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生鏽的鈍刀(1 / 1)
顧既白僵在原地。
他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他高大的身軀甚至在微微發晃。
他能運籌帷幄,能決勝千里。可是面對沈知嫻字字泣血的控訴,他發現自己所有的語言、所有的權勢,在她的苦難面前,都蒼白得像一張廢紙。
“知嫻,對不起……”顧既白紅著眼,聲音哽咽,幾乎是用一種卑微到塵埃裡的姿態看著她,“你要我怎麼贖罪都可以,哪怕你要我的命……只要你別趕我走。”
“哎呀,知嫻啊!”
一旁的宋佩蘭眼看事情要糟,急忙上前打圓場。她雖然震驚於兒子當年的荒唐,但此刻親孫子在眼前,她只想趕緊把人留下。
“當年的事確實是既白不對,是老天爺捉弄人!但現在真相大白了,這就是緣分啊!你們一家四口終於團聚了,這是天大的喜事!你放心,以前你受的苦,我們顧家一定十倍、百倍地補償你!要什麼我們給什麼!快,別說氣話了,讓孩子們坐下……”
“補償?”
沈知嫻轉過頭,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目光看著宋佩蘭。
“顧夫人,您覺得,我沈知嫻現在,缺你們顧家的錢嗎?”
宋佩蘭被她這冰冷的眼神看得渾身一滯。
沈知嫻不再看顧家任何人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渾身發顫的肌肉,轉過身,一左一右死死牽起程爍和念安的手,又叫上了旁邊的苗子安。
“小爍,念安,子安。我們走。”
顧既白猛地擋在門前,雙眼死死盯著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祈求:“知嫻,這麼晚了,你要帶孩子們去哪?”
沈知嫻抬起頭,那雙鳳眸中沒有一絲眷戀。
她看著顧既白,一字一頓,冷絕如鐵:
“讓開。”
“別碰我,我嫌髒。”
“髒”這個字,猶如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捅進了顧既白的心臟,用力地絞了下去。
他高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底的光芒在一瞬間徹底粉碎。
他緩緩地、僵硬地,往旁邊退開了一步。
他不敢攔。他知道,現在若是強行攔下她,那根緊繃的弦就會徹底斷裂,他將永遠失去她。
沈知嫻沒有再施捨給他一個眼神。
她挺直了脊樑,宛如一位真正浴火重生的女王,牽著孩子,在顧家所有人的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象徵著京城頂級權勢的紅漆大門。
夜風呼嘯,捲起滿地的落葉。
顧既白孤零零地站在燈火通明的大廳中央,看著那道決絕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如同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京城十二月的寒風,像夾著冰刀子,狠狠地刮過狹窄的衚衕。
“砰——!”
兩扇斑駁的紅漆木門被重重地合上,發出沉悶的迴響。沈知嫻將沉甸甸的鐵門栓死死拉上,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讓她痛徹心扉的男人,將那個金碧輝煌卻充滿謊言的顧家,徹底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這是京城南城最普通的一處四合院,牆皮剝落,院子裡甚至還有沒掃乾淨的積雪。
但在今夜,這裡是她和孩子們唯一的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