語,最終,卻只是化為了一句最艱難的、乾澀的感謝,“……謝謝你。”
程時瑋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天花板,移到了她的臉上。那雙曾經總是充滿了高傲和不屑的眼睛,此刻,卻像兩口枯井,只剩下了無邊的、死灰般的絕望。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不是。”沈知嫻搖了搖頭,“我是帶念安,來跟你道別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一直躲在她身後,既害怕、又好奇地,偷偷打量著他的小女孩身上。
她蹲下身,對念安柔聲說道:“念安,跟……跟叔叔說,謝謝你,救了我。”
念安看著病床上那個插滿了管子的、陌生的男人,又看看媽媽眼中那複雜的神情,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用細細的聲音,說了一句:
“……謝謝……叔叔。”
這一聲“叔叔”,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進了程時瑋的心臟。
他笑了,笑聲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呵呵……叔叔……”
他看著念安那張與沈知嫻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臉,又看看站在一旁,那個將沈知嫻母女倆,都護在自己羽翼之下的、高大英挺的男人,他終於,徹底地,認輸了。
“顧參謀,”他將目光,轉向了顧既白,眼神中,第一次,沒有了嫉妒和敵意,只剩下了一種徹底失敗後的、認命般的平靜,“你……贏了。”
“我沒有贏。”顧既白的聲音,同樣平靜,“是你,輸給了你自己。”
程時瑋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悔恨的淚水,從他那早已不再年輕的眼角,緩緩滑落。
“知嫻,”他再次睜開眼,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乞求的、最後的希冀,“我們……我們之間,真的……就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我……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我這輩子,一定當牛做馬地,補償你們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