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個燒烤架有點沉(1 / 1)
刺啦——
九龍赤金鼎的一隻鼎足劃過思過崖前的最後一級石階。暗青色的火星子崩在大白的鼻頭上。獅子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焦糊味,那是它鼻尖上的細毛被燙焦了。它背上的萬年冰火玉沉得驚人,每走一步,那對剛長出來的短角就跟著顫三顫。
林星闌盤腿坐在冰火玉紅色的那一面。屁股底下熱烘烘的,像剛出鍋的炕頭。她把那捲金燦燦的天蠶蛟龍網抱在懷裡,這玩意兒摸著比頭髮絲還滑,涼絲絲的,貼在臉上挺解暑。
“行了,就擱這兒吧。再往前走,那鍋排骨湯都要被你震灑了。”林星闌拍了拍大白的脊樑骨。
獅子如蒙大赦,四條腿一軟,半截身子直接砸在地上。
轟。
崖頂震了兩震。冰火玉床墊順著它的脊樑滑下來,穩穩地落在兩棵歪脖子枯樹中間。那裡原本鋪著黑曜石,現在被這幾千斤的玉石一壓,石縫裡的積水滋了出來,濺了林星闌一褲腿。
林星闌沒在乎那點泥點子。她跳下玉板,順手把懷裡的金網往旁邊一扔。
她走到那尊九龍赤金鼎跟前。這鼎高一米八,鼎肚子圓滾滾的,裡面黑漆漆。她伸手摸了摸鼎壁,厚度大概有兩指。內壁雖然光滑,但湊近了能聞到一股子藥渣子的苦味,還有點發黴的味道。
“這地方的人,也不知道刷鍋。”她小聲嘀咕。
她從石槽裡舀了兩桶水,潑進鼎裡。水撞在銅壁上,發出空洞的嗡鳴。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抓著一團乾草伸進去使勁劃拉。水很快變黑了,混著幾塊乾硬的藥焦。
主峰,玄光鏡前。
清虛劍尊端著茶杯的手在抖。茶蓋撞在杯沿上,發出細密的叮噹聲。大長老和幾個峰主全圍在後面,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連大氣都不敢喘。
鏡子裡,林星闌正叉著腰,指揮著那頭四階金鱗獅去叼水桶。
“她在幹什麼?”大長老嚥了口唾沫,“那是九龍赤金鼎。祖師爺用來煉化元嬰期妖丹的神鼎。她居然……在用它刷洗塵垢?”
“不,你們看那水。”清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發現真相後的顫慄,“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思過崖積攢了八百年的靈泉。前輩這是在洗鼎,也是在洗道。那些被洗出來的汙垢,是歷代煉丹師留下的貪念和因果。她在為接下來的大動作清場。”
畫面裡,林星闌把那鼎黑水直接潑在了旁邊的枯樹根底下。
枯樹抖了抖。
原本已經乾枯得像鐵條一樣的樹皮,在接觸到那灘黑水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極其微弱的綠光。幾顆嫩芽在樹杈子上冒了頭,又迅速縮了回去。
“天吶,因果入地,枯木逢春!”二長老驚呼,聲音都破了音。
林星闌沒看見樹長牙。她只覺得這鼎洗乾淨之後,看著順眼多了。
她把那塊裝著極陽真火的陣眼靈石從玉鍋底下摳出來。這靈石已經小了一圈,但藍色火苗依然旺盛。她貓著腰,把靈石塞進九龍鼎底部的通氣孔裡。
呼。
火苗進鼎,九條刻在鼎身上的赤金長龍像活過來一樣。龍眼裡閃過一絲紅光,整個鼎身開始緩慢地變色。從暗青色變成了透亮的古銅色。
“這灶臺火力挺猛。”林星闌很滿意。
她從黃花梨木箱裡掏出那袋子百靈米,還有老王送來的十幾斤妖獸排骨。這排骨是早上剛切的,上面還帶著血絲。她把米倒進鼎裡,鋪了厚厚一層。又把排骨一塊塊碼在米上面。
想了想,她又抓了兩把幹香菇和幾瓣大蒜扔進去。
“大白,去把昨天剩下的那半罈子臘肉也叼過來。”
獅子顛顛地去了。
沒一會兒,鼎裡就開始冒煙。先是百靈米的清香,緊接著是臘肉那種煙熏火燎的葷味。九條金龍在火焰的烘烤下,鼎身周圍產生了一股極其強烈的氣流。風順著鼎口往裡灌,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旋渦。
這灶臺還自帶抽油煙功能,真行。
林星闌拍了拍手。她轉頭看向那兩棵枯樹。
原本那條紅色的混天綾還綁在上面,中間兜著一兜子昨晚剩的雨水。
“這破布太招搖,顏色也土。”
她解開混天綾,隨手往旁邊石階下一扔。
她把那捲金燦燦的天蠶蛟龍網抖開。這網極輕,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只有網眼交匯處閃著細碎的金光。她抓著網的兩頭,往樹上一拴。
網面繃得平整。
她整個人躺上去。
這網兜比混天綾舒服多了。網眼透氣,後腦勺枕上去,風能直接吹到頭皮。冰火玉床墊就在網兜正下方。玉石散發出來的溫熱感順著網眼往上鑽,背部暖烘烘的,面前又是崖邊的涼風。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林星闌滿足地嘆了口氣。
她枕著胳膊,看著藍盈盈的天。腦後那顆紫色珠子卡在網眼裡,散發著穩定的熱量。
主峰大殿。
“混天綾……被她像抹布一樣扔了?”大長老胡子都在顫。
“那是蛟龍網!”清虛猛地往前湊了湊,臉快貼到玄光鏡上了,“你們看那佈局。九龍鼎在震位,冰火玉在乾位,天蠶網懸於其上。這是‘天地烘爐陣’!前輩要拿自己當藥引,借天地之火,煉化這滿山的靈氣!”
“掌門,快看!”
玄光鏡裡,由於九龍鼎內的溫度急劇升高,極陽真火開始勾動天上的雲氣。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思過崖上方突然聚起了一團漏斗狀的白雲。雲層緩慢旋轉,中心點正對著那口大鼎。
林星闌躺在網上,也看見了那朵奇怪的雲。
“這是要下雨?”她坐起來,看了看天。
雲彩越聚越厚,但沒下雨,反而降下來一股極其濃郁的白霧。這霧氣帶著甜味,順著鼎口鑽了進去。
鼎蓋被氣壓頂得咔咔響。九條金龍的嘴裡開始噴吐紫色的煙霧。
林星闌吸了吸鼻子。真香。這米粥快熟了,還帶著股子草木清氣。估計是這百靈米質量太好,煮飯都帶特效。
她從網上跳下來。拿過昨天那把玄鐵匕首。
她沒去開鼎蓋。那玩意兒現在燙手。
她走到冰火玉床墊旁邊。這玉石有兩米多長。她蹲下身,用匕首在玉石邊緣輕輕切了一下。
這萬年冰火玉極其堅硬,飛劍都難傷。
但在玄鐵匕首面前,就像切凍豆腐。
刺啦一聲。她切下了一條巴掌大的玉片。長條狀,一頭通紅,一頭透白。
林星闌拿著玉條,走到鼎邊。
她把玉條當成了攪拌棍。右手抓著通紅的那一頭,把透白冰涼的那一頭直接插進九龍鼎的孔洞裡。
使勁一攪。
原本因為火力太猛快要糊底的粥,被這極寒的玉條一激,內部發生了劇烈的翻滾。冷熱交替,那股濃稠的白煙瞬間變成了淡紫色。
“勻了。”林星闌滿意地點頭。
她把玉條抽出來。看了一眼。那透白的一頭已經被染成了紫色,摸上去也不涼了。
她隨手把玉條扔進了嘴裡。
“嗯,味道有點像薄荷糖,涼颼颼的。”她嚼了兩下,嘎嘣碎了,嚥進肚子裡。
這玉石片裡蘊含的陰陽二氣,在她肚子裡還沒來得及鬧騰,就被那顆紫色珠子散發出來的熱量給壓平了。她只覺得胃裡涼快,剛才被火烤出來的燥熱散得乾乾淨淨。
主峰大殿裡響起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二長老暈過去了。
大長老扶著柱子,大口喘氣,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她……她把萬年冰火玉的髓心,切下來……吃了?”大長老的聲音在發抖,“那裡面藏著萬載地火和極地冰髓。就算是大乘期的高手,也不敢這麼生吞啊!”
“她在以身為爐。”清虛閉上眼,兩行老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前輩這是在演示,什麼叫真正的‘肉身不滅,萬法歸一’。什麼冰髓地火,在她眼裡不過是清口的小食。這種境界,咱們這輩子是摸不著邊了。”
思過崖上,九龍鼎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當——
聲音傳遍了方圓百里。
林星闌知道,飯熟了。
她拿抹布墊著手,用力掀開了沉重的鼎蓋。
呼!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直接從鼎裡衝了出來。光柱撞在天上的雲旋渦裡,把白雲染成了晚霞一樣的顏色。
鼎裡,百靈米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鍋粘稠得像水銀一樣的紫金膏狀物。排骨的骨頭已經化了,只有幾塊晶瑩剔透的肉塊在裡面沉浮。
“怎麼煮成這德行了?”林星闌有點失望。
她想要的是那種粒粒分明的排骨粥。現在這玩意兒看著像糨糊,顏色還怪嚇人的。
她用木勺舀了一勺。吹了吹氣。
這紫金粥入口即化。一進嗓子眼,就像是一條火龍順著食道鑽進了胃裡。原本疲憊的肌肉瞬間充滿了力量,感覺自己能一口氣跑下山再跑上來。
“雖然賣相差了點,但挺頂飽。”
她一連喝了三碗。剩下的半鼎粥,她看了看旁邊直流哈水的金鱗獅。
“大白,剩下的歸你了。別燙著嘴。”
獅子發出興奮的低吼。它一頭扎進鼎裡。舌頭舔舐著滾燙的鼎內壁。
隨著獅子的吞嚥,它背上的暗金色鱗片開始脫落。
一片片魚鱗大小的鱗片掉在地上。裡面長出來的,是純粹的金紫色羽毛。那對獨角也開始分叉,變得像鹿茸一樣精美。
四階後期。四階大圓滿。
眼看著獅子就要在這兒原地晉升五階,跨入大妖行列。
林星闌拍了拍它那兩個腦袋。
“別吃了。這一地碎渣子,一會兒你負責打掃。還有這鼎,舔乾淨點,下次還得用。”
獅子硬生生把突破的氣息壓了回去。它乖乖低頭,像只舔食的貓。
林星闌打了個飽嗝。她走到天蠶蛟龍網上,翻身一躺。
剛才吃的紫金粥在體內散發著溫和的熱量。腦後的紫色珠子也跟著微微震顫。這感覺太舒服了。
她閉上眼。右手無意識地摸著天蠶網的邊緣。
“老王這廚藝見漲啊。下次得問問他這米里加了什麼,怎麼吃完之後想睡覺的勁兒這麼大。”
她很快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而在思過崖外的雲海中。
十幾道強橫的神識正在悄悄退去。
那是被剛才那道紫金光柱吸引過來的各路大能。
他們看到了那頭正在進化的獅子。看到了被隨意丟棄的混天綾。看到了被當成墊腳石的萬年冰火玉。
“撤吧。”一個蒼老的神識在空中迴盪,“太衍宗這位。惹不起。她剛才那一勺子粥,能毒死一個金丹,也能造就一個真仙。這種隨心所欲的煉道手段,咱們再練一千年也看不透。”
雲海重新恢復了平靜。
思過崖頂。
只有一口還在冒著餘溫的青銅大鼎。
還有一個躺在絕世仙網上,睡得正香的炮灰女配。
林星闌在夢裡正嫌棄這床墊不夠軟,下次得去寶庫看看有沒有更高階的貨色。
她翻了個身。
掛在腰間的黑鐵通令符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獅子抬起頭,用嘴把符牌叼起來。輕手輕腳地放在了林星闌的枕邊。
然後它趴在鼎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下山的唯一路徑。
誰也別想在這個時候吵醒它的主人。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