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破碎的信任（1 / 1）
“媽媽……”
屋子裡，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下，三個孩子排排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程爍（顧爍）死死咬著下唇，眼眶通紅；念安緊緊抱著那個沈知嫻親手縫製的布娃娃，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就連一向沉穩的苗子安，此刻也滿眼都是無措。
沈知嫻將行李袋扔在地上。她沒有去擦頭髮上沾著的冷雨，而是直接走到桌前，一把拔掉了那臺座機電話的電話線！
緊接著，她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張代表著軍區最高通行許可權的磁卡，“咔嚓”一聲，用剪刀從中間生生剪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動作狠厲，決絕，不留一絲退路。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看著床上的三個孩子。偽裝的堅強在觸及孩子們無助眼神的瞬間，轟然崩塌。
“小爍，念安，子安。”沈知嫻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裡彷彿吞了碎玻璃，“對不起，這地方有點破，今晚咱們只能先擠一擠了。”
程爍猛地跳下床，一把抱住沈知嫻的腰。他抬起那張和顧既白有著七八分神似的臉，眼淚終於決堤：“媽媽！為什麼？我們為什麼要跑？顧叔叔……不，他不是我們的親生爸爸嗎？為什麼我們不要他了？”
孩子不明白，明明是天大的喜事，明明那個像英雄一樣的男人是他們的親生父親，為什麼媽媽卻像看著仇人一樣看著他？
沈知嫻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一隻淬了毒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蹲下身，直視著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太像顧既白了，像得讓她只要看一眼，腦海裡就會瘋狂閃回前世今生所有的苦難。
“小爍，你聽媽媽說。”沈知嫻紅著眼眶，雙手微微顫抖著捧住兒子的臉，“那是大人的事。媽媽現在……心裡很亂，非常非常亂。那段過去就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而他……是那個噩夢的開始。”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媽媽需要時間。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程爍雖然只有六歲，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看著媽媽眼底那種瀕臨破碎的痛苦，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再哭鬧，而是伸出小手，用力地擦去沈知嫻眼角的淚水。
“好。媽媽不去，我們就不去。”程爍像個小男子漢一樣挺起胸膛，“我不要他當爸爸了，我只要媽媽！”
念安也跑過來，緊緊抱住沈知嫻的脖子：“媽媽別哭，念安和哥哥保護你！”
苗子安走上前，默默地幫沈知嫻拿下溼透的外套。
孩子們的懂事，像一劑強心針，勉強穩住了沈知嫻瀕臨崩潰的靈魂。
夜深了。
三個孩子因為驚嚇和疲憊，在木板床上沉沉睡去。
沈知嫻輕手輕腳地替他們掖好被角，正準備轉身，餘光卻掃到了程爍枕頭邊掉落的一本圖畫日記。
日記本攤開著。
那是一幅用劣質蠟筆畫的畫。畫上，一個穿著綠色軍裝的高大男人，牽著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中間是三個笑得咧開嘴的小孩。
畫的頂端，用歪歪扭扭的拼音寫著一行字：【wǒ de ba ba ma ma】（我的爸爸媽媽）。
那一瞬間，沈知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慢慢地蹲在床邊，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無聲地、洶湧地砸在地板上。
她的痛，不僅是因為顧既白是當年那場災難的“元兇”，更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深深愛上了這個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男人！
命運，何其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