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燉肉得用猛火,這破鱗片當案板挺好(1 / 1)
太陽被厚雲層擋死。天色發暗。林星闌睜開眼。睫毛上掛著一點眼屎。她用手背蹭掉。吊床在風裡晃。幅度不大。混天綾貼著後背,有點潮。要下雨了。
她從紅布里翻出來。腳掌踩在黑曜石地磚上。石頭沒溫度。冰涼。
懸崖邊的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石階口堆著十幾個大竹筐。還有一個半人高的黃花梨木箱。昨天謝雲舟送來的。金鱗雙角獅趴在竹筐旁邊。光禿禿的腦袋上頂著兩個肉包。醜得很。沒有毛,那層暗金色的鱗片在陰天裡泛著冷光。
肚子叫了。聲音挺大。
林星闌走過去。掀開最上面那個竹筐的蓋子。
一股沖鼻子的酸辣味飄出來。老王醃的鹹菜。整整五大陶罐。罐口封著紅布。旁邊是用油紙包著的幾大塊帶骨妖獸肉。肉質鮮紅。脂肪層很厚,帶著雪白的紋理。
“今天燉排骨。”她嘟囔。手指在儲物袋裡摳搜。拔出那把玄鐵匕首。刀柄有點硌手。
太衍宗西南角。後廚。
十幾口大鐵鍋冒著白煙。水汽燻得磚牆發黑。老王站在案板前。手裡拿著一把剔骨刀。刀刃捲了一塊。他把半扇豬肉掛在鐵鉤子上。鐵鉤子嘎吱作響。
門外擠著一百多號內門弟子。平時這些穿青袍的弟子看都不看後廚一眼。嫌油煙味重。今天全來了。把後廚外面的青石板踩得全是泥。
大長老的親傳弟子趙長風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個玉匣子。匣子蓋敞開。裡面放著十塊中品靈石。靈石散發著瑩瑩白光。
空氣裡全是陳年老滷水的味道。有點嗆人。
“王老。求賜一罐醃蘿蔔。”趙長風彎腰。腰壓得很低。額頭快碰到膝蓋了。“掌門有令。前輩只吃您做的吃食。這鹹菜裡必有返璞歸真的大道。弟子卡在築基初期三年了。想借王老的手藝,悟一悟。”
老王手抖了一下。剔骨刀差點切到左手大拇指。指甲蓋上留了道白印。
他嚥了口唾沫。嗓子眼發乾。他就是個凡人雜役。平時切白菜蘿蔔,用的是大粒粗鹽和劣質醬油。哪來的大道。
但外面的眼神太嚇人。一百多雙眼睛死死盯著他身後的幾個黑陶缸。眼珠子發紅。像餓了三天的狼。
老王放下刀。在圍裙上抹了抹手。圍裙油乎乎的。
他板起臉。走到最大的那個陶缸前。揭開蓋子。一股更濃的酸味竄出來。
“這蘿蔔。講究個時辰。”老王拿木勺舀了一大勺帶汁水的碎蘿蔔。裝進一個小瓷罐裡。“多一分太酸。少一分不脆。火候在心裡。拿去吧。用心悟。”
趙長風雙手接過瓷罐。手哆嗦。連玉匣子都顧不上了,直接塞進老王懷裡。
“謝王老指點!”趙長風抱著鹹菜罐子跑了。步伐極快。生怕別人搶。
後面的一百多個弟子瞬間往前擠。門框被擠得嘎吱響。
“王老!我要酸豆角!我出二十塊靈石!”
“我要蒜蓉辣醬!我拿那把中品飛劍換!”
老王抱著一堆靈石。人傻了。這幫修仙的是不是全瘋了。
幽冥林深處。血煞宗營地。
閻無命坐在主帳裡。面前的木桌坑坑窪窪。桌上擺著一張帶血的羊皮紙。那是安插在太衍宗的暗樁,拼死送出來的飛鴿傳書。
帳篷裡點著幾十根牛油蠟燭。火苗亂晃。空氣裡全是刺鼻的硫磺味,混著一點血腥氣。
右護法站在桌邊。臉皮劇烈抽搐。呼吸很重。
“半個肉包子。砸碎了萬年測靈碑。”閻無命的聲音在空蕩的帳篷裡迴盪。帶著一絲破音。音調拔高。
羊皮紙上的字跡很亂。墨水和血水糊在一起。但核心內容寫得清清楚楚。那個住在思過崖的女人,走到廣場邊緣。隨手扔了半個沒吃完的肉包子。三丈高的深海沉鐵碑當場化為粉末。
閻無命的手指摳進木桌面。摳出五道溝。木屑扎進指甲縫。疼。但他沒鬆手。
“教主。那絕不是包子。”右護法單膝砸在泥地上。聲音發顫。“那是失傳的仙器。偽裝成肉包子的樣子。測靈碑上有太衍宗歷代掌門的陣紋。能一擊將其轟成鐵粉。這女人至少是化神期大圓滿。”
帳篷外刮過一陣陰風。蠟燭滅了三根。
閻無命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手邊的酒碗。粗瓷碗掉在地上。噹啷。摔成兩半。酒水濺在靴子上。
“太衍宗這是在警告我們。他們有能力隨時碾碎血煞宗的護教大陣。之前那一棍子是試探。這次是實打實的威懾。”閻無命覺得後背發涼。冷汗把裡衣全浸溼了。貼在肉上很難受。
他抓起羊皮紙。扔進旁邊的火盆裡。火苗吞噬了血跡。發出滋滋的響聲。
“傳令。再退五十里。退到萬毒沼澤後面。把幽冥林入口的所有暗哨全撤回來。連只蒼蠅都別放出去招惹太衍宗。誰敢靠近思過崖半步。抽魂煉魄。”
右護法領命。連滾帶爬地出了帳篷。腳步踉蹌。
思過崖頂。天更暗了。
沒有案板。林星闌四處找了一圈。黑曜石地磚表面不平整。有縫隙。切肉費勁。會把肉塞進石頭縫裡。不好摳。
她轉頭。視線落在金鱗雙角獅身上。
這頭獅子變異後,體型小了。但背上那片暗金色的鱗片,有巴掌大。平平整整。而且看著極硬。
“大白。過來。趴好別動。”她招了招手。
獅子顛顛地跑過來。尾巴掃起一陣灰。它乖乖趴在地上。四條腿平攤。兩顆光禿禿的腦袋緊緊貼著黑曜石。
林星闌走過去。把一大塊帶著肋骨的妖獸肉,直接按在獅子的背上。肉裡的血水順著鱗片的縫隙往下流。滴在石頭上。
獅子嚇得渾身一哆嗦。但不敢動。喉嚨裡發出極其細微的嗚咽聲。它不知道主人要幹嘛。
林星闌舉起玄鐵匕首。看準了排骨的骨縫。剁下去。
當。
刀刃砍在排骨上。直接穿透骨頭。重重砸在暗金色的鱗片上。
迸出一溜火星子。黃燦燦的。在陰暗的天色下特別顯眼。
鱗片一點事沒有。連個白印都沒留。刀口極其平滑。肉和骨頭斷得很乾脆。
“不錯。這案板好用。高度正好,還不滑。”林星闌很滿意。手腕發力。手起刀落。噹噹噹。
有節奏的打鐵聲在崖頂響起。十幾塊排骨切得整整齊齊。大小均勻。
獅子趴在地上。閉著眼。它感受著背上的震動。那不是單純的疼。
金色的血液在它體內沸騰。每一次刀刃撞擊鱗片,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頻率。那是玄鐵匕首裡的極度血煞氣,正在被崖頂殘存的天道法則錘鍊。順著鱗片震進它的骨髓裡。
它覺得自己的脊椎骨在咔咔作響。這種感覺比生吞十顆同階妖丹還猛。它的血脈在被刀背硬生生地敲打、提純。
林星闌沒管獅子爽不爽。她把切好的排骨攏成一堆。抓起來。扔進旁邊的玉鍋裡。
紫金法袍的陣眼靈石還亮著。極陽真火竄出來。藍色的火苗沒有溫度,但極其霸道。舔著玉鍋的底部。
拿木桶去石槽接了半桶山泉水。倒進鍋裡。水淹沒排骨。
她蹲在黃花梨木箱前面。翻找。
箱子裡分了好多格子。老王辦事確實細心。底層裝了十幾個小布袋。每個布袋上用粗劣的毛筆字寫著名字。
拿出一個寫著“八角”的袋子。解開細繩。抓了兩個乾癟的八角扔鍋裡。又找出一塊桂皮。掰斷了。一塊扔進去。
切了兩段手指長的蔥白。拍碎了扔水裡。
蓋上厚重的鍋蓋。玉石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音。
風變大了。吹得遠處的枯樹枝噼啪作響。天徹底黑了。厚雲層壓得很低。像是一塊黑布蓋在頭頂。
鍋裡的水很快就滾了。極陽真火的效率比天然氣高多了。咕嚕咕嚕。
白色的水蒸氣頂起鍋蓋。縫隙裡飄出濃郁的肉香味。混合著大料的辛香。
林星闌搓了搓手。有點冷。她把那根充當燒火棍的打神鞭往火裡捅了捅。撥拉出一點燒紅的木炭碎屑。火苗稍微大了一點。
她坐在石塊上。往火堆靠了靠。
伸手摸了摸腦後的紫珠子。溫熱。這東西真好使。貼著皮膚,把風裡的寒氣全擋在外面了。
“等肉爛了再吃。今天多加點蒜蓉醬。沾排骨吃肯定香。”她盯著跳動的藍色火苗。舔了下發乾的嘴唇。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昨天拿包子砸碎神碑的事。外面已經翻天覆地。魔教後撤。太衍宗上下對著鹹菜缸參悟大道。
她只關心鍋裡的肉什麼時候能脫骨。餓了一天了。
天上掉下來一滴水。砸在她鼻尖上。涼。
下雨了。細密的雨絲落在發燙的鍋蓋上。滋啦。化成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