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破鞋還挺沉,砸死個臭蟲算誰的(1 / 1)
黑氣貼著黑曜石地磚爬。
沒有一點聲音。地磚上的灰塵連動都沒動一下。那張模糊的人臉緊貼著地面,眼窩裡的兩團綠火閃爍不定。它是一縷從極淵底下跑出來的萬屍幽泉殘魂。幾萬年來,靠著吸食死人堆裡的怨氣存活。
它聞到了極其誘人的味道。
就在前面那個藤蔓鞦韆上。那個四仰八叉躺著的女人身上。有龍牙米的清香,有萬年石乳的甜膩,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至高本源氣息。只要吸一口這女人的精氣,它就能徹底重塑魔軀,把這蒼梧山變成人間煉獄。
黑氣繞過那隻掉在地上的破布鞋。布鞋鞋底沾著點紅泥,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汗味。
它來到鞦韆正下方。順著垂下來的一截粗藤,慢慢往上繞。
林星闌在鞦韆上睡得正香。
崖頂的風停了。空氣有點悶熱。她覺得腳底板有點癢,像是被什麼帶毛的蟲子爬了過去。剛才蹬掉了一隻鞋,右腳是光著的。
“唔……”
她嘟囔了一聲。閉著眼,右腳在半空中胡亂劃拉了兩下。想找那隻鞋。
沒找到鞋。腳心正好踩在了一團冷冰冰、軟綿綿的東西上。感覺像是一團冰鎮過的爛棉花。
黑氣剛剛張開那張由怨念組成的深淵巨口,準備順著腳踝往上鑽。
啪。
一隻白生生的腳丫子直接踩在了它的“臉”上。
沒用什麼力氣。就是人睡覺時下意識的一個踩踏動作。但這隻腳上,殘留著極陽真火炙烤過的溫度,還有萬年石乳沒消化完的純淨靈氣。
黑氣被踩得猛地一扁。眼窩裡的綠火差點被踩滅。它無聲地咆哮。正要爆發體內積攢了數萬年的屍怨毒氣。
林星闌覺得腳底下的東西滑溜溜的,踩著不舒服。她翻了個身。
身體一側。褲兜裡的那顆菩提明心珠順著寬鬆的布料滑了出來。
這珠子個頭不小,拳頭大。直接從鞦韆邊緣滾落。
啪嗒。
正好砸在黑氣正中間。砸得極準。
緊接著。那件蓋在她肚子上的破外套,也因為翻身的動作滑了下來。輕飄飄地蓋在了珠子和黑氣上面。
慘綠色的佛光在破外套底下一亮。
這件外套昨天在九龍鼎旁邊沾了點極陽真火的灰,布料纖維裡帶著至剛至陽的氣息。現在蓋在上面,直接形成了一個極其狹小的密閉空間。
萬佛宗的無上佛光,混著極陽真火的灰燼。把這團萬屍幽泉的殘魂死死按在地磚上摩擦。
滋啦。
像是一大塊肥肉扔進了燒紅的鐵鍋裡。
黑氣在破外套底下瘋狂翻滾。沒有聲音傳出來。佛光像絞肉機一樣,把那些粘稠的屍怨之氣一層層剝離、淨化。白煙順著外套的破洞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臭。
一股極其刺鼻的死老鼠混著臭雞蛋的味道,在鞦韆周圍散開。
林星闌吸了吸鼻子。
眉頭皺成了川字。手在鼻子前面扇了兩下。
“誰家下水道炸了。這山頂上還有化糞池啊。”她閉著眼抱怨。翻個身,臉朝向鞦韆內側。繼續睡。
臺階上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大長老和清虛劍尊跑在最前面。大長老手裡拎著兩個大號的黑鐵桶,桶裡裝滿了後山寒潭打來的清澈泉水。水面晃盪,沒灑出來一滴。清虛劍尊手裡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拔的野草扎的掃帚。草莖上還帶著泥。後面跟著另外三個劍院首座,拿著抹布和木盆。
他們剛一踏上崖頂。
清虛劍尊的臉色瞬間白了。他剛突破化神期,五感極其敏銳。
那股屍臭味直衝腦門。元嬰在丹田裡猛地一縮,傳來一陣刺痛。
“萬屍幽泉!這氣息……是從極淵裡逃出來的老魔!”清虛劍尊聲音壓得極低,嗓子眼發緊。
幾個老頭齊刷刷停住腳步。手裡的鐵桶和掃帚差點掉地上。
萬屍幽泉。那可是幾萬年前讓整個修仙界差點滅種的恐怖存在。哪怕只是一縷殘魂,也能瞬間把他們這幾個老骨頭吸成乾屍。
他們順著氣味看過去。
鞦韆底下。那件皺巴巴的破外套正詭異地鼓脹著。一鼓一癟。外套的破洞裡透出綠色的佛光,伴隨著濃烈的白煙。
大長老嚥了口唾沫。手背上青筋暴起。
“前輩……在超度它?”
“你瞎啊。”二長老死死盯著那件外套。“前輩明明在睡覺。連眼睛都沒睜開。這是憑著夢中外洩的一絲氣機,直接把老魔壓著打!”
五個修仙界的頂尖大能,就這麼拎著水桶和抹布。站在風中。呆呆地看著那件破衣服。
十幾分鍾後。
外套底下的動靜徹底停了。綠光熄滅。白煙也散乾淨了。那股讓人作嘔的屍臭味被山風一吹,沒影了。
林星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藤蔓嘎吱作響。她坐起來。揉了揉眼角。
視線漸漸清晰。看到前面不遠處站著的五個老頭。一個個手裡拿著保潔工具,姿勢僵硬得像石雕。
“水打來了?”林星闌打了個哈欠。“趕緊倒槽裡。這地方剛才不知道哪飄來一股臭味。燻死我了。”
她跳下鞦韆。
右腳光著,直接踩在黑曜石地磚上。有點涼。
低頭找鞋。
那隻破布鞋掉在地上。布鞋旁邊,多了一顆珠子。
珠子只有核桃大小。一半純黑,一半透明。表面極其光滑。在陽光底下反著光。
“這什麼玩意兒。樟腦丸?”
林星闌彎腰。光腳踩在地上。伸手把那顆珠子撿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沒味道。拿手指捏了捏。硬邦邦的,跟玻璃球一樣。
清虛劍尊看到那顆珠子。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裡那把野草掃帚掉在旁邊。
“前輩神威!連萬屍幽泉的殘魂,都能在夢中隨手煉化成淨魂珠!晚輩大開眼界,五體投地!”
大長老他們也跟著跪下。鐵桶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林星闌拿著珠子。滿頭霧水。
什麼萬屍幽泉。什麼淨魂珠。
“這難道不是你們剛才打掃衛生,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掃出來的玻璃球嗎?”
她拿著珠子,走到那尊九龍赤金鼎前面。隨手把珠子放在鼎邊緣的一個凹槽裡。大小剛剛好,卡在裡面。
“行了別跪了。趕緊幹活。把水倒進石槽裡,我要洗手。”
林星闌轉頭看著大長老。“這地方蟲子多,剛才肯定是有死老鼠。你們打掃的時候多灑點水。要是有空氣清新劑就噴點。沒有就算了。”
大長老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提著兩個黑鐵桶,一路小跑到那個乾涸的白玉石槽邊。
嘩啦。
清冽的寒潭水倒進槽子裡。水花四濺。底層那點幹掉的紅泥被水一衝,渾濁了一小塊,很快又清澈了。
林星闌走過去。把雙手伸進水裡。
水真涼。刺骨。不過洗手正好。
她用手指搓了搓手背。把之前吃鳥蛋沾上的那點黏糊糊的石乳搓掉。
二長老拿著掃帚,開始認真清掃黑曜石地磚上的瓜子皮和鳥蛋殼。每掃一下,都極其用力。彷彿真的在清掃自己心中的魔障。
大白從九龍鼎後面繞出來。
它身上的紫金毛髮變得更加暗沉。沒有之前那麼亮眼了,但那種隱而不發的力量感更加恐怖。四隻爪子踩在地磚上,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它走到林星闌腿邊。用兩顆腦袋輪流蹭了蹭她的褲腿。
離火神雀也消化完了那半個紅蛋黃。它站在斷柱上。尾部的羽毛長長了一大截,拖在地上。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它高傲地揚著脖子,像只巡視領地的孔雀。
崖邊的臺階上。
再次響起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
閻無命帶著魔教的幾個護法。滿頭大汗地爬上來。
他們剛才在半山腰。極其清晰地感受到了萬屍幽泉爆發的那股屍怨毒氣。那可是魔道的遠古老祖宗。他們以為太衍宗這次要遭殃,想上來看看情況,順便看看能不能幫前輩打個下手。
結果。剛一露頭。
閻無命就愣住了。
院子裡極其和諧。
大長老在倒水。二長老在掃地。清虛劍尊拿著抹布在擦那塊漢白玉石碑。
林星闌站在石槽邊洗手。
而那尊九龍赤金鼎的邊緣。安安靜靜地卡著一顆黑白相間的淨魂珠。
閻無命的眼珠子死死黏在那顆珠子上。拔不出來了。
那是魔道至寶啊。萬屍老祖的一身精華,全被提純壓縮在了那顆珠子裡。隨便刮下來一點粉末,都能讓一個普通魔修直接結成魔丹。
現在。這等神物。被當成個玻璃球,卡在青銅鼎的縫隙裡當裝飾。
林星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轉頭看見了愣在臺階口的閻無命。
“喲。你們又來了?”林星闌從破外套底下抽出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擦了擦手。“這次又帶什麼外賣了?”
閻無命渾身一激靈。
他趕緊快走兩步。雙手在儲物袋上抹了一把。
掏出一個極其精緻的黑玉盒子。
“回前輩。晚輩剛才在山下,偶得一株千年血玉參。特來獻給前輩當零嘴。”
他把盒子高舉過頭頂。盒子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林星闌走過去。伸手開啟盒蓋。
裡面躺著一根通體血紅的人參。鬚子很長。看著像根紅皮蘿蔔。
“這蘿蔔品相不錯。就是看著有點老。”林星闌伸手捏了捏那根血玉參。“硬邦邦的。燉湯估計得高壓鍋壓兩個小時。”
閻無命喉結滾動。不敢接話。
林星闌把盒子合上。隨手放在那張冰火玉床墊的旁邊。
“行吧。放那吧。正好晚上熬個蘿蔔排骨湯。”
她看了看滿頭大汗的閻無命。又看了看正在賣力掃地的二長老。
“你們這幫人。一天天的精力真旺盛。”
走到鞦韆前。用腳尖把那隻破布鞋勾過來。穿上。
布鞋裡面有點涼。
“老頭,那邊的地磚縫裡好像還有點灰。你拿掃帚仔細掃掃。別糊弄事啊。”她指著二長老說。
二長老身板挺得筆直。“前輩放心!晚輩就算把地磚掀了,也絕不留一粒灰塵!”
林星闌搖了搖頭。
這修仙界。真是一群瘋子。讓掃個地,比接了聖旨還激動。這日子,過得是真舒坦。就是沒有手機玩,稍微有點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