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米太多容易生蟲,隨便挖個坑埋了吧(1 / 1)
九州大陸東部蒼梧山脈。太衍宗盤踞於此八百年。修仙界的規矩,天地靈氣分清濁。修士引氣入體,要把濁氣排出經脈。昨夜那場雨帶了極其純粹的法則造化,直接灌進了主峰地下的靈脈裡。護山大陣的九千九百個陣紋全亮了。白光直衝雲霄。內門弟子在廣場上打坐了一宿,清晨收功時頭頂全冒著白氣。外門弟子天沒亮就開始拿著竹掃帚,清理青石板上的水漬。
思過崖頂。風停了。
林星闌睜開眼。睫毛黏在一起。拿手背用力揉開。後腦勺有點麻。昨晚枕著裝百靈米的粗布麻袋睡的。麻袋的網格紋理在左臉上壓出幾道紅印子。按一下還挺疼。
大白的鱗片還在發熱。像個剛燒開水沒退溫的鐵皮爐子。
她站起來。膝蓋骨咔吧響了一聲。腿有點酸。伸腳踹了大白屁股一下。硬邦邦的暗金色鱗片硌腳趾頭。這變異後的皮膚真糙。
“起開。別擋路。”她趿拉著布鞋往外走。
頭頂那塊混天綾繃得很緊。中間凹下去老大一塊。積滿了雨水。這布質量真行。一點不漏水。紅色的布面被幾十斤水壓得透亮。
林星闌走到樹樁跟前。伸手去解昨晚打的死結。麻繩被雨水泡脹了。手指摳了半天沒摳動。指甲縫裡塞了泥。
煩死了。這破結。
她拔出腰上的玄鐵匕首。刀刃貼著繩子一劃。刺啦。粗麻繩斷了。
嘩啦。
大半兜子的雨水失去支撐。全砸在黑曜石地磚上。水花濺起來半米高。褲腿溼了一大截。冰涼的水貼著小腿肚子。水流順著石板縫隙往地勢低的地方淌。
玉鍋昨天蓋了木頭蓋子。沒進水。掀開蓋。
昨晚剩的半鍋排骨湯結了一層厚厚的白油。凍上了。豬油皮凍散發著一股大料的香味。拿樹枝戳一下。硬邦邦的。
肚子餓。得弄點熱乎的填胃。
黃花梨木箱旁邊放著好幾個粗布麻袋。全是謝雲舟昨天送來的。每個麻袋一百斤百靈米。堆成個小山。
這地方連個遮風擋雨的糧倉都沒有。成天風吹日曬。再碰上幾場昨晚那樣的雨,米絕對長綠毛。
“送這麼多。吃得完麼。”她解開一個麻袋的口子。伸手進去抓了一把米。
米粒是半透明的。帶著點隱隱的綠光。質地極硬。
拿紫檀木盒去石槽接了點水。把米洗了兩遍。直接倒進那鍋排骨皮凍裡。極陽真火的陣眼靈石重新塞進鍋底的凹槽。藍幽幽的火苗竄上來。底下的白油皮凍開始融化。發出滋滋的響聲。
太衍宗主峰大殿。
清虛劍尊沒睡。熬了一整夜。眼窩有點發青。但他精神極好,經脈裡真氣充沛。築基後期的謝雲舟站在大殿中間。衣服已經換了套乾的青色道袍。
“掌門。昨夜大雨,宗門內門弟子八成以上突破了小境界。”大長老手裡拿著一本名冊。大拇指沾著唾沫翻頁。紙張嘩啦啦響。
清虛點頭。手指敲著紫檀木桌面。噠噠兩聲。
“這都是前輩賜下的造化。雲舟,思過崖那邊早上可有動靜?”
謝雲舟跨前一步。腰板挺得筆直。“回掌門。前輩昨夜用混天綾擋雨。在崖頂煮了一鍋肉骨頭。弟子送去火參湯,前輩沒喝,順手賜給了弟子。弟子藉此排出了陳年寒毒。順勢破境。”
大長老手裡的名冊啪地掉在青磚地上。
他沒彎腰去撿。“拿混天綾……擋雨?那可是能困住九階蛟龍的仙器!”
“大驚小怪。”清虛轉頭瞪了他一眼。“在前輩眼裡,仙器和凡人的破布有何區別。能擋雨就是好布。這叫物盡其用。萬法自然。你們就是太重外物,才卡在元嬰期幾十年不得寸進。”
清虛站起身。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塊黑色的鐵牌。鐵牌上面刻著一座山的輪廓。邊緣泛著金屬冷光。
“這是宗門寶庫的通令符。雲舟,你今天走一趟送去崖頂。就說前輩若是有缺的物件,自己去寶庫隨便拿。全宗上下,無不可給之物。”
謝雲舟雙手接住鐵牌。牌子冰涼,壓手。
幽冥林邊緣。一棵幾人合抱的紫血藤樹幹裡。
血煞宗木行探子枯木正把自己融在樹皮裡。這是他的天賦神通。他離思過崖有六十里遠。身上全是樹皮的紋理。手裡握著個用千年蟾蜍眼珠做的“千里窺天鏡”。
鏡面渾濁。倒映出崖頂的畫面。
畫面裡。那鍋粥熬開了。
排骨湯煮飯。香。百靈米的清香味和豬油的葷味混在一起。氣泡在表面破裂。咕嘟。
林星闌拿樹枝當勺子。扒拉了一大口粥進嘴裡。
燙。舌尖麻了一下。米粒極軟,幾乎入口即化。配合著老王切的醃蘿蔔丁。嘎嘣脆。一連喝了三大口。胃裡填滿了。打了個嗝,一股蔥花味。
她放下樹枝。盯著那幾麻袋百靈米發愁。
一共十個麻袋。一千斤。這破地方老鼠肯定不少。萬一被老鼠啃了,或者受潮發黴,太浪費糧食。
得挖個地窖。
黑曜石地磚太硬。匕首挖不動。她轉頭看向懸崖邊上那片長著枯樹的泥地。昨天大白在那拉過屎。後來被大雨衝乾淨了。泥土泡了一夜水,發軟發粘。
走過去。拔出玄鐵匕首。蹲下身子。
刀尖直接插進黑泥裡。手腕用力。往上一挑。一塊帶水的爛泥翻出來。這匕首真好使。切肉挖坑兩不誤,就是刀柄上那個骷髏頭有點硌手心。
匕首上下揮舞。泥巴飛濺。沾在白色的褲腿上。
很快挖出一個半米深、一米寬的土坑。泥土底下是紅色的岩層。挖不動了。
“大白。過來幹活。”林星闌衝著獅子喊了一嗓子。
金鱗雙角獅跑過來。四隻爪子在泥地上踩出幾個深坑。
“把那幾個麻袋叼過來。放坑裡。”她用沾滿溼泥的匕首指了指米堆。
大白張開大嘴。鋒利的牙齒咬住粗布麻袋邊緣。一提。一百斤的米袋輕輕鬆鬆叼起來。走到坑邊。一甩頭。麻袋掉進泥坑裡。撲通一聲悶響。
連著叼了五個麻袋。土坑填滿了。
林星闌拿腳把坑邊的碎土往下踢。泥塊蓋在麻袋上。踩了兩腳。踩實。
這防潮。土裡溫度低。相當個天然冰箱。剩下的五袋留在外面日常吃。
六十里外。枯木盯著窺天鏡。樹皮跟著他的身體簌簌往下掉。
“那匕首……是左護法的氣息?不對,煞氣純度高了十倍!”枯木頭皮發麻。眼珠子快瞪出來了。“她把什麼埋進去了?那是太衍宗幾千年藥力的極品靈植!完了。她這是在佈設陣眼!籠罩整個蒼梧山脈的‘絕天鎖地大陣’。一旦陣成,我們連幽冥林都出不去了!”
他立刻捏碎懷裡的傳音符。把這極其恐怖的訊息傳回給教主閻無命。
思過崖石階。謝雲舟剛爬上來。手裡捏著黑色鐵牌。
他停在漢白玉石碑旁邊。沒敢往前邁步。
視線裡。林星闌正拿著那把沾滿黑泥的匕首。指揮著四階金鱗獅,把太衍宗三千年一熟的極品百靈米,整袋整袋地往泥坑裡填。填完了還用鞋底去踩土。
謝雲舟喉嚨發緊。硬生生把一口唾沫嚥下去。
那可是百靈米。吃一粒能抵得普通弟子半個月苦修。平時掌門都是按粒數著發給核心親傳弟子的。
現在,前輩居然挖個坑,把它們全埋了。當肥料?
不對。
謝雲舟閉上眼。放開神識去感知懸崖邊上那片泥地。
原本思過崖底下的靈脈已經枯竭了八百年。可現在,那五個裝滿百靈米的麻袋埋下去的地方。一股極其精純的草木生機,正順著紅色的岩層往下滲透。
那是百靈米里蘊含的三千年木系精華。正在強行反哺這片死寂的山崖地脈。
“種道……”謝雲舟猛地睜開眼。眼底冒出紅血絲。“前輩不是在埋米。她是在用極品靈植的本源,重新接續思過崖斷絕的地脈。這是改天換地的通天手段!”
那些米在泥土裡。受到了極陽真火餘溫的烘烤,加上昨夜靈雨的催發。靈氣直接液化。順著泥縫滲入地下深處。
林星闌踩完最後幾腳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布鞋。
鞋面徹底黑了。真煩。下雨天干活就是費鞋。
她把匕首在旁邊枯樹幹上蹭了兩下。刮掉刀刃上的爛泥。重新插回腰間的儲物袋。
轉過身,正好看見傻站在石碑外面的謝雲舟。
“你又來幹嘛?”她眉頭皺成一個疙瘩。這外賣小哥天天跑,不嫌累得慌。
謝雲舟雙膝一軟。直接跪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雙手捧著那塊黑鐵牌。高高舉起過頭頂。
“弟子謝雲舟。奉掌門之命,送來太衍宗寶庫通令。前輩若有差遣,持此令可調取太衍宗任何物資。掌門說,思過崖地脈復甦,全仰仗前輩種道之恩。”
林星闌走過去。伸手抓起那塊鐵牌。
挺沉。黑乎乎的一塊鐵疙瘩。邊緣摸著有點拉手。這什麼東西。拿這破牌子就能免費拿東西?超市購物卡?
“什麼種道。別瞎扯。我就是看米太多沒地方放,埋點防長蟲。”她隨手把鐵牌揣進衣兜裡,布料被壓得往下墜。“行了。東西送到了你走吧。別老跪著,地上水還沒幹呢。”
謝雲舟站起來。膝蓋上的布料浸透了涼水。
他心裡一陣滾燙。前輩這是在提點他。大道至簡。所謂的改天換地接續地脈,在前輩嘴裡,不過是“防長蟲”這種最樸素的言語。這就是返璞歸真。
“弟子告退。不打擾前輩清修。”他倒退著走下臺階,腳步放得很輕。
林星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早上起太早。挖坑幹了點體力活。現在渾身肌肉發酸。
她走到大白旁邊。獅子盤在平坦的石頭上。暗金色鱗片上的雨水被體溫烘乾了。暖烘烘的,透著一股太陽曬過被子的乾爽味。
她一屁股靠在鱗片上。兩腿往前一伸。
“還是躺著舒服。”
她閉上眼睛。腦後的紫色珠子貼著衣服領口。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坑裡的百靈米管它發不發芽。反正今天不用愁吃飯的事了。手不自覺地摸向兜裡的黑鐵牌,心想著改天去那個什麼寶庫裡,看看有沒有軟和點的床墊。這石頭地睡得骨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