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甚至連魔教都驚動了(1 / 1)
九州大陸的幽冥林橫亙在正魔兩道交界處。綿延八千里。林子裡常年飄著灰褐色的瘴氣。尋常修士吸進一口,丹田裡的真氣就會潰散一半。太衍宗佔了東邊三千里。剩下的五千裡地盤,全在魔教血煞宗的控制之下。雙方為了爭奪林子裡的靈草和妖獸資源,隔三差五就要死上幾百號人。
林星闌靠著雙頭鬃獅的肚子睡得正香。
獅子的毛很硬。像一根根生鏽的鐵絲。紮在後背上刺撓得很。但勝在塊頭大。這三階妖獸體溫高,像個巨大的活體火爐。把周圍陰冷的霧氣都烘乾了。林星闌翻了個身,把腿架在獅子的前腿上。衣服下襬蹭了一層灰。
火堆裡的枯枝燒得噼啪響。火星子蹦出來,落在腐敗的落葉上。冒出一縷青煙。
雙頭鬃獅一動都不敢動。它瞎了一隻眼,剩下的那隻獨眼裡全是憋屈。半個時辰前它打了個響鼻,噴出點火星。結果這個人類直接拿劍柄敲了它的左邊腦殼。梆的一聲。現在那塊頭皮還腫著一個大包。它只能屏住呼吸,兩顆巨大的腦袋溫順地貼在泥地上。裝死。
兩百步外。一棵枯死的黑槐樹上。
血煞宗的探子鬼影緊緊趴在樹幹上。黑色的夜行衣和樹皮融為一體。樹皮上的毒刺扎進他的肉裡。他沒敢動。
鬼影手裡捏著一塊巴掌大的測靈盤。銅製的盤面冰涼。盤上的指標像抽風一樣瘋狂亂轉。最後啪嗒一聲,指標斷了。
見鬼了。這破爛玩意兒。
他死死盯著前面那個睡得四仰八叉的女人。沒有任何真氣波動。完全是個凡人的軀殼。但那頭三階巔峰的雙頭鬃獅,幽冥林東區的一霸。以前連血煞宗的長老路過都要繞著走。現在居然乖乖給她當熱炕頭。
鬼影摸了摸腰間的傳音符。符紙邊緣有些發毛。太衍宗什麼時候出了這種怪物?肉身抗瘴氣,空手訓妖王。這根本不符合修真界的常理。
他指尖用力。捏碎了傳音符。將眼前的畫面直接傳回了血煞宗總壇。
血煞宗建在死火山的火山口上。
地底下的岩漿常年往外冒著熱氣。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大殿的黑曜石地板被烤得發燙。
魔教教主閻無命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手裡盤著兩個發黃的骷髏頭。指甲在骨頭上刮出刺耳的沙沙聲。
半空中的傳音陣法亮起紅光。投出幽冥林裡的畫面。
畫面裡,一個穿著單薄白色裡衣的女人,睡得很沉。她呼吸的節奏很慢。每一次呼氣,周圍的灰色瘴氣就會自動避開半尺的距離。那頭兇名在外的雙頭鬃獅,甚至主動往下壓了壓身子,生怕把她從背上滑下來。
閻無命手裡的動作停了。
“咔嚓。”
左手的骷髏頭被硬生生捏碎。骨頭渣子撲簌簌掉在黑曜石地板上。彈跳了幾下,滾進大殿角落的陰影裡。
大殿兩側站著八個魔教長老。全都低著頭。呼吸壓得很輕。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教主的黴頭。
“太衍宗清虛那老東西,是在跟本座示威?”閻無命站起身。暗紅色的袍角拖在地上,掃過一地骨渣。他走到陣法前,死死盯著林星闌手邊那把生鏽的鐵劍。
距離太遠,陣法畫面有些模糊。但閻無命是元嬰期大圓滿的修為。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把廢鐵上,殘留著極陽真火的氣息。”閻無命聲音壓得很低,喉嚨裡像含著沙子。“那是能焚燒神魂的上古真火。太衍宗建宗八百年,從來沒人能引出這種火。清虛老兒藏得好深。”
大長老往前邁了半步。乾癟的嘴唇抖了兩下。
“教主。那女人沒有真氣護體,卻能讓妖王臣服。莫非是……太衍宗挖出了十萬大山裡那座上古御獸宗的遺蹟?”
九州靈氣枯竭。一條下品靈脈都能引發兩個宗門的血戰。如果太衍宗真的得到了上古御獸宗的傳承,那就意味著他們能操縱無窮無盡的妖獸大軍。血煞宗的幽冥林防線將形同虛設。
閻無命一腳踢飛地上那半個碎裂的骷髏頭。
“傳令下去。”他轉過身,紅袍捲起一股熱浪。“幽冥林全線收縮防禦。派天字號暗子去查。三天之內,我要知道這個女人所有的底細。如果查不出來,你們就自己跳進煉丹爐裡當柴火。”
八個長老齊刷刷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發燙的石頭上,發出一片沉悶的響聲。
而此時的太衍宗主峰。
藏經閣頂層。八角銅鈴被山風吹得叮噹亂響。空氣裡一股子陳年舊書的發黴味。
清虛劍尊親自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匣子上貼著九道黃色的封印符紙。
裡面裝的。是林星闌昨天大典上拍在他臉上的那一百份退宗申請。字跡全是口水混著劣質硃砂寫的,幹了之後散發著一股怪異的酸臭味。
謝雲舟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個青瓷印泥盒。盒子裡裝的是高階妖獸精血調製的硃砂。紅得發黑。
“封死。”清虛拿過一根狼毫筆。筆尖蘸滿硃砂。在木匣的縫隙處畫下最後一道鎖靈陣。紅光一閃,陣法隱入木頭紋理中。
“林星闌在幽冥林的一切舉動,列為宗門絕密。”清虛把筆扔進旁邊的白玉筆洗裡。黑紅色的墨水在水裡化開,像一團散開的血。“誰敢往外吐露半個字,廢去修為,直接扔下十萬大山喂妖獸。”
謝雲舟低頭。把印泥盒蓋上。“弟子遵命。執法堂已經封鎖了思過崖方圓五十里的路口。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白微月站在藏經閣門檻外。
月白色的裙襬被風吹得直往腿上貼。她手指死死絞著一方絲帕。指甲掐進了肉裡,掌心隱隱作痛。
她昨天才入門。本來應該是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女。結果現在整個主峰的長老都在圍著林星闌那點破事打轉。連向來嚴厲的師尊,都親自跑來封存那幾張破紙。
“師尊。”白微月沒忍住。跨過門檻。木板發出嘎吱一聲輕響。“林師姐私自進入禁地,還和妖獸為伍。此乃門規大忌。若不嚴懲,以後誰還把門規放在眼裡?弟子也是為了宗門規矩著想。”
清虛轉過頭。看著這個自己親自挑選的徒弟。
以前覺得她天資聰穎,心思通透。現在看來,終究是格局太小。太膚淺了。
“門規?”清虛冷哼了一聲。大袖一揮。“門規是用來約束凡夫俗子的。她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那點爭強好勝的世俗心思,在她的境界裡,連一粒塵土都算不上。”
清虛揹著手,往樓梯口走去。路過白微月身邊時,腳步沒停。
“回去抄寫《清心咒》一萬遍。抄不完,不許離開斷劍峰半步。”
白微月臉刷地白了。
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絲帕“呲啦”一聲被她扯成了兩截。她看著謝雲舟,指望大師兄能幫她說兩句話。
謝雲舟只是把那個紫檀木匣子抱起來,放進最高處的暗格裡。連眼角都沒分給她一個。
幽冥林裡。
下午的霧氣變濃了。溼度變大。空氣裡水汽很重。
林星闌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醒了。
衣服有點潮。白色的裡衣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鼻子。轉頭看了一眼還在裝死的雙頭鬃獅。
“你身上跳蚤太多了。咬我一脖子包。”林星闌伸手在脖子上撓了兩下。指甲在白皙的皮膚上刮出兩道紅印。
獅子嗚咽了一聲。把兩個大腦袋埋進前面兩隻厚實的肉墊裡。委屈。這林子裡常年見不到太陽,長點蟲子怎麼了。
林星闌提起那把生鏽的鐵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落葉碎屑。
“回了。這破林子陰森森的。睡得骨頭疼。明天中午再來抓兔子。”
她拿著劍當柺棍,拄著地往原路返回。往思過崖的方向走。鞋底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獅子立刻站起來。甩了甩身上的泥土。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龐大的身軀在樹林裡擠開一條路,壓斷了不少乾枯的樹枝。咔嚓咔嚓響。
林星闌停住腳。回頭瞪它一眼。
“別跟著我。我那兒沒多餘的飯給你吃。昨天的死烏鴉我都咽不下去。”
獅子也趕緊停住腳步。四隻爪子死死扒住地面。眼巴巴地看著她。等她轉過頭繼續走,走出十步遠,它又偷偷摸摸地邁開腿跟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樹上的魔教探子鬼影眼裡。
鬼影的冷汗把後背的衣服都浸透了。風一吹,整個人直打哆嗦。
“以退為進。欲擒故縱。”鬼影哆嗦著手,又掏出一張備用的傳音符。對著符紙壓低聲音彙報。“教主。那女人根本不用強硬手段。她一個眼神,一句呵斥。那三階妖王就像狗一樣死心塌地要跟著她。太可怕了。這絕對是精神層面的絕對碾壓。她如果是衝著我們血煞宗來的……幽冥林這道防線,恐怕連一天都守不住。”
林星闌不知道後面有個人在瘋狂加戲。
她慢吞吞地走回思過崖。跨過那道刻著禁字元號的石碑。
崖頂上的風還是那麼大。嗚嗚地颳著。
那個用來睡覺的天然凹坑還在。坑底那件三十斤重的紫金法袍也沒人動。
林星闌走到坑邊。把儲物袋裡的紅布混天綾扯出來。抖開。鋪在法袍上。剛準備躺進去繼續補覺。
身後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雙頭鬃獅跟著爬上了思過崖。它那龐大的身軀一出現,崖頂的風似乎都小了一些。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坑邊。看了看林星闌的臉色。見她沒拔那把生鏽的鐵劍。立刻順勢趴在坑的邊緣。巨大的身體剛好擋住了從西北方向刮來的刺骨寒風。像一堵毛茸茸的黑牆。
林星闌打了個哈欠。
她看了一眼這頭趕不走的便宜暖爐。算了,隨它去吧。當個擋風板也不錯。至少今晚不用硬抗夜煞寒風了。
她躺進坑裡。把混天綾往上一拉,蓋住下巴。閉上眼睛。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肚子上。呼吸很快變得平穩。沒過多久,一聲輕微的呼嚕聲在坑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