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色迷霧(1 / 1)
蕭遙和凌霜突然離開清水縣是因為接到了幫中的密信。
裕王李承乾要來清水縣,幫中兄弟對這件事的態度分成兩派。
一派主張沿途伏擊,刺殺李承乾。
一派主張劫持李承乾,將其當成人質逼鎮國侯王定邦交出當年誣陷楚雲錚的全部證據,然後讓朝廷為楚將軍平反昭雪。
兩派無論哪種做法都等於是把歸義幫直接放到了與皇權正面為敵的懸崖邊上,稍有不慎,全部幫眾都要跟著萬劫不復!
蕭遙現在有了新的計劃,自然不同意任何冒險的舉動。
但她自己的計劃又不便在信中說明,故而帶了凌霜要回縱雲山親自把話說清楚。
李承乾要來清水縣,各處衙門都把治安放在了第一位,附近的毛賊也都收斂了很多。
兩人策馬而行本來一路順利,但第二日就出了意外。
青水縣往北兩百多里有座山本叫饅頭山,因近幾年山上建了一座聖嬰觀,故而附近百姓都叫它聖嬰山。
兩人就是在聖嬰山附近出事的。
正策馬間山道忽窄,霧氣自谷底翻湧而上,裹著香火餘燼的甜腥味。
霧氣漸弄,像是凝成乳白色的綢緞,纏住馬蹄,也纏住了馬上的二人。
出於練武之人的警覺,兩人都向對方靠近,背靠背戒備。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箭矢破空的聲音,沒有伏兵躍出的風聲,只有霧裡傳來一聲極輕的、稚嫩如新筍破土的聲音。
聲音如嬰兒咿呀呢喃,極輕卻極有穿透力。
很快,嬰兒聲住,霧氣退散,山道重新出現在兩人面前。
看看天色漸晚,兩人都知道此處斷不可久留,於是一夾馬腹,加速向山路的另一頭疾馳。
約莫賓士了一盞茶工夫,蕭遙突然勒住了韁繩,凌霜見她勒馬,也立刻勒馬停下。
“霜姨,我們還在這個山道上!”
初時,凌霜似乎沒聽懂蕭遙的意思,但她凝神觀察,很快察覺了異常。
山道兩旁松柏如舊,連樹幹上那道被雷劈過的焦痕都分毫不差——正是她們之前經過時所見。
兩人都是一凜——跑了這麼久,她們竟然一直在原地踏步!
天已經黑透,山風驟起,松濤如泣,霧氣又自谷底翻湧而上。
這一次,霧裡不再有嬰兒聲,而是兩個人對話的聲音。
聽聲音一個是女人,一個是孩子。
“娘,你不是說大人的血對我沒用嗎,為什麼還要困住她們?”
女人沒回答孩子的問題,而是繼續發問:“石兒,你看那個年輕的,你說是她好看還是娘好看。”
“娘好看!”
“傻孩子,只有你覺得娘好看。你說,娘要是長成那個樣子你喜不喜歡?”
“娘喜歡,石兒就喜歡。”
“娘,石兒把她的臉皮拿來給娘用。”
兩人的對話聽得蕭遙和凌霜毛骨悚然。
蕭遙更是在心裡把穿越大神罵了一百遍。
人家穿越都是什麼金手指開掛、系統護體、神獸認主,她倒好,非但沒有這些東西加持,還穿成了罪臣之後,如今還碰到了邪祟攔路。
身為二十一世紀的一名特警,蕭遙本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但,就她穿越這一件事兒就足以推翻她二十多年建立的世界觀。
如今碰到邪祟攔路還要剝她的臉皮,她也只能見怪不怪了。
也難怪大家都想體驗一把穿越,生死先不說,確實能長見識!
人一旦想通了,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聽這母子倆的意思,要的是她的臉皮。
蕭遙看向凌霜:“霜姨,她們要的是我,一會兒你莫要為了救我與他們糾纏。”
“若我出事了,請你務必回去就地解散幫中兄弟,讓大家好好過普通的人的日子,千萬不要再想著為我爹翻案的事。”
凌霜繃緊的身子絲毫沒有放鬆:“要走一起走!”
迷霧中突然響起女人的笑聲:“石兒,你看她們是不是有情有義?哼,你不要學她們,這些都是騙人的!”
“等我再逗她們玩兒玩兒,我就不信,她們能始終不離不棄!”
霧氣越發濃了,蕭遙和凌霜面對面已經看不見彼此的臉。
漸漸地,白色的濃霧中開始出現絲絲縷縷的血色,血色慢慢匯聚,很快便凝聚成一張女人的臉。
這張臉輪廓不清,只有眼睛的位置有兩簇綠光跳動。
綠光如毒蛇吐信,在紅色的血霧中跳舞。
蕭遙的眼前出現了爸媽的臉,她犧牲的時候才二十四歲,不知爸媽會哭成什麼樣子。
畫面一轉,眼前的臉變了。
那是原主楚驍瑤母親的臉,這張臉無限悲苦,一遍遍喊著:“瑤瑤,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血霧翻湧,面前的臉消失了,她看到了楚雲錚的血,楚家上下十幾口男丁的血。
巨大的悲痛和仇恨瞬間攫住了她的心,她恨,她要殺,殺死他們,殺死所有陷害楚家的人!
纏在腰間的軟劍出手,寒光乍起,劍鋒劈開血霧——
一點溫熱的血噴濺到她的臉上,然後是凌霜的聲音。
“瑤瑤,瑤瑤,快住手,是我——”
血霧裂開一道縫,凌霜的臉近在咫尺,左肩一道劍傷正汩汩冒血。
原來她中了迷障,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蕭遙舉劍劃破自己的手掌,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血霧似乎淡了一些,女人瘋狂的笑聲再次響起。
“想用自己的血破了我的陣?哈哈哈哈,天真!沒有人能破得了我紅娘的紅綃陣!”
隨著她的狂笑,血霧再次變得濃烈,蕭遙眼前驟然一黑,耳邊突然響起那個奶呼呼的聲音。
“只要吹響哨子,就會有神秘力量救姐姐哦!”
無暇多想,蕭遙從隨身的荷包中摸出那枚金色的哨子。
“嘟!嘟!”
哨子發出清脆高亢的聲音,一聲,一聲又一聲,蕭遙閉著眼只管把哨子吹響。
很快,耳畔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蕭遙睜眼,血霧如琉璃般寸寸崩裂,簌簌墜地化作猩紅齏粉。
緊接著是一聲聲淒厲痛苦的喊叫和一個孩子的哭聲。
漸漸地,喊叫聲和哭聲越來越遠。
終於,山道上恢復了安靜,霧氣褪盡,月光照見兩人驚魂未定的臉。
凌霜定定地看著蕭遙手中的哨子:“這,這是那個女娃娃送的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