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測靈碑連個肉包子都承受不住(1 / 1)
主峰的青銅大鐘敲了三十二下。聲波順著山脊刮上來。黑曜石地磚跟著發麻。林星闌把臉埋進混天綾裡。沒用。那動靜像電鑽打牆,直往耳朵眼裡面鑽。
這破鍾。沒完沒了。
她從吊床裡滾出來。布鞋鞋跟踩塌了,當拖鞋趿拉著。天上沒太陽。灰濛濛壓著一層厚雲。風颳在臉上有點潮。要下雨。
肚子癟的。臘肉昨天吃光了。酸豆角罈子底連點水都沒剩。得進貨。
她摸了摸後腦勺。那顆紫色的珠子用麻繩拴著,墜在亂糟糟的短髮下面。挺熱乎。腰帶上彆著玄鐵匕首。她從儲物袋裡翻出一條空的粗布麻袋。拎在手裡。往山下走。下山的石階有點滑。
太衍宗主峰廣場。青石板鋪平的場地足有十個演武場大。四周圍了三圈人。內門弟子穿青色道袍,外門穿灰色。東邊看臺上坐著七八個附屬宗門的門主。
正北面的高臺。清虛劍尊坐在正中間。左手邊空著一把巨大的紫金太師椅。椅背上雕著九條飛龍。那是留給思過崖那位前輩的。
廣場正中央立著一塊三丈高的測靈碑。黑鐵材質。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下一場,斷劍峰白微月,對陣洗劍峰李鐵。”
執事長老敲響銅鑼。當。
白微月走上擂臺。月白色的軟甲緊緊裹著身體。眼角泛著一絲詭異的潮紅。她沒拔劍。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李鐵是個壯漢。手裡拎著兩把板斧。抱拳。“白師姐,承讓。”
斧頭還沒掄起來。白微月動了。
一道白色的殘影閃過。血花濺在黑鐵測靈碑的底座上。
李鐵倒在青石板上。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經脈全斷。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昏死過去。血順著石板縫隙往外滲。
看臺上鴉雀無聲。呼吸聲都壓低了。
清虛劍尊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手邊的茶盞。茶水順著桌角往下滴。嗒。嗒。水漬在木地板上暈開。
“白微月!大比點到為止,你為何下如此重手!”清虛的聲音夾著元嬰期的威壓,掃過全場。附屬宗門的門主們紛紛低頭。不敢直視。
白微月沒跪。她站在擂臺中央。靴子踩在李鐵的血跡上。沾了紅印。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點到為止那是凡人過家家。”她仰起頭,直視清虛。“師尊。太衍宗沉痾已久。您更是被一個裝神弄鬼的廢物矇蔽了雙眼。”
臺下炸了鍋。幾百號弟子互相張望。誰也不敢出聲。竊竊私語像是一群蒼蠅在飛。
白微月拿劍指著高臺上那把空著的紫金太師椅。劍尖發顫。金屬摩擦空氣發出細微的鳴響。
“林星闌根本沒有修為!她連測靈碑的光都點不亮!你們卻把她當成太上長老供著!今天大比,有種讓她下來,當著全天下同道的面,把手按在這塊碑上!”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紅色的石頭。那是血煞宗的引靈石。用力捏碎。碎屑扎破了她的手心。
紅色的粉末混著她築基後期的狂暴真氣,直接打入身後的測靈碑。
黑鐵碑嗡的一聲。發出刺目的白光。光芒像水波一樣擴散,籠罩了整個主峰廣場。這是強行激發測靈碑的共鳴。只要在這個範圍內,任何人的修為都會被直接顯化在碑面上。空氣變得黏稠。所有人都覺得胸口發悶。
食堂在廣場的西南角。
林星闌剛從後廚走出來。
她麻袋裡裝了十斤白麵饅頭,兩隻燒雞,還有一大罐子後廚老王剛醃好的蒜蓉辣醬。手裡拿著個剛出籠的大肉包子。咬了一口。麵皮鬆軟,肉汁燙舌頭。順著嘴角淌下來一點油。
真香。比吃自己煮的沒鹽臘肉強多了。
她一邊嚼,一邊趿拉著破布鞋往外走。
剛出拱門。一道刺眼的白光掃過來。晃得她閉了閉眼。眼睫毛上沾著的油星子都被照亮了。
全場幾千雙眼睛。順著白光擴散的邊緣,齊刷刷地看向西南角。
林星闌站在那。短髮像個鳥窩。後腦勺掛著個紫珠子。左手拎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底端還往下滲著燒雞的油。滴答。右手舉著個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嘴巴塞得鼓鼓的。腮幫子一動一動。
測靈碑的光芒掃過她。
黑鐵碑面上。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字跡浮現。沒有光柱升起。
乾乾淨淨。連個火星子都沒有。
白微月愣了一秒。隨後放聲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在廣場上回蕩。震得旁邊的兵器架嗡嗡作響。
“看到了嗎!測靈碑毫無反應!她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廢物!清虛師尊,謝師兄,你們全都被她騙了!”
白微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連日來的憋屈在這一刻徹底釋放。握劍的手在狂抖。
那些附屬宗門的門主開始交頭接耳。眼神裡帶著懷疑。謝雲舟站在臺階上。手心捏出了汗。他死死盯著林星闌。手指摳進木頭護欄裡。木屑扎進指甲縫。
林星闌覺得這光有點刺眼。
跟晚上開車遇到遠光燈不關的傻X一樣。眼睛生疼。
她把嘴裡的包子嚥下去。太乾了,有點噎。打了個水嗝。喉嚨裡一股大蔥豬肉味。
“這破燈誰開的。晃死個人。”她嘟囔。聲音不大。但全場很安靜,很多人都聽見了。
手裡的半個肉包子太油了。沾了一手。她不想吃了。
林星闌看著擂臺中間那塊發光的黑鐵石頭。距離不遠。大概五十步。
她揚起手。把那半個沾著油印的肉包子,朝著黑鐵碑砸了過去。胳膊後撤。發力。
包子在半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帶著點豬油的香氣。
就在包子接觸到測靈碑光芒的那一瞬間。
她後腦勺上掛著的那顆紫色珠子。因果造化丹。感受到了測靈碑強制抽取的陣法拉扯。
紫色的珠子微微熱了一下。極其微弱的一點紫芒。順著她扔包子的動作,附著在那半個肉包子上。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啪。
肉包子砸在測靈碑的正中心。發出一聲悶響。留下一個油乎乎的印子。肉餡粘在黑鐵上。蔥花掛在邊緣。
白微月剛想開口嘲諷她拿包子砸人的粗俗舉動。嘴唇剛動。
咔噠。
極輕微的碎裂聲。從測靈碑內部傳出來。像冬天的冰面開裂。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轟!
高達三丈、由深海沉鐵鍛造、承受過歷代掌門全力一擊的萬年測靈碑。
從那個肉包子砸中的油印開始。寸寸龜裂。
無數道紫金色的光芒順著裂縫爆發出來。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天道法則。直接衝破了陣法的束縛。
整個測靈碑炸成了幾千塊鐵片。在半空中化成一團黑色的鐵粉。洋洋灑灑地落下來。蓋了白微月滿頭滿臉。月白色的軟甲瞬間變成了煤炭色。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連李鐵傷口流血的滴答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清虛劍尊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那把屬於他的紫檀木椅上。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指著那堆鐵粉。手指頭哆嗦得像是在風中跳舞。嘴唇發青。
“凡人?廢物?”清虛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敬畏。他在高臺上站不穩了,雙手扶著桌案。“瞎了你們的狗眼!那是大道無形!前輩的修為已經超越了這方天地的法則!區區一塊凡鐵陣法,連測她扔出的半個包子的資格都沒有。強行探測,只會遭受天道反噬,粉身碎骨!”
附屬宗門的門主們全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三步。椅子倒了一地。沒人去扶。
能把測靈碑直接撐爆。這得是什麼境界?化神?還是傳說中的渡劫期?隨便扔個包子就蘊含著滅世之威。
謝雲舟單膝跪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眼神狂熱。他看著地上那一灘黑色的鐵粉。那是太衍宗八百年的重器。就這麼沒了。
白微月僵立在廢墟中。臉上全是黑鐵粉。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底的瘋狂被一種徹底的恐懼取代。她握不住劍了。噹啷一聲,長劍掉在地上。
她看著那個站在拱門處的短髮女人。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音。
林星闌對碑碎了這件事沒什麼反應。這種破銅爛鐵的質量真差。豆腐渣工程。
她只是有點心疼那半個包子。
“早知道扔磚頭了。浪費糧食。”
她把右手在粗布麻袋上蹭了兩下。擦掉手心的豬油。麻袋又往下滴了一滴燒雞油。落在青石板上。嗒。
她轉身。趿拉著鞋墊磨平的布鞋。一隻手把麻袋甩到肩膀上扛著。往思過崖的方向走去。鞋底跟石頭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漸漸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