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一牆之隔(1 / 1)
一牆之隔。
衚衕口最深沉的陰影裡,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軍用吉普車。
車廂內沒有開燈。只有駕駛座上,一點猩紅的菸頭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顧既白就那樣坐在車裡。他身上的軍裝甚至都沒有換下,肩膀上還帶著夜雨的溼氣。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此刻佈滿了恐怖的紅血絲。他死死地盯著衚衕深處那扇緊閉的紅漆木門,盯著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戶。
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橫七豎八的菸頭。
“首長……”
坐在副駕駛的警衛員江晉,看著自家老大這副猶如丟了魂魄、彷彿在受著凌遲之刑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
“您這又是何必呢?只要您一句話,我立刻帶一個排的兄弟,把沈總和孩子們平平安安地接回軍區大院。這衚衕裡魚龍混雜的,萬一出點什麼事……”
“閉嘴。”
顧既白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兩塊砂紙在用力摩擦。
他緩緩吐出一口青煙,目光卻一刻也沒有從那扇窗戶上移開。
“接回去?用軍區的特權把她像犯人一樣押回去嗎?江晉,你是不是嫌她恨我還不夠深?”
江晉急了:“可是當年那是意外啊!是您被敵特暗算下了藥,您也是受害者!而且您找了她那麼久,是程時瑋那個王八蛋……”
“但在她眼裡,我就是毀了她一生的罪魁禍首。”顧既白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我欠她二十年的青春,欠她兩輩子的安穩。她現在只要看到我的臉,就會想起在程家受過的非人折磨。我還有什麼資格去強迫她?”
顧既白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痛徹心扉的絕望。
“她要築起高牆,我便在牆外做一條看門狗。她要一方孤島,我便做包圍孤島的死水。只要她還在這座城裡,只要我還能看得到她的燈光……就夠了。”
這是一個常年位居高位、殺伐果斷的軍區大佬,能做出的,最卑微、最隱忍的妥協。
第二天清晨。
晨光熹微,衚衕裡漸漸有了倒馬桶、生煤爐的市井聲響。
沈知嫻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拉開了那扇沉重的紅漆木門。
她剛要邁出門檻,腳步卻猛地一頓。
青石板的臺階上,放著一個保溫飯盒。開啟一看,裡面是熱氣騰騰的豆汁兒、焦圈,還有孩子們最愛吃的京城特色糖油餅。
在飯盒的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束還沾著晶瑩露水的白玫瑰。
沒有卡片,沒有署名。白玫瑰的花語:純潔、歉意,以及……我足以與你相配,但我甘願俯首稱臣。
沈知嫻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倏地抬起頭,目光越過狹長的衚衕,看向盡頭的拐角處。
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正悄無聲息地發動。沒有鳴笛,沒有停留,只留給她一個沉默而決絕的車尾,緩緩駛離了視線。
他守了一夜。
沈知嫻死死咬著嘴唇,眼底酸澀難忍。她沒有把早飯扔掉,也沒有把玫瑰踩碎,只是僵硬地彎下腰,將它們拿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