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藕湯燉得有點粉,破茶葉苦得喇嗓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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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直直打在天蠶蛟龍網上。林星闌睜眼。網眼在左臉頰壓出幾道交叉的紅印。她坐起來。骨頭縫裡透著一股懶洋洋的痠軟。後腦勺的紫色珠子卡在鎖骨窩裡,溫熱。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動靜挺大。

九龍赤金鼎裡冒著濃郁的白煙。水蒸氣衝得鼎蓋微微往上抬。噹啷。噹啷。空氣裡全是排骨的葷香和蓮藕的清甜味。大白趴在銅鼎旁邊。金紫色的羽毛貼著青石板。一長串哈喇子順著它嘴角滴下來。砸在黑曜石地磚上,積了一小灘水。

林星闌從網兜上翻下來。趿拉著布鞋走過去。鞋底蹭在石頭上沙沙響。

拿一塊厚麻布墊著手。掀開沉重的鼎蓋。熱氣撲臉。她往後仰了仰頭。閉著眼等水汽散開。

鼎裡的湯變成了粉紫色。老王送來的那些白藕,現在全染上了排骨的醬色。湯麵上飄著一層厚厚的油脂和幾段煮爛的蔥白。

她拿木勺舀了一塊藕。吹了兩口熱氣。直接咬。

燙。舌尖麻了一下。藕斷絲連。這藕不是脆的,是那種燉得極爛的粉藕。粉糯的口感糊在牙膛上。嚼兩下直接順著嗓子眼滑下去了。

“這老王買菜有眼光。粉藕燉排骨才入味。”她嘟囔。

排骨肉徹底脫骨了。拿樹枝一戳,肉塊就掉下來。她撈了滿滿一大木碗。端著走到冰火玉床墊旁邊。盤腿坐在紅色的溫熱區。大口啃肉。滿嘴流油。骨頭隨手扔在地上。大白立刻撲過去,嘎嘣嘎嘣嚼碎了嚥進肚子。

太衍宗主峰後山。靈池。

清虛劍尊雙膝跪在岸邊溼漉漉的白玉石上。道袍下襬全沾了泥水。大長老、二長老和謝雲舟全跟在後面跪著。沒人敢抬頭。

玄機老頭懸浮在靈池正中央。灰色的道袍無風自動。鼓脹成一個球。他頭頂上方三尺,坐著一個巴掌大的金色小人。那小人閉著眼,五官和玄機一模一樣。

化神期元神。

九州大陸已經整整六百年沒出現過化神期大能了。靈氣枯竭,天道殘缺。所有元嬰巔峰都卡死在最後一步。

可現在,玄機就這麼突破了。

清虛看著面前的靈池水。原本清澈見底的靈泉,現在上面飄著一層經久不散的白色泡沫。一股極其濃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茉莉花香,直往他天靈蓋裡鑽。

池底的靈石縫隙裡,盤踞著幾條純黑色的“龍”。那其實是林星闌剪落的短髮。髮絲在水裡不腐不壞,自發吸收著地脈靈氣,隱隱形成了某種全新的陣紋。

“掌門。那是前輩的斷髮。”謝雲舟雙手撐在泥地裡。聲音發抖。他認出了那種短髮的切口。“前輩在洗髓池畔斬斷煩惱絲。以發代陣,重新梳理了太衍宗的靈脈。這茉莉花香,是大道淨化的真意。”

清虛深吸了一口那股帶著泡沫味的香氣。

卡了他三百年的元嬰中期瓶頸,咔嚓一聲。裂開了一條縫。

他猛地捧起一口帶著白色泡沫的池水。也不管幹不乾淨,直接嚥了下去。微苦。帶著點皂角的澀味。但落入丹田,卻化作了奔湧的靈力長河。

“傳令。”清虛抹掉嘴角的泡沫。“即刻封鎖化神池。沒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以後每年宗門大比的第一名,賜聞茉莉花香一次。玄機長老出關後,直接晉升太上護法。”

幾個長老連連磕頭。額頭砸在白玉石上砰砰作響。

幽冥林深處。血煞宗地下暗堡。

閻無命一掌拍在黑鐵長桌上。五根手指直接嵌進生鐵裡。手背青筋暴起。

大殿裡沒點燈。只有牆壁上的綠色磷火在跳動。

右護法跪在長桌前。渾身被冷汗浸透。衣服貼在肉上,勒出幾道難看的褶皺。

“化神期。你跟本座說,太衍宗那個連飛劍都提不動的守閣老頭,原地化神了?”閻無命的聲音在空蕩的石室裡迴盪。像夜梟叫。

右護法頭貼著冰涼的石磚。“千真萬確。教主,枯木探子拼死傳回的訊息。不僅如此,太衍宗現在全宗上下都在瘋狂打掃衛生。連藏經閣的磚縫都被他們拿錐子挑乾淨了。”

閻無命猛地站起來。帶翻了身後的白骨座椅。

他後背冒出一層白毛汗。

前有神秘女修拿仙器砸碎測靈碑。後有守閣老頭原地化神。

現在全宗掃地。

“掃地……除塵。”閻無命咬著牙。牙齒摩擦發出咯吱聲。“這是肅清的暗號。他們在清場。太衍宗那位大能嫌世間汙穢,這是準備把幽冥林連根拔起,屠滅我血煞宗!”

他走到牆邊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長刀。刀刃上帶著暗紅色的血槽。

“不能坐以待斃。去。把寶庫裡那株千年血靈參裝起來。本座要親自去一趟蒼梧山。求和。哪怕是割讓幽冥林外圍三千里,也得穩住那個瘋女人。”

思過崖頂。風吹過。

林星闌吃飽了。三大碗藕湯下肚。胃裡撐得慌。

粉藕吃多了膩。嘴裡發黏。她打了個嗝,一股子排骨味混著蓮藕的甜香。

得弄點茶水喝。刮刮油。

她站起來。繞過那尊還在冒著餘溫的九龍鼎。走到昨天挖坑埋百靈米的地方。

泥土已經被踩實了。但就在那片黑泥的正中間。長出了一棵半米高的小樹。樹幹是紫黑色的。樹葉呈橢圓形,邊緣帶著鋸齒。葉片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地方土質真好。昨天埋的米,今天就長樹了。”

林星闌沒覺得奇怪。之前那獅子吃口粥都能掉毛變異,長棵樹算什麼。

她走過去。伸手揪樹葉。

這紫黑色的樹葉很硬。扯下來的時候,樹枝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斷口處流出一點白色的粘液。聞著沒什麼味道。

揪了一大把。攥在手裡。

回到石槽邊。拿紫檀木盒接水,把樹葉上的白霜洗乾淨。

她把那口小一點的玉鍋拿出來。放上水。把陣眼靈石塞回鍋底。藍色的極陽真火竄上來。水底很快冒出細密的氣泡。

把那把紫黑色的樹葉扔進鍋裡。

水一滾。顏色變了。不是正常的茶色。是一種極其濃郁的墨綠色。像是在水裡滴了化不開的綠顏料。

一股極苦的味道飄了出來。很衝。比熬了三個小時的中藥還難聞。

林星闌皺起眉頭。往後退了一步。

這茶葉味不對。

但煮都煮了。她拿木勺舀了一點。吹涼。試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極度的苦澀瞬間在舌尖炸開。

那種苦,不是黃連的苦。是那種能直接把舌頭麻痺的苦。順著嗓子眼往下走。喇嗓子。像嚥了一把粗糙的沙子。

“呸呸呸!”

林星闌直接把嘴裡的綠水吐在旁邊的石頭上。

綠水落在黑曜石上。滋啦一聲。竟然冒起了一縷白煙。

“這什麼破樹葉。比苦瓜還難喝一百倍。劣質茶葉。”

她端起玉鍋。走到懸崖邊。連葉子帶水。直接順著崖壁潑了下去。

嘩啦。墨綠色的熱水在半空中散開。變成了一蓬綠色的雨。落在懸崖下方的深谷裡。

她不知道。那棵樹根本不是什麼茶葉。那是她昨天無意中用百靈米本源接續地脈後,催生出來的上古靈根。紫霜幽冥樹。一片葉子就能解百毒。但如果用極陽真火直接熬煮,藥性會發生反轉,變成能夠消融萬物的“化道水”。

綠色的水滴落在深谷的毒瘴裡。

那些終年不散、觸之即死的黑色瘴氣。遇到這幾滴墨綠色的水。就像積雪遇到了滾油。瞬間消融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水滴落入幽冥林的黑色泥土中。

泥土翻滾。原本寸草不生的劇毒地帶。竟然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長出了一片純白色的草芽。

主峰大殿的陣法羅盤突然瘋狂轉動。指標死死指著思過崖的方向。

正在組織弟子打掃庭院的謝雲舟抬起頭。

他看到思過崖的方向,一道極其純粹的綠光衝破雲層。

“那是……生機?不,是毀滅後的生機。”謝雲舟手裡的竹掃帚掉在地上。“前輩把幽冥林的毒瘴融了!她嫌那邊的空氣髒了思過崖的風!”

林星闌只覺得嘴裡苦得要命。

那股子藥味怎麼咽口水都壓不下去。

她轉頭去翻老王昨天送來的那個黃花梨木箱。把底層的格子全抽出來。

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塊發黃的土冰糖。邊緣有些化了,黏在紙上。

她扣下一塊最大的。直接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上化開。中和了那股噁心的苦味。

“這老王辦事挺細。還知道備點糖。”她吧嗒吧嗒嘴。心情好了一點。

大白湊過來。看著那口空了的玉鍋。它剛才聞到了那股樹葉味,體內的妖血都在沸騰。那是能讓它再次蛻變的絕世大藥。結果主人直接倒崖底下了。

它委屈地嗚咽了一聲。用長著珊瑚角的腦袋蹭了蹭林星闌的膝蓋。

“沒你份。苦死了。你也想喇嗓子啊?”林星闌摸了摸兜裡的冰糖。沒捨得給它吃。

她走到天蠶蛟龍網旁邊。重新躺上去。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除了嘴裡還有點殘餘的苦味,這擺爛的日子算是完美了。管他山下那些人掃地掃成什麼樣。反正別來煩她就行。後腦勺的紫珠子發著熱,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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