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掉毛的獅子不如狗,神器掃地怎麼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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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光直接打在眼皮上。林星闌覺得眼球發燙。她翻了個身,天蠶蛟龍網發出一陣細密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一群知了在耳邊叫。後腦勺那顆紫色珠子咯在網眼裡,把她脖子頂得生疼。

她睜開眼。視線裡先是藍得發虛的天,然後是那尊被舔得鋥亮的九龍赤金鼎。鼎身上的金龍在陽光下晃眼。昨天剩下的那點紫金粥殘渣掛在鼎口,乾透了,變成了紫黑色的硬殼。

風吹過來。崖頂上飄著一層厚厚的絨毛。

林星闌坐起來。網兜晃得她頭暈。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黑曜石地磚幾乎看不見本色了。上面鋪了厚厚一層暗紫色和金色的羽毛。這些羽毛大概有手指長,邊緣鋒利,在陽光下閃著一種類似金屬的冷光。

大白趴在鼎旁邊。它現在的樣子變了。原本順滑的獅子毛全掉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金紫相間的羽毛。那兩根獨角長長了一截,分出了幾個叉,看著像紅珊瑚。它正張著大嘴打哈欠,露出裡面泛著紫光的牙床。

“大白,你這掉毛掉得也太離譜了。我這兒是思過崖,不是養雞場。”

林星闌從網上翻下來。腳掌踩在羽毛堆裡。這些羽毛硬邦邦的,紮在腳心裡竟然有點癢。她趿拉著那雙已經磨得快見底的布鞋,走到大白跟前。

獅子抬頭,兩個腦袋同時蹭了蹭她的腿。羽毛劃過布料,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別蹭。這一地毛誰掃?”

林星闌愁得慌。這思過崖沒個掃帚。之前那把破竹掃帚在上次雷劈的時候就燒成灰了。她看著滿地的金紫羽毛,這些玩意兒在風裡亂飛,有的鑽進了玉鍋,有的粘在了冰火玉床墊上。

她走到那堆羽毛最厚的地方。彎腰撿起一把。

羽毛很沉。入手冰涼,每一根羽毛的軸部都充盈著某種流動的光暈。她用力折了一下。

沒折斷。

這羽毛的韌性比她想象中要強得多。她拿過腰間的玄鐵匕首,試著劃了一下羽毛的邊緣。

叮。

火星子濺出來。羽毛毫髮無損,反而把匕首的刀刃崩出了一個小口子。

“這毛……質量這麼好?”林星闌愣了一下。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既然這毛這麼硬,又這麼多,不如扎個撣子。這思過崖到處是灰,九龍鼎裡還有藥渣子,冰火玉床墊上還有泥點子,正缺個清灰的工具。

她從兜裡掏出那根捆百靈米的粗麻繩。那是昨天解下來的殘段。

她蹲在地上,開始收集那些顏色最亮的金色羽毛。

抓一把,對齊。用麻繩死死勒住。

大白在旁邊看著,兩個腦袋歪著。它覺得背上有點涼,那些新長出來的羽毛還沒長結實,被林星闌這麼一折騰,又掉了幾根。

林星闌把幾十根金色羽毛紮成了一大捆。樣子有點像凡間過年時用的雞毛撣子,就是這“雞毛”太硬,晃動起來帶著破空聲。

她抓著麻繩這一端,對著九龍鼎的側壁掃了一下。

呼——

一股強風順著羽毛扇動帶出來。鼎壁上的灰塵和那些乾透的紫金粥殘渣,像是遇到了剋星,瞬間被卷飛。連帶著鼎身上那點陳年鏽跡都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底下的暗青色銅質。

“好使。這力道,省了我不少力氣。”

林星闌挺滿意。她拎著這個沉甸甸的“神羽撣子”,開始在崖頂到處揮舞。

掃一掃冰火玉床墊,玉石表面的水漬和泥印子立馬沒了。

掃一掃石槽邊的青苔,那些長了幾百年的厚青苔被直接颳起,露出了底下的白玉石料。

她掃得興起,沒發現那些被她掃出去的羽毛碎屑,掉進懸崖底下的幽冥林裡,直接把幾棵毒樹給切成了兩半。

太衍宗,主峰。

玄光鏡前的氣氛死一般的沉寂。

清虛劍尊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厲害。大長老的手死死抓著椅背,指甲把硬木都摳出了白印。

鏡面裡,林星闌正抓著那捆足以讓元嬰期修士搶破頭的“聖靈金羽”,毫無章法地在地上揮動。每一次揮動,玄光鏡裡都會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

“她在……煉器?”三長老聲音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困惑。

“不。她是在羞辱天道。”清虛閉上眼,眼皮跳得厲害,“那金羽是四階巔峰妖獸進化的精華,每一根都抵得上一把地階飛劍。她竟然……拿來做撣子,用來掃那鼎上的鍋垢?”

“掌門,您看她掃過的地方。”謝雲舟指著鏡子,眼神狂熱,“那些灰塵不是消失了,是被金羽裡的法陣直接湮滅了。前輩這是在清理思過崖的‘業力’。她掃的不是灰,是這幾百年來困住思過崖的因果殘渣。”

清虛猛地睜開眼。

他看到林星闌掃完地,隨手把那個“神羽撣子”扔在了冰火玉床墊旁邊。那架勢,就像農婦幹完活把掃帚扔在牆角一樣自然。

“雲舟。你說得對。前輩的一舉一動都有深意。”清虛長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又像是年輕了十歲,“她這是在告訴我們,所謂的至寶,若是不能拿來服務於生活,那就是垃圾。咱們以前修仙,修得太功利了。”

大長老擦了下額頭的汗。“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魔教那邊撤了五十里,咱們要不要趁機追擊?”

“追什麼擊。”清虛冷哼一聲,“沒看前輩正忙著打掃衛生嗎?誰敢在這個時候打擾她的清靜,就是跟大道過不去。傳令下去,全宗開啟‘除塵周’。每個弟子都給我把屋子掃乾淨,尤其是心裡的塵埃。”

思過崖頂。

林星闌掃完了地,覺得渾身是汗。

這修仙界雖然空氣好,但沒個正經洗澡的地方。石槽裡的水涼颼颼的,用來洗手還行,洗澡實在受罪。

她看著自己的短髮。上次斷髮之後,這頭髮長得飛快,現在已經快過肩膀了。髮梢紮在脖子裡,癢得出奇。

更讓她受不了的是,這頭髮裡全是灰。剛才掃地帶起來的灰塵,全粘在頭皮上了。

“不行。得洗個頭。還得剪個發。”

她摸了摸兜裡的那塊黑鐵通令符。

昨天在那八角黑樓裡,她只顧著搬傢俱,忘了看有沒有洗護用品。這修仙界的人成天清塵術清塵術的,難道都不洗頭嗎?

“大白,走。再下山一趟。這次找點能洗香香的東西。”

林星闌招了招手。

大白剛進化完,精神頭正足。它抖了抖那一身金紫色的羽毛,羽毛互相撞擊,發出好聽的金屬音。它跳到林星闌身邊,兩顆腦袋討好地蹭著她的肩膀。

林星闌這次沒帶麻袋。她就揣著那塊鐵牌,大搖大擺地往山下走。

路過那塊漢白玉石碑的時候,她看見石碑後面縮著一個小腦袋。

“誰在那兒?出來。別逼我拿撣子抽你。”

林星闌沒好氣地喊了一句。她現在的“神羽撣子”還在石階上放著呢,那威力她自己都怕。

一個小胖子哆哆嗦嗦地挪了出來。穿的是外門弟子的灰袍,懷裡死死抱著個木盆。

“前……前輩。我是後廚老王的學徒。老王說,您這兩天沒吃新鮮菜,讓我送點脆藕過來。”

小胖子說話帶結巴。他偷眼瞄了一眼林星闌身後的金紫大獅子,差點沒嚇尿了。

林星闌看了一眼木盆。裡面果然堆著幾截雪白的蓮藕,還帶著泥。

“藕留下。你手裡那是什麼?”

她盯著小胖子腰間掛著的一個小竹筒。竹筒塞著軟木塞,邊緣冒出一點亮晶晶的粘液。

小胖子趕緊把竹筒解下來,雙手舉過頭頂。

“這是老王自己熬的皂角液。用來洗碗洗手最乾淨,裡面還加了曬乾的茉莉花粉,說是去油腥味最靈。”

皂角液?加了茉莉花?

林星闌眼睛亮了。這不就是純天然無新增的洗髮水嗎!

她一把抓過竹筒。拔開塞子聞了聞。

一股清新的植物香味。那種淡淡的苦澀裡帶著花香的味道,比現代那些香精勾兌的洗髮水好聞多了。

“行。這東西不錯。藕我拿走了,這個也歸我。”

她隨手從懷裡摸出一顆珠子。

那是昨天在那九龍鼎裡熬粥時,剩下的一個百靈米團。被火烤得硬邦邦的,像顆透亮的玻璃球。

“拿去玩吧。別說我白拿你東西。”

林星闌把米團扔給小胖子。

小胖子接過那顆紫金色的米團。還沒反應過來。

那米團一入手,一股磅礴的靈氣直接順著他的手心往經脈裡鑽。他原本只是練氣一層的修為,瞬間覺得丹田發燙。

“謝前輩賜丹!”小胖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林星闌已經帶著獅子走遠了。

她一邊走,一邊搖晃著手裡的竹筒。

“茉莉花的。這老王還挺有生活品位。”

下山的路不長。她這次沒去寶庫。她記得在那八角黑樓旁邊,有個小水潭。水潭裡長滿了那種白色的睡蓮。

那是太衍宗的靈池。平時只有掌門能進去泡澡。

林星闌走過去的時候,正好碰見玄機長老。

這老頭還在昨天那道劃痕前面坐著。他現在的樣子有點慘。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看到林星闌,玄機猛地站起來。

“前輩。您……您是要來收回這道劍意嗎?”玄機聲音沙啞。他在這裡參悟了一夜,感覺自己離突破化神就差一層窗戶紙。

“什麼劍意。我找個地方洗頭。”

林星闌沒理他。她徑直走到靈池邊。

靈池的水冒著白煙。那是濃縮的靈氣形成的霧靄。池底鋪著亮晶晶的靈石。

林星闌蹲在岸邊。先洗了洗手。

水溫正好。有點像溫泉。

她把那竹筒裡的皂角液倒了一點在手心裡。加水一搓。

大片的白色泡沫升起來。茉莉花的清香瞬間蓋過了周圍的靈氣味道。

她把頭低下去。整頭黑髮浸進了靈池水裡。

“舒坦。”

她閉著眼,手指在頭皮上使勁抓撓。皂角液的去汙能力極強。那原本粘在頭髮上的灰塵和油脂,在靈池水的沖刷下,變成了一縷縷黑色的汙跡,順著水流散開。

玄機長老站在岸邊。人徹底傻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一池足以讓金丹期修士肉身重塑的“洗髓靈液”。

現在變黑了。

上面飄著白色的泡沫。

還有一股子濃郁的茉莉花味。

“這是……在洗心。”玄機喃喃自語。他看著那散開的黑色汙跡。那是前輩在排洩體內的汙垢嗎?不,前輩那種境界,怎麼可能有汙垢。她這是在幫太衍宗的靈池“除穢”。

林星闌洗得痛快。她抓起旁邊的布巾,胡亂擦了擦。

溼漉漉的長髮披在肩膀上。

她覺得頭皮輕了三斤。

“玄老頭。借你那把算盤用用。”

玄機愣了一下。趕緊把腰間的白骨算盤遞過去。

“前輩。這算盤是萬年妖骨做的。您是要算計哪位天外的敵手?”

“算什麼計。我梳個頭。”

林星闌接過算盤。她發現這白骨算盤的珠子,正好可以當梳子用。

她扯下一排算珠。對著水裡的倒影,開始梳理那些打結的溼發。

白骨滑過髮絲。

原本有些毛糙的髮質,在萬年妖骨的梳理下,竟然變得黑亮如綢。

梳順了。她又拿起那把玄鐵匕首。

她把長髮撩到胸前。比劃了一下長度。

“還是短點利索。”

咔嚓。

手起刀落。

大把大把的黑髮掉進靈池裡。

林星闌動作很快。她沒學過理髮。就照著鏡子裡的樣子,把頭髮修剪到了耳朵尖的位置。

齊刷刷的短髮。髮尾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那掉在水裡的黑髮,遇到靈池水,竟然沒沉下去。反而化作了幾條黑色的細龍,鑽進了池底的靈石縫隙裡。

“好了。這下清爽了。”

林星闌對著水面照了照。鏡子裡的女人面色紅潤。短髮利落。雖然穿得像個難民,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擺爛後的安詳。

她把算盤還給玄機。

“謝了。這梳子挺硬,沒把齒崩了。”

玄機捧著那把缺了一排珠子的算盤。

他能感覺到。算盤上多了一股極其純粹的生命氣息。原本陰森森的妖骨,現在竟然透著一股子神性。

這哪是算盤。這是前輩親手摩挲過的“生生不息盤”啊!

林星闌站起身。甩了甩頭。

頭皮上的水分很快被風吹乾了。

“大白。回家。藕還沒燉呢。”

獅子低吼一聲。馱著林星闌,一溜煙往思過崖跑。

就在林星闌離開不久。

靈池的水突然沸騰了。

那原本被她剪斷掉進池子裡的黑髮,在那幾條“黑龍”的帶動下。整個靈池的靈力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原本混雜的靈氣,現在變得極其精純,帶著一股子茉莉花的香味。

玄機長老突然盤腿坐下。

他看著那一池茉莉花味的靈水。

悟了。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他頭頂衝出。

化神期。

他就這麼坐在洗頭髮水的旁邊,突破了。

而此時的林星闌,已經回到了思過崖。

她把那幾截蓮藕洗乾淨。扔進了還沒熄火的九龍鼎裡。

“排骨燉藕。今天中午加餐。”

她躺回天蠶蛟龍網上。摸著剛剪短的頭髮,覺得這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只要這幫修仙的別再來煩她。

她能在這兒躺到天荒地老。

風吹過。

九龍鼎裡的藕香味開始瀰漫。

崖邊那個剛做好的“神羽撣子”被風吹得晃了晃。

抖落了幾粒金色的粉末。

落入泥土中。

原本埋著百靈米的地方。

一顆嫩綠的芽。悄悄頂破了堅硬的黑曜石地磚。

林星闌閉上眼。睡著了。

夢裡。

她回到了現代。手裡拿著一杯加冰的奶茶。

奶茶的味道,竟然也是茉莉花的。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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