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蘿蔔挺硬,切起來費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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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地磚被太陽曬得發燙。

林星闌踢了踢腳邊的那隻破布鞋。鞋底沾著的紅泥乾透了。掉下來一塊黃豆大的土渣。砸在黑色的石板上。碎成一小片粉末。

二長老蹲在三步外的地方。手裡捏著一根拔光了毛的乾草梗。正趴在地上一點點摳地磚縫裡的黑灰。指甲蓋在石頭表面刮出刺耳的沙沙聲。極其認真。

這老頭軸得很。讓他摳縫,他真就趴在地上摳。一點沒糊弄。

林星闌撇撇嘴。她走到冰火玉床墊旁邊。那個裝“紅蘿蔔”的黑玉盒子敞著蓋。裡面的千年血玉參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根鬚很長,盤在盒子裡亂糟糟的。

視線挪開。九龍赤金鼎邊緣的凹槽裡,那顆黑白相間的玻璃球還卡在那。

林星闌走過去。伸手把珠子摳出來。

挺滑溜。在手裡拋了兩下。啪。接住。手感不錯,分量挺足。像是個大號的檯球。

閻無命站在臺階邊上。他看著那顆淨魂珠在半空中上下翻飛。心臟跟著一上一下。猛地抽緊。那裡面封著萬屍幽泉的殘魂。這可是魔道至寶。要是摔碎了,洩露出來的屍怨毒氣能把整個蒼梧山瞬間變成屍山血海。

他屏住呼吸。兩隻手死死抓著褲腿的布料。手心全是冷汗。不敢出聲。

大白湊了過來。兩顆碩大的獅子腦袋盯著那顆球。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林星闌把珠子往前一遞。“想玩?”

獅子猛地往後退了兩步。四隻爪子在地上蹭出幾道極其明顯的白痕。它感覺得到那珠子裡極其恐怖的威壓。這哪是玩具,這玩意兒能要命。它趕緊搖了搖兩顆腦袋,夾著尾巴縮回了鼎後面。

“膽子真小。連個球都不敢玩。”林星闌嘀咕了一句。隨手把淨魂珠塞進褲兜裡。布料摩擦。兜裡立刻變得沉甸甸的。隨著她走路,珠子在布兜裡來回晃盪。

肚子不怎麼餓。剛吃過鳥蛋和石乳。但閒著也是閒著。林星闌看著盒子裡的血玉參。這東西光放著容易壞。不如切了燉湯。就當是飯後甜點。

轉頭看了一圈。沒刀。老王的破木箱子裡只有幾把生鏽的鐵剪子,連個水果刀都沒有。

“誰帶刀了。”林星闌問。聲音不大。帶著點隨意的口吻。

院子裡的幾個老頭和魔教大佬全停下了動作。

大長老放下手裡提著的黑鐵桶。水面晃盪。二長老手裡的草梗停在地磚縫裡。閻無命更是渾身一僵。

刀?前輩要刀幹什麼?

謝雲舟站在陸長風后面。他背後揹著太衍宗的制式飛劍。青光閃閃的劍鞘。

“那個背劍的小哥。劍借我用用。”林星闌指了指謝雲舟。

謝雲舟腦子嗡的一聲。嚥了口唾沫。雙手顫抖著把背後的飛劍解下來。這把劍叫青霜,是他溫養了二十年的本命飛劍。吹毛斷髮。平時連別人碰一下他都心疼。

他雙手捧著劍,快步走到林星闌面前。頭低著。“前輩。劍。”

林星闌一把抓過劍柄。挺沉。劍鞘拔出來。刺啦一聲。劍身冒著一股冷颼颼的寒氣。刃口看著挺鋒利。

“謝了。切個蘿蔔。”

她拿著劍。走到黑玉盒子前。把那根千年血玉參拿出來。直接放在滾燙的黑曜石地磚上。

舉起青霜劍。對準血玉參。

閻無命眼角狂跳。臉上的刀疤都擠到了一起。

千年血玉參。生在極陰之地的石頭縫裡。堅硬如鐵。普通法寶砍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這可是用來煉製九轉還魂丹的極品主藥。前輩這是要……當菜切?

咔嚓。

極其清脆的一聲悶響。

青霜劍切在血玉參上。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像切在一根放蔫了的胡蘿蔔上。紅色的汁液順著劍刃流下來。滴在黑色的石頭上。迅速滲進磚縫裡。

林星闌動作很快。噹噹噹。手起刀落。

幾下就把一整根血玉參切成了七八塊。每一塊都帶點長長的參須。散落在地磚上。

謝雲舟死死盯著自己的本命飛劍。劍刃上沾滿了紅色的藥汁。藥汁裡蘊含的龐大靈力順著劍身往劍柄上湧。他感覺自己和飛劍之間的聯絡變得極其敏銳。甚至有一種即將突破境界的脹痛感。

前輩這是在幫他洗劍。

用千年血玉參的汁液,強行提升這把下品飛劍的品質。這是何等的大手筆。

謝雲舟眼眶直接紅了。他死死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聲來。雙腿發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林星闌切完蘿蔔。拿著劍走到水槽邊。用剛才大長老倒進槽子裡的寒潭水把劍身衝乾淨。手腕翻轉,用力甩了甩水珠。

走回去。把劍遞給謝雲舟。

“挺快。就是有點沉,不怎麼順手。下次換把輕點的。”

謝雲舟雙手接劍。撲通跪下。頭重重磕在黑曜石上。砰。沒說話。這就是大恩不言謝。他抱著劍,退到一旁,整個人都在發抖。

林星闌沒理他。這幫人跪來跪去的,她早就習慣了。

彎腰把地上的蘿蔔塊撿起來。直接扔進九龍赤金鼎上面的那口玉鍋裡。塊頭切得不小,鍋底鋪了淺淺一層。

大長老剛才打來的第二桶寒潭水還沒用完。鐵桶就放在鼎旁邊。

她拎起半桶水。嘩啦。直接倒進玉鍋裡。水剛好沒過那些帶須的血玉參塊。水面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玉鍋架在藍色的極陽真火上。火苗舔著鍋底。沒有煙。極其安靜。

“光煮蘿蔔沒味。得放點鹽。”

林星闌伸手。從褲兜裡摸出之前陸長風給的那個白玉小瓶。裡面裝的是北冥海鹽。

拔開木塞。對著鍋裡抖了抖。

白色的鹽粒落進水裡。發出極其細微的刺啦聲。瞬間化開。消失不見。

水很快就開了。咕嚕嚕冒泡。水汽頂著鍋沿。

紅色的汁液被沸水徹底熬煮出來。把整鍋水染成了濃郁的粉紅色。

一股極其霸道的血氣混著草木藥香。在崖頂上轟然炸開。

閻無命站在風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停滯了整整十年的血煞神功。就這麼吸了一口熱氣。經脈裡傳來一聲悶響。直接突破了第五層。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肌肉裡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這是熬湯?這是在煉製絕世神藥!而且是用最粗暴、最不講理的凡人水煮法!

清虛劍尊和大長老他們也全都變了臉色。這股藥香太濃了。濃得他們這些化神期和元嬰期的修士,都覺得丹田發脹。

林星闌搬了個從木箱裡拆下來的破木頭墩子。直接坐在鍋邊。

手裡拿著那根當燒火棍用的建木殘枝。偶爾在鍋裡攪和兩下。木棍在鍋壁上刮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淚花。

“這蘿蔔真耐煮。皮太厚。估摸著還得熬一會兒。”

周圍一群正魔兩道的頂尖高手。全都不由自主地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著那鍋粉紅色的蘿蔔湯。

沒人敢說話。全都在拼命吸氣。呼哧呼哧的聲音此起彼伏。

連二長老都徹底停下了摳地磚的手。鼻翼瘋狂抽動。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散溢位來的藥性。

這世界。瘋就瘋到底吧。

林星闌託著下巴。看著鍋裡翻滾的氣泡。左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兜裡的淨魂珠。

太陽掛在正中間。崖頂的溫度本來很高。但被那鍋湯的寒氣和熱氣一衝,反而變得涼爽起來。

大白趴在木墩子旁邊。下巴貼著地磚。口水流了一地。順著石縫往下淌。

離火神雀從斷柱上飛下來。落在鍋沿不遠處。死死盯著鍋裡的水。它不敢靠太近,那極陽真火的溫度連它都忌憚。

水越熬越少。蘿蔔塊慢慢變軟,顏色從深紅變成了半透明的粉色。

林星闌拿建木殘枝戳了戳其中一塊。

軟了。能戳透。

“差不多了。”

她站起來。放下手裡的木棍。

四下看了看。沒碗。剛才喝粥是直接端著鍋喝的。這鍋湯太燙,端著喝容易燙嘴。

她走向那堆破爛。在一堆廢紙底下翻找。

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青銅爵杯。上面長滿了綠色的銅鏽。看著髒兮兮的。

“這杯子倒是個古董樣。湊合用吧。”

拿著杯子。走到水槽邊。用寒潭水使勁沖洗。大拇指在杯子內壁上用力搓。銅鏽被搓掉了一層,露出裡面暗金色的底子。

洗乾淨了。甩掉水。

走回玉鍋前。直接用杯子在鍋裡舀了一大杯紅色的清湯。

湯很燙。隔著青銅杯壁都能感覺到溫度。

她吹了兩口氣。小口抿了一下。

鹹鮮。帶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草根甜味。那種甜不是糖的甜,是一股直衝腦門的清香。

一口熱湯下肚。渾身上下的毛孔全張開了。舒服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手藝沒退步。這湯絕了。”

她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閻無命蹲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千年血玉參的精華全在湯裡。普通人喝一滴都得爆體而亡。前輩就這麼當水喝。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那青銅爵杯他認得,是三千年前消失的鎮國靈寶“吞天爵”。能裝下一條江的水。

現在。被拿來當湯碗。

林星闌喝完一杯。覺得不夠。又舀了一杯。

連喝了三杯。肚子徹底飽了。有點撐。

她放下杯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嗝聲裡帶著極其精純的靈氣。

轉頭。看著那群還蹲在地上吸氣的跟屁蟲。

鍋裡還剩下大半鍋湯和煮爛的蘿蔔塊。

“你們誰帶碗了沒。”林星闌指了指鍋。“我吃不下了。剩下的你們分了吧。別浪費。”

一句話。

整個思過崖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大長老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手在儲物袋上一拍。拿出一個腦袋大小的紫金缽盂。

二長老不甘示弱。掏出一個瑩白色的玉石海碗。

閻無命動作最野。他直接把之前裝泥的那個黑鐵桶提了過來。桶底還沾著紅色的玄陰泥。

“前輩賜湯!晚輩謝恩!”

一群人。就像是餓了三天的難民。瞬間把九龍赤金鼎圍了個水洩不通。

手裡的容器往前遞。互相推搡。誰也不讓誰。

“你個魔頭滾開!這是我太衍宗的地方!”大長老一柺子頂在閻無命胸口。

“放屁!這血玉參是我獻給前輩的!我喝口湯怎麼了!”閻無命毫不退縮,鐵桶直接撞在紫金缽盂上。噹啷一聲巨響。

清虛劍尊端著一個精緻的玉盞,在旁邊急得跳腳。“都住手!別把鍋砸了!驚擾了前輩,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林星闌站在外圍。看著這幫加起來幾千歲的老傢伙。為了半鍋剩湯,差點打出腦漿子。

她搖了搖頭。走到藤蔓鞦韆前。坐下。

“打吧打吧。把鍋砸了,以後誰也別想在我這吃飯。”

聲音不大。但極其管用。

鼎前面的推搡瞬間停止了。

幾個人極其有默契地排成了一隊。大長老拿出了那把洗乾淨的木勺。一勺一勺地往外分湯。公平公正。

連大白和離火神雀都分到了半碗湯底。

崖頂上。響起了一片稀里呼嚕的喝湯聲。

林星闌靠在藤蔓上。兜裡的淨魂珠咯著大腿。她換了個姿勢。

風吹過。冰魄雪蓮子發出噠噠的輕響。

這日子。雖然奇葩了點。但真挺清淨。不愁吃不愁喝。還有人免費給掃地。

她閉上眼。準備睡個回籠覺。

就在這時。山下的雲海中,突然炸開一道極其刺眼的紅光。

緊接著。一聲極其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太衍宗。

那是護宗大陣被強行撕裂的聲音。

正在喝湯的清虛劍尊手一抖。玉盞裡的湯差點灑出來。

他猛地回頭。看向山下。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血魔老祖……他怎麼提前破關了!”清虛劍尊聲音發顫。

閻無命端著鐵桶。也愣住了。血魔老祖,那是連他這個現任魔教教主都極其忌憚的瘋子。五百年前被正道聯手封印。現在居然破陣了。

林星闌皺了皺眉。剛醞釀出來的睡意被這警報聲吵得一乾二淨。

“這破地方。連個午覺都不讓人安生。”

她從鞦韆上坐起來。睜開眼。目光極其不耐煩地掃向下方的雲海。那股紅光刺得她眼睛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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