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燒雞得配蒜蓉醬,至於破石頭誰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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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闌把粗布麻袋扔在黑曜石地磚上。砰。底部的油滲出來,在灰黑色的石頭上印出一個圓圈。她甩了甩髮酸的胳膊。那幫人瞎咋呼什麼。好好的一個肉包子,白瞎了。

布鞋鞋底沾著主峰的泥巴。走這五十多級臺階真費勁。雙頭鬃獅湊過來。兩個大鼻子在麻袋上瘋狂嗅探。呼哧呼哧。噴出的氣流把麻袋邊緣的布絲吹得亂晃。

“去。沒你的份。”林星闌踢了它一腳。踢在軟肉上。

解開死結。從裡面掏出一個油紙包。油紙已經半透明瞭。揭開。一隻烤得焦黃的燒雞露出來。表皮帶著點焦糊的黑邊。旁邊還放著那個豁口的陶罐。裡面是後廚老王秘製的蒜蓉辣醬。

扯下一隻雞腿。肉絲連著骨頭被撕開。熱氣冒出來。

把雞腿往陶罐裡一捅。拔出來。黃色的雞皮上裹滿了紅彤彤的辣椒和白色的蒜末。

咬一大口。辣。蒜味直衝腦門。雞肉很爛,一抿就脫骨。

真下飯。剛才在廣場被那破石頭晃了眼的鬱悶,散了不少。這辣醬夠勁,回頭得多拿兩罐。她一邊嚼骨頭,一邊把嘴裡的碎骨頭渣吐在地上。噠。

主峰廣場的青石板上鋪著一層黑色的粉末。

金屬腥味在空氣裡飄散。沒有風。

清虛劍尊從高臺上走下來。紫檀木太師椅的扶手被他捏出了指印。他停在擂臺邊緣。靴底踩在黑鐵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白微月跌坐在鐵粉堆裡。月白色軟甲變成了灰黑色。頭髮散亂。長劍丟在三步外,劍柄沾著李鐵的血。

附屬宗門的八個門主全擠了過來。排成一排。領頭的飛星閣閣主雙手捧著一個玉盒。腰彎成了蝦米。

“清虛掌門。太衍宗有此等超脫三界的大能坐鎮,實乃九州之幸。這是飛星閣百年產出的星辰砂,不成敬意。”

其他七個門主跟著往前擠。各種法寶丹藥的盒子往清虛面前遞。木盒碰著玉盒,叮噹響。

清虛沒接。他看著地上的白微月。

“執法堂何在。”清虛開口。聲音不大。

謝雲舟從臺階上走下來。衣服下襬沾著灰。

“弟子在。”

“白微月無視同門情誼,出手狠毒。衝撞前輩,險些釀成大禍。剝奪親傳弟子身份。廢去修為,打入幽冥林黑水牢。”

白微月抬起頭。臉上的鐵粉簌簌往下掉。眼白布滿紅血絲。

“我不服!那是幻術!是林星闌用的妖法!你們全瞎了!她連個法訣都不會掐,憑什麼廢我!”

她手腳並用往前爬。去抓清虛的道袍下襬。手指還沒碰到布料。

清虛抬起手。寬大的袖袍揮動。

啪。

氣浪抽在白微月臉上。她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斷裂的石柱上。吐出兩顆帶血的後槽牙。

“把她拖走。別髒了前輩留下的道痕。”清虛轉過身。

兩名執法堂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白微月的胳膊。拖著往後山走。靴子在青石板上拖出兩條長長的黑印。

謝雲舟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瓶。蹲下身。用手小心地把地上的黑鐵粉掃進瓶子裡。動作很慢。生怕遺漏了一粒。

大長老湊到清虛身邊。盯著謝雲舟手裡的動作。

“掌門。這測靈碑的粉末……”

“收好。供奉在祖師祠堂。”清虛把手背在身後。“這鐵粉裡,沾染了前輩半個包子的因果。那是何等磅礴的法則之力。凡人沾上一點,都能洗毛伐髓。白微月那個蠢貨,被造化兜頭澆下,卻只當是塵土。這就是命。”

謝雲舟裝滿了一瓶。塞上木塞。

“掌門。前輩剛才走的時候,步履匆匆。莫不是對今日之事不悅?”謝雲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清虛眉頭皺成一團。他回想林星闌拎著麻袋離開的背影。那麻袋往下滴著油。

“那油……必是某種淨化天地的甘霖。”清虛喃喃自語。“前輩是在警告我們。大比這種沾染血腥的陋習,已經汙濁了太衍宗的根基。她扔出包子擊碎測靈碑,就是要打破這陳規爛矩。雲舟。以後大比取消。所有資源按勞分配。去庫房取三千斤百靈米,還有……後廚那個叫老王的,把他做的所有吃食全打包。給前輩送去。”

謝雲舟領命。轉身跑向後廚。步伐極快。

燒雞吃完了一半。林星闌打了個飽嗝。

手上全是黏糊糊的油。連指甲縫裡都是蒜蓉醬的紅油。她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短髮被風吹得亂晃。腦後那顆紫色的珠子剛好貼在脖子上。剛才吃得太投入,一甩頭,珠子也蹭上了豬油。滑膩膩的。

真髒。吃個飯也不安生。

她解下麻繩。把珠子拿在手裡。走到崖邊的石槽前。

山泉水滴滴答答。昨天煮臘肉留下的那半個紫檀木盒還在水槽下面接著。裡面積了半盒涼水。水面上漂著兩片枯葉。

林星闌把手伸進去。搓洗手指。水變渾濁了。上面飄起一層油花。

順手把那顆紫色的珠子也扔進水裡。拿大拇指搓了兩下表面的油汙。

這珠子沾了水,開始發燙。很燙。像是在開水裡煮過的雞蛋。水面冒出細小的氣泡。咕嚕。

紫色的汁液從珠子裡滲出來。原本渾濁帶著油花的水,變成了一種極其純粹的深紫色。一陣異香衝進鼻子裡。不是花香,有點像雨後松林的泥土味。

“掉色了?”林星闌把珠子撈出來。表面的豬油洗乾淨了。顏色沒變淺。這地攤貨質量真不行。

水不能用了。太髒。

她端起紫檀木盒。手腕一翻。把大半盒紫色的洗手水潑在旁邊的一塊空地上。

泥土吸收了水分。變成暗紫色。

雙頭鬃獅本來趴在麻袋邊上啃燒雞骨頭。聞到這股味道。骨頭不啃了。直接撲過去。兩顆巨大的腦袋趴在溼潤的泥土上。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瘋狂舔舐那片被水澆過的黑泥。吧唧吧唧。連泥帶水全嚥進肚子裡。

“髒不髒啊你。”林星闌踹了它屁股一腳。軟綿綿的。

獅子沒理她。舔完最後一口泥。渾身抽搐起來。

龐大的身軀在黑曜石地磚上打滾。發出痛苦的低吼。棕黃色的毛髮大把大把往下掉。掉毛的速度極快。風一吹,崖頂上全是一團團的獅子毛。腥臭味散開。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它變成了個禿瓢。皮肉開裂,裡面滲出金色的血。

林星闌往後退了兩步。捂住鼻子。

“吃壞肚子了?老王這蒜蓉醬過期了?”她看著地上一堆爛毛。真煩。還得打掃衛生。

獅子的吼聲停止了。裂開的皮肉下面,長出了暗金色的鱗片。兩顆腦袋正中間,各自鼓起一個肉包。骨頭頂破皮肉鑽出來。長出兩根短短的獨角。

四階妖王。金鱗雙角獅。

它站起來。體型縮小了一半,只剩下一頭成年水牛大小。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它走到林星闌腳邊。用長滿鱗片的腦袋蹭她的小腿。發出討好的嗚嗚聲。比之前更溫順。

林星闌看著它的新造型。鱗片硬邦邦的,上面還有沒幹透的血跡。

“醜死了。毛都沒了。以後晚上拿什麼墊背。”林星闌抱怨了一句。

轉身走到麻袋旁。把剩下的燒雞重新包好。放進去。

她拿起那根洗乾淨的麻繩。重新把紫珠子掛在腦後。

崖下的石階傳來腳步聲。很重。很多人。

謝雲舟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十幾個後廚的雜役。每個人都挑著擔子。

擔子裡裝滿了百靈米、老王醃的各種鹹菜、風乾的妖獸肉。謝雲舟背上還揹著一個巨大的黃花梨木箱。

到了那塊寫著“聖地禁區,喧譁者斬”的漢白玉石碑前。所有人停下。

謝雲舟揮手。雜役們把擔子放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排著隊退下山。

謝雲舟把背上的黃花梨木箱放下來。放在石碑正前方。

他抬起頭。看著五十步外的崖頂。

林星闌正叉著腰。看著一頭沒有毛長滿鱗片的怪獸。那怪獸的威壓順著懸崖壓下來。謝雲舟雙膝發軟。強撐著沒跪下去。

四階大妖。相當於人族元嬰後期。

昨天還是一頭三階的雙頭鬃獅。今天脫胎換骨了。

謝雲舟看到了地上那灘紫色的水漬。還有滿地的黃毛。

他懂了。前輩洗手。隨便潑了一碗洗手水。就讓一頭三階妖獸直接突破血脈桎梏,化成了上古遺種金鱗獅。

謝雲舟對著崖頂深深作揖。腰彎到九十度。

“林師妹。掌門命弟子送來日常用度。還有後廚老王的全部手藝。另外,白微月已被廢去修為,打入黑水牢。宗門大比從此取消。”

謝雲舟額頭全是汗。他不敢多留。多待一秒都是對前輩的褻瀆。

他倒退著走下石階。

林星闌站在上面。聽清了謝雲舟的話。

白微月被廢了?她幹啥了?不就是弄了個破石頭晃人眼睛嗎。這修仙界的法律挺嚴苛。

不過大比取消了挺好。不用聽那破鐘響了。

“東西放那別動!”林星闌對著下面喊了一嗓子。“我一會自己搬。你們人多,鞋底髒,別把臺階踩黑了!”

謝雲舟的腳步頓了一下。走得更快了。前輩這是嫌棄他們身上的紅塵俗氣太重,會汙染了思過崖的清靜。

人走光了。

林星闌踢了踢腳邊的金鱗獅。

“去。把下面那些筐子全叼上來。別把鹹菜罐子弄灑了。”

獅子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跑下臺階。一口一個筐子。動作麻利。

林星闌走到吊床邊。抓著混天綾。翻身躺進去。

吃飽了就犯困。今天天氣陰沉沉的,正好睡覺。

她閉上眼。那顆紫色的珠子貼著皮膚。散發著恆定的溫度。

至於那塊被包子砸碎的測靈碑。要賠錢她可沒有。愛找誰找誰去。

吊床輕輕晃動。崖頂很快傳出平穩的呼吸聲。風吹過地上的枯枝。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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