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紅蘿蔔長得真磕磣(1 / 1)
太陽挪到了正頭頂。光照在黑曜石地磚上。溫度升高。林星闌翻了個身。壓著天蠶蛟龍網。網絲勒進後背的肉裡。硌得慌。她睜開眼。視線裡是藍天。沒有云。嘴裡的冰糖化沒了。嗓子眼發乾。嚥了口唾沫。幹疼。之前那口苦茶水的味道又翻上來了。
坐起來。抓了抓剛剪短的頭髮。髮尾戳著脖子。大白趴在九龍鼎旁邊打呼嚕。金紫色的羽毛在陽光下反光。崖邊的風吹過來,帶點熱氣。真渴。玉鍋昨晚沒洗。水槽裡的水也是涼的。
五十級石階上。閻無命正在往上爬。
他沒敢用真氣。純靠肉身力量。青苔很滑。靴底踩上去哧溜一聲。他趕緊抓住旁邊的鐵鎖鏈。鐵鏽扎進手心裡。疼。他沒鬆手。一步一步往上挪。呼吸很重。像拉風箱。胸腔裡一鼓一鼓的。
手裡捧著個紫檀木盒。木盒極重。盒蓋上貼著三道黃紙符。封鎖靈氣。他出了很多汗。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視線模糊了。他不敢伸手去擦。只能使勁眨眼。把汗水擠出去。
這見鬼的差事。誰愛幹誰幹。但他不能不來。
走到漢白玉石碑前。停下。雙腿打擺子。膝蓋窩酸得站不住。
閻無命抬起頭。看清了崖頂的東西。
首先入眼的是那尊九龍赤金鼎。鼎口掛著乾硬的紫黑色殘渣。然後是那塊萬年冰火玉。上面搭著一卷金燦燦的網。那頭打呼嚕的獅子翻了個身。四階大圓滿的威壓。順著風砸在他臉上。
但他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是泥坑裡那棵半米高的樹。
紫黑色的葉子。邊緣帶著鋸齒。葉片上結著白霜。
那是紫霜幽冥樹。
血煞宗祖傳秘典裡記載的剋星。上古毒物天敵。這女人居然隨手種在門口當盆栽。就長在昨天埋土的地方。難怪幽冥林的毒瘴被融了。她這是在警告。你們的毒功在我眼裡連個屁都不是。隨時能拔了你們的根。
撲通。
閻無命雙腿脫力。直接跪在石碑外面。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當。骨頭撞擊石頭的聲音極響。青石板裂開幾道細縫。
林星闌聽見動靜。轉頭。
看見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跪在那。這人長得挺兇。左臉有道長疤。從眼角一直拉到下巴。頭髮用一根生鏽的鐵簪子彆著。手裡抱著個木頭盒子。
這又是哪個部門的送貨員。太衍宗的服化道挺多變啊。昨天還是白白淨淨的小胖子,今天換了個黑道大哥的造型。
她從網上跳下來。布鞋踩在黑曜石上沙沙響。
“送什麼的?”林星闌問。聲音有點啞。缺水。
閻無命渾身一激靈。牙齒打架。咯咯響。冷汗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小水窪。
他頭死死貼著地磚。雙手把紫檀木盒舉過頭頂。手抖得像篩糠。木盒裡的東西撞擊盒壁。咚咚響。
“血煞宗閻無命。特來給前輩賠罪。奉上千年血靈參一株。求前輩網開一面,給血煞宗留條活路。”
林星闌皺眉。血煞宗?聽著不像後廚的。管他呢,反正是送東西的。
走過去。伸手拿過紫檀木盒子。
挺沉。表面雕著花紋。她沒細看。直接撕掉上面的黃紙。黃紙乾脆,哧啦一聲碎了。
啪。揭開蓋子。
裡面躺著一根通體血紅的植物。大概有小臂那麼長。長滿了根鬚。表面沾著黑色的泥土。頂端還長著幾片紅色的寬葉子。
“這蘿蔔怎麼長成這樣。還變異了。”林星闌拿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土腥味。混著一點鐵鏽的血腥味。衝進鼻腔。真難聞。
閻無命的心跳停了半拍。
蘿蔔?那可是能讓化神期修士續命百年、肉身重鑄的極品血靈參。一滴參汁就能讓凡人起死回生。她叫它蘿蔔。這是何等的蔑視。這就是大能的眼界嗎。
林星闌本來想找點水喝。現在送來個紅蘿蔔。看著個頭挺大,水分應該足。就是表皮太髒了點。全是泥。
她轉身走到石槽邊。把血靈參直接扔進積水的白玉石槽裡。
濺起一圈水花。
拿手搓。紅色的皮被她搓得通紅。幾根細長的根鬚被她硬生生扯斷了。掉在黑石板上。
大白聞到味道。立刻跑過來。兩顆腦袋爭搶地上的根鬚。舌頭一卷。嘎嘣嚼了。嚥進肚子。暗金色的羽毛縫隙裡冒出一絲紅光。
閻無命看著這一幕。眼角劇烈抽搐。那是千年參須。隨便一根拿出去都能在拍賣行換一座城。就這麼喂獅子了。
洗乾淨了。蘿蔔皮透著紅光。水珠掛在上面。
林星闌沒找刀。太渴了。直接上嘴咬了一大口。
咔嚓。
聲音極脆。沒有想象中那麼硬。汁水很足。在口腔裡爆開。
但味道一言難盡。
土腥味極重。還帶點微甜和苦澀。像是在吃沾了血的生土豆。紅色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她白色的粗布衣領上。暈開一片難看的紅漬。
“這品種不行啊。水是挺多,就是喇嗓子。太柴。”
她一邊嚼一邊抱怨。粗纖維卡在牙縫裡。她拿小拇指摳了一下。把嚼碎的殘渣嚥進肚子裡。
胃裡瞬間像吞了一團火。
但也就熱了那麼一秒鐘。後腦勺的紫色珠子貼著皮膚,散發出一股溫和的涼意。直接把那股狂暴的千年氣血之力給壓平了。化作極其細微的氣流,散進她的四肢百骸。她只覺得原本發酸的肌肉鬆快了一點。
閻無命跪在石碑外。五體投地。臉貼著青苔。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生啃千年血靈參。那可是蘊含了整條極品火靈脈精華的神物。那龐大的氣血之力,就算是體修大能也會瞬間爆體而亡。她居然像嚼水蘿蔔一樣嚼了。還嫌棄喇嗓子。這肉身。這境界。已經不能用人類來衡量了。
林星闌連啃了三口。實在受不了這股土腥味。
嘴裡全是泥巴味。比剛才的苦茶還難吃。
“大白。剩下的歸你了。去一邊吃去。”
她把剩下的大半截血靈參扔在地上。啪嗒。紅皮磕破了一塊。流出濃稠的紅汁。
獅子撲過去。一口咬住。連嚼都不嚼,直接吞了。熱氣從它的鼻孔裡噴出來。
林星闌轉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閻無命。
這人怎麼還不走。膝蓋焊在地上了。
“蘿蔔收到了。你可以走了。下次送點水蜜桃或者西瓜,這玩意兒太難吃。一點都不解渴。”她拿手背隨便擦了一下嘴角的紅汁。
閻無命如蒙大赦。
水蜜桃。西瓜。那是暗指水系和木系的極品靈果。她這是在下聘單。只要血煞宗能供奉得起,她就不殺他們。
“晚輩遵命。晚輩這就去尋水系靈果。絕不敢再拿這種劣等紅薯髒了前輩的眼。”
他倒退著往後爬。沒敢站起來。就這麼雙手撐地,膝蓋摩擦著青石板,順著石階往下退。
退了十幾級臺階。才敢轉身。手腳並用往下跑。步子邁得極大。
林星闌看著他跑沒影了。
走到水槽邊。捧起一把涼水。漱口。
噗。
吐在旁邊的泥地上。紅色的水漬滲進黑泥裡。
真晦氣。送貨的水平越來越差了。她拿起搭在石槽邊上的麻布。擦了擦手。把袖子捲起來一截。走向那口沾著綠水痕跡的玉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