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睡個覺也能順把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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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思過崖氣溫驟降。地面的黑曜石結起半寸厚的白霜。風聲很尖銳。刮在岩石稜角上發出連續不斷的哨音。林星闌在坑底翻了個身。紅色的混天綾捲到了大腿根。她伸手扯了一下。沒扯動。雙頭鬃獅的一隻前爪壓在了紅布邊緣。

真沉。這破獅子。

她閉著眼睛踹了一腳。腳底板隔著布料踢在硬邦邦的獅子腿上。獅子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趕緊把爪子挪開。往後縮了半尺。

兩百步外的斷崖邊緣。一塊灰色的石頭突然扭曲了一下。

那是血煞宗的天字號暗子十三。他修的是《枯木斂息訣》。整個人趴在地上。體溫降到和周圍冰霜一個度數。十三貼著地面往前爬。手肘撐在冰碴子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他停在五十步外。視線越過獅子寬闊的脊背,落向坑底。

那頭三階妖王正低著頭。獨眼睜得老大。眼球里布滿紅血絲。它在發抖。

十三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風中幾乎聽不見。這可是生撕過築基期修士的兇獸。現在居然被一個熟睡的女人壓制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摸了摸腰間的皮囊。教主的命令是查清底細。這女人身上沒有真氣波動,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他需要一滴血。

十三從袖口滑出一根黑色的細針。透骨釘。上面淬了蝕脈毒。只要擦破一點皮,就能逼出對方的護體罡氣。藉此判斷功法本源。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透骨釘。手腕繃緊。

坑底。林星闌覺得鼻子有點癢。剛才獅子挪爪子的時候,帶起了一股灰塵。細小的沙礫飄進鼻腔。她皺起眉頭。鼻翼翕動了兩下。

阿嚏。

一個震天響的噴嚏。聲音在空曠的崖頂上炸開。

她一口氣撥出去。正對著坑邊緣的一塊核桃大小的碎石。碎石被氣流衝得飛起。啪的一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殘影。

十三剛把透骨釘彈出去。手指還沒收回。

那塊碎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半空中的透骨釘上。

叮的一聲脆響。

透骨釘偏了方向。擦著獅子的耳朵飛過去,釘在後方的玄武岩上。火星四濺。毒液腐蝕石頭,冒出一股綠煙。酸臭味散開。

十三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冷汗刷地一下順著額頭淌進眼睛裡。刺痛。

睡夢中破了我的無聲暗器?還是用打噴嚏這種方式?

十三覺得頭皮發麻。那塊碎石的速度和力道,絕對是精確計算過的。這女人早就發現他了。一直在裝睡。故意在透骨釘出手的瞬間發難。這是極其恐怖的感知能力。

林星闌打完噴嚏。舒服了。她揉了揉鼻子,翻個面繼續睡。嘴裡吧唧了兩下。

“別搶我肘子……”

含糊不清的夢話順著風飄進十三的耳朵裡。

肘子?十三腦子嗡的一聲。切人手腕的黑話?她是在警告我,再敢伸手,就剁了我的手腕?

跑。必須跑。

十三根本不敢多留一秒。他一口咬破舌尖。強行催動血遁術。一團刺鼻的血霧在原地炸開。他連滾帶爬地翻下斷崖,消失在黑夜裡。跑得太急,腰間掛著的一把剝皮匕首磕在石頭上,結束通話了皮繩。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暗處。五十步外的一棵枯松後。

謝雲舟握著劍柄的手全是汗。掌心溼滑。他剛才甚至沒察覺到那個魔教暗子是什麼時候潛上來的。等他發現那根透骨釘的綠光時,根本來不及拔劍。距離太遠了。

結果。林師妹只是一個隨意的噴嚏。就將魔教天字號殺手的底牌化解於無形。

謝雲舟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劍心通明。外邪不侵。連睡夢中都能自主防禦。”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本命靈劍。劍身在夜色中黯淡無光。“師妹的境界,我這輩子都望塵莫及。她甚至連眼睛都沒睜開,就用一句夢話逼退了魔教暗子。”

天亮了。

主峰的晨鐘敲響第三下。沉悶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林星闌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節發出嘎嘣幾聲脆響。雙頭鬃獅不在坑邊。地上留著兩排巨大的梅花腳印。估計是去幽冥林裡找吃的了。

她爬出天然凹坑。把三十斤重的紫金法袍拖出來,扔在一邊。

一低頭。看到地上一把亮閃閃的刀子。

刀柄纏著黑鯊魚皮。刀刃泛著青光。比手掌稍微長一點。

林星闌走過去。彎腰撿起來。顛了顛。分量剛好。她拿拇指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指肚一涼。差點割破皮。

好刀。

“哪來的?”她四下張望了一圈。除了石頭什麼都沒有。

管他呢。天上掉餡餅了。正好嫌那把生鏽的鐵劍切肉費勁。這匕首拿來片肉簡直絕配。她順手把匕首別在裡衣的腰帶上。冰涼的刀鞘貼著肉。

主峰大殿。

清虛劍尊盤腿坐在紫檀木蒲團上。面前的香爐裡燃著靜心香。青煙筆直往上飄。

謝雲舟單膝跪在下首。把昨晚思過崖發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說了一遍。包括那個噴嚏,還有那句關於“肘子”的警告。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清虛睜開眼。手指捏著一串星月菩提。指節發白。

“魔教血煞宗。他們還是盯上幽冥林那邊的異動了。”清虛聲音有些沙啞。“那暗子能潛入思過崖五十步之內。修為至少在金丹期。枯木斂息訣更是防不勝防。”

“師尊。”謝雲舟抬起頭。“林師妹她……似乎並不在意。她早上醒來,還把那暗子落下的玄鐵匕首撿走。別在腰上了。”

清虛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是血煞宗暗子的隨身兵刃。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劇毒和煞氣。尋常弟子碰一下都要用清心咒洗練三天。她直接貼身放著。

“她這是在立威。”清虛站起身。白色的道袍無風自動。“把魔教暗子的兵刃當成戰利品懸掛。這是在告訴血煞宗,來一個,她殺一個。連兵器都要留下。”

謝雲舟深以為然地點頭。

“傳令執法堂。”清虛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翻湧的雲海。“思過崖外圍防線後撤五里。不要派人去送死,也不要妨礙她。既然她接下了魔教的試探,那這後山的安危,就全繫於她一身了。”

謝雲舟領命退下。

此時的思過崖上。太陽昇得老高。

雙頭鬃獅叼著兩隻肥碩的疾風兔回來了。兔子脖子被咬斷,血已經放幹了。它把兔子扔在林星闌腳邊。搖了搖尾巴。龐大的身軀蹲坐在地上。

林星闌抽出腰間那把剛撿來的玄鐵匕首。

刀光一閃。

兔皮順著脊背整整齊齊地裂開。她抓住皮毛邊緣,用力往下扯。一張完整的兔皮就剝了下來。肉上連一絲破損都沒有。

“這刀。絕了。”

林星闌咧開嘴。心情大好。她拿著匕首在兔肉上劃了幾道口子。方便一會兒烤熟。

她去摳紫金法袍上的陣眼。把昨天那塊快沒靈氣的下品靈石塞進去。一簇藍色的極陽真火冒了出來。滋滋作響。

林星闌沒找樹枝。她直接用匕首把兔肉片成一片片的。

刀刃極薄。切肉就像切豆腐一樣順滑。

她拿樹枝把肉塊串起來。架在火上。油脂滴下去,滋滋響。冒出濃郁的肉香。獅子在旁邊猛咽口水。口水滴在石頭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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