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烤毛蛋火候挺難掌握,外殼燒黑了(1 / 1)
藍色的火苗舔著那顆紅色的蛋。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沒有煙冒出來。林星闌蹲在九龍赤金鼎旁邊。黑曜石地磚被火烤得很熱,熱氣透過薄薄的布鞋底,有點燙腳心。
她往後挪了半步。手邊沒鉗子。這火看著溫度就高,直接用手拿肯定得燙出水泡。
轉頭看向那半截斷柱旁邊。那裡還堆著之前從黃花梨箱子裡翻出來的一堆雜物。沒收拾。亂七八糟地散在地上。
走過去。在一堆破布和爛紙片底下,抽出一根黑乎乎的短木棍。木棍表面坑坑窪窪,一頭有點發焦,像是燒火剩下的半截劈柴。分量挺沉,壓在手心裡有點分量。
她拿著這根黑木棍走回來。直接伸進藍火裡。撥弄那顆紅色的鳥蛋。把蛋翻了個面。
大長老站在臺階邊上。眼睛死死盯著林星闌手裡的那根短木棍。
他覺得頭皮一陣發緊。呼吸停了半拍。道袍底下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那木棍上帶著極其古老的生機。被極陽真火燒著,竟然連個火星子都沒冒。不僅沒燒著,甚至那根木棍還在緩緩吸收周圍的藍色火焰。木棍表面的坑窪處,隱隱有綠色的汁液在流轉。
“建木……那是通天建木的殘枝。”大長老喉嚨裡擠出極其微弱的幾個字。嗓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旁邊四個劍院首座聽見這話。雙腿同時一軟。其中一個沒站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
通天建木。傳說中連線天地兩界的橋樑。幾萬年前就絕跡了。只要有一指長的一截,就能煉製出鎮壓一個宗門氣運的無上法寶。這是能引發三界血戰的神物。
現在。前輩拿著它。在火堆裡扒拉一顆鳥蛋。
當燒火棍使。
這火候真難掌握。沒個旋鈕開關什麼的。林星闌嘟囔著。木棍捅了捅蛋殼。挺硬的,沒破。這什麼鳥蛋,殼比石頭還結實。烤了半天都沒裂縫。
離火神雀站在旁邊。它盯著火裡的蛋。它覺得那藍火的溫度不夠。自己的蛋,得用自己的火烤才香。
它張開兩隻寬大的紅色翅膀。身子微微下壓。呼啦。對著鼎底下用力扇了一下。
一股赤紅色的南明離火從它的翅膀縫隙裡卷出來。直接撲進了藍色的火堆裡。
轟。兩種火焰撞在一起。火苗猛地竄高了三尺。周圍的空氣被高溫燒得扭曲變形。
黑曜石地磚上積攢的那點乾土和灰塵,全被這股熱浪捲起來了。撲面而來。
“咳咳。”林星闌被灰嗆了一口。偏過頭。拿手背擋在臉前面揮了揮。
“一邊去。弄我一身灰。”她抬起腳。用布鞋的鞋尖,輕輕踢了一下神雀的肚子。力道不大,就是平時趕家禽的動作。
離火神雀被踢得往後滑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紅色的尾羽散開,掃在黑泥裡。它沒叫喚。反而興奮地拍了拍翅膀。站起來。湊到林星闌腿邊。拿帶著倒鉤的喙,輕輕蹭她的褲腿。
五個劍院首座看著這畫面。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那可是太衍宗的護宗神獸。脾氣暴躁得連歷代掌門都不敢大聲說話。一翅膀能把一座山頭扇平。現在被人踢了一腳。還在那搖尾巴求關注。跟條狗一樣。
火堆裡的蛋有動靜了。
咔噠。一聲脆響。
紅色的蛋殼表面裂開了一條縫。一道極其刺眼的金光順著縫隙噴發出來。打在九龍赤金鼎的青銅外壁上。
香味出來了。
不是普通雞蛋那種腥味。是一種極其濃郁的草木清香。聞一口,覺得渾身的毛孔全張開了。
林星闌吸了吸鼻子。“熟了。”
她拿建木殘枝一挑。直接把那顆滾燙的紅蛋從火堆裡挑了出來。
咕嚕嚕。蛋在黑曜石地磚上滾了兩圈。停在一塊碎石頭邊上。
等了幾分鐘。蛋殼表面的熱氣散了一點。
林星闌伸出兩根手指。捏住蛋殼上那道裂縫的邊緣。用力一掰。
這殼真厚。得有半指寬。
紅色的蛋殼被剝下來一塊。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清虛劍尊和大長老他們死死盯著那塊掉在地上的碎殼。
那是神火晶殼。離火神雀的本源結晶。只需要指甲蓋大小的一片,鑲嵌在飛劍上,就能讓凡鐵直接晉升為極品火系靈器。前輩就這麼隨便扔在地上。
林星闌沒管他們怎麼看。她繼續剝殼。
裡面的蛋白不是白色的。是半透明的金黃色。看著像是一大塊上好的琥珀。微微顫動,很有彈性。
剝了一半的殼。她直接拿嘴咬。
咬掉一大塊蛋白。
嚼。
有點費牙。這蛋白比牛板筋還韌。咬不爛。只能硬吞。順著食管滑下去,肚子裡瞬間升起一團暖洋洋的熱氣。
“沒放鹽。味道太淡了。”林星闌一邊嚼一邊評價。
繼續往下咬。吃到了蛋黃。
蛋黃是深紅色的。像個乾巴巴的紅薯球。一口咬下去,粉末直掉。
太乾了。噎人。
林星闌捶了捶胸口。把嘴裡的蛋黃嚥下去。喉嚨幹得難受。
“老頭。你們那還有沒有喝的。”她轉頭。看向還跪在臺階邊上的清虛劍尊。
清虛渾身一激靈。他剛突破化神,境界還沒徹底穩固。剛才聞到那蛋黃的香味,體內的元嬰差點直接跳出來。
“回前輩……玉淨甘露已經用盡了。晚輩這……這沒有水了。”清虛滿頭大汗。急得手在儲物戒上亂刮。
二長老反應快。他膝蓋往前挪了兩步。雙手捧出一個灰撲撲的石葫蘆。
“前輩。晚輩這有萬年地心石乳。雖然比不上玉淨甘露,但也勉強能解渴。”
大長老看了二長老一眼。那石乳是二長老當年拿半條命從極淵裡換來的。留著救命用的東西。現在全拿出來了。
林星闌走過去。直接把葫蘆接過來。
入手很沉。拔開木塞。
一股濃稠的白色液體在裡面晃盪。聞著沒有水的氣味,倒像是一種植物分泌的汁液。
管不了那麼多了。噎得慌。
她仰起頭。對著葫蘆嘴。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
這水真稠。跟糖漿似的。掛在嗓子眼上下不去。不過味道還行,甜絲絲的,帶著點薄荷的涼意。把剛才蛋黃的乾澀感全壓下去了。
“這飲料不錯。就是太稠了點,解不了渴。”林星闌把塞子塞回去。隨手把葫蘆扔在旁邊的破爛堆裡。
二長老的心跟著葫蘆一起落地。砸在破布上,沒碎。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前輩收了,這是天大的面子。
林星闌走回那個吃到一半的蛋前。
實在吃不下了。這蛋黃分量太大,加上那兩口石乳,肚子已經脹溜溜的。
大白從後面繞過來。盯著那個剩下的半個紅蛋黃。哈喇子順著下巴滴在地上,洇溼了一小塊石板。
離火神雀也湊過來。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那半個蛋。
林星闌看了看獅子,又看了看鳥。
“你們倆搶什麼。這是它自己下的蛋。哪有自己吃自己蛋的。”她指著離火神雀說。
神雀叫了一聲。聲音極其急促。那不是普通的蛋,那是它涅槃換羽時排出的本源雜質,但對它來說,也是補充氣血的神物。
林星闌嫌煩。直接把手裡的半個蛋黃掰成兩半。
“一人一半。別打架。”
隨手一扔。
大白張開大嘴。一口把那半個紅蛋黃吞了。咕咚一聲。連嚼都沒嚼。
下一秒。獅子渾身的紫金毛髮根根豎起。一圈肉眼可見的火環從它體內爆發出來。它痛苦地低吼了一聲,直接趴在地上。體內的經脈被這股霸道的火系本源瘋狂沖刷。它在進化。
離火神雀動作更優雅。它伸出喙,輕輕一啄。把另外半個蛋黃吞進肚子裡。
它身上的紅色羽毛瞬間變得極其鮮亮。尾部的羽毛竟然開始變長,隱隱有了鳳凰的雛形。它滿足地閉上眼,站在原地消化。
林星闌看著這兩隻動物的反應。
“吃個飯還一驚一乍的。現在的寵物腸胃都不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蛋黃渣子。覺得有點黏糊糊的。那萬年石乳的糖分太高,弄在手上不舒服。
轉頭。看著那群還站在臺階邊上、保持著極其詭異姿勢的老頭們。
這幫人一天到晚閒得沒事幹。就喜歡站在這看人吃飯。修仙界的人果然不需要上班,太閒了。
“喂。”林星闌喊了一聲。
清虛劍尊和大長老他們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手貼在褲縫邊上。像是一群等待首長訓話的新兵。
“你們幾個。別擱這杵著當電線杆子。看著眼暈。”林星闌指了指那個乾涸的水槽。“去後山給我弄幾桶乾淨的井水來。要那種不稠的,能洗手的。”
頓了頓。她又指了指地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碎石塊和破爛。
“順便。把這院子掃掃。滿地的蛋殼和灰。看著鬧心。”
幾個長老愣住了。
讓他們打水?掃地?
他們是太衍宗的最高戰力。隨便跺跺腳,凡間的王朝都要更替。現在。前輩讓他們幹雜役弟子的活。
清虛劍尊最先反應過來。他不僅沒有覺得屈辱,反而滿臉狂熱。
“晚輩領命!前輩這是在磨礪我們的心境!掃去地上的凡塵,便是掃去心中的魔障!”清虛大聲喊道。聲音在思過崖上空迴盪。
大長老也恍然大悟。他一把搶過旁邊那個之前魔教用來裝泥的黑鐵桶。“打水之事,交給我!這水槽,我一定給前輩擦得一塵不染!”
五個老頭。瞬間化作五道流光。衝向主峰的後山。
搶著去打水。搶著去找掃帚。
跑得比被狗攆了還快。
林星闌站在風中。一陣無語。
這幫人是不是有什麼受虐傾向。讓他們幹活,一個個高興得跟發了年終獎似的。還給自己加戲。什麼掃去心魔。掃個地哪來這麼多說辭。
她嘆了口氣。走到藤蔓鞦韆前。
一屁股坐上去。藤蔓發出嘎吱的聲響。
天上的烏雲徹底散乾淨了。陽光照在黑曜石地磚上。亮晃晃的。
吃飽了。有點犯困。
她把那件破外套往身上一拉。閉上眼。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
崖底的雲霧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一道極其細微的黑氣。順著思過崖陡峭的石壁。像是一條貼地爬行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往上蔓延。
那黑氣中。夾雜著一股極其刺鼻的屍臭味。
不是之前那種普通的毒蟲。這氣味裡,帶著極其濃烈的死人怨氣。
大白趴在地上,正在煉化蛋黃。突然抬起兩顆腦袋。鼻翼抽動。喉嚨裡發出了極其不安的呼嚕聲。那是遇到天敵的本能反應。
黑氣爬上了崖頂邊緣。停在了一塊碎掉的地磚縫隙裡。
慢慢地。凝聚成了一張極其模糊的人臉。
那張臉沒有五官。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藤蔓鞦韆上正在睡覺的林星闌。
林星闌翻了個身。腿一蹬。
那隻破布鞋從腳上滑了下來。啪嗒。掉在地上。
正好砸在那張黑氣凝聚的人臉中間。
人臉愣住了。黑氣潰散了一瞬。
又重新凝聚。這次。眼窩裡冒出了兩團綠油油的鬼火。帶著極其怨毒的情緒。它悄悄地。貼著地磚。朝著鞦韆底下爬了過去。
風停了。整個崖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有鞦韆輕微的晃動聲。在空氣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