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天說變就變,王八殼頂頭上避避雨(1 / 1)
林星闌蹲在黑泥地裡。手指插進鬆軟的土裡。泥土帶點涼意。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土屑。她用力撥開一片寬大的暗紅色葉片。葉子背面長滿了白色的硬毛。刮在手背上有些發癢。
底下空蕩蕩的。除了幾根錯綜複雜的藤蔓,什麼都沒有。
她不死心。雙手扒住一根手腕粗的血藤。使勁往旁邊拽。藤蔓很沉。帶著一股子濃重的鐵鏽味。底下壓著幾塊碎掉的黑曜石。還是沒有西瓜。
“這瓜秧子是不是斷頓了。”林星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
昨天剛埋下種子就結了兩個大西瓜。今天連個瓜鈕都沒看見。看來這破地的肥力不夠了。這年頭,種地不撒化肥果然不行。她用鞋尖踢了踢那根粗藤。藤蔓慢吞吞地往後縮了一寸。老實得很。
風變大了。
颳得崖頂上的灰塵滿天飛。九龍赤金鼎底下的那團藍色火苗被風吹得直歪。呼呼作響。
林星闌抬頭。太陽剛才還刺眼得很。現在不見了。
天黑得很快。一塊極其厚重的黑雲從主峰的方向壓了過來。雲層很低。感覺伸出手就能摸到。雲層中心是個巨大的漩渦。裡面有紫色的光在閃。
轟隆。
一聲極悶的雷響。黑曜石地磚跟著震了一下。震得腳底板發麻。
“這破天,剛才還大太陽,轉眼就要下暴雨。”林星闌抱怨了一句。山裡的氣候真跟更年期一樣難以捉摸。這思過崖上連個躲雨的茅草棚都沒有。
她轉頭看了一眼藤蔓鞦韆。那件破外套還搭在上面。那是她晚上唯一的被子。淋溼了今晚就得挨凍。
邁開腿。三兩步跑過去。一把扯下外套。胡亂裹在懷裡。
雨還沒下來。雷聲越來越密。
清虛劍尊還跪在漢白玉石碑旁邊。
他身上的素白道袍鼓脹得像個充滿了氣的皮球。骨骼縫隙裡不斷傳出噼裡啪啦的爆響。頭頂冒著一柱白煙。
化神雷劫。
清虛抬起頭。看著天上那團壓抑了百年的劫雲。他的手腳冰涼。這雷劫的威力比他預想的要大出三倍不止。雲層裡的紫色電弧足有水桶粗。帶著毀天滅地的天道威壓。換做平時,他現在早就趕緊佈陣、吞藥、祭出法寶準備硬抗了。
但他現在沒動。
他轉頭。視線死死追著林星闌的身影。
前輩剛剛賜下神粥。助他強行突破化神。這天道雷劫劈下來,前輩肯定不會坐視不理。這是機緣,也是考驗。他把手從儲物戒上移開。放棄了抵抗。他要看看,大道到底是個什麼樣。
咔嚓!
一道慘白的閃電把整個思過崖照得通明。緊接著。一道深紫色的天雷從漩渦中心砸了下來。
目標直指跪在地上的清虛。
林星闌抱著外套。正滿院子找能避雨的地方。
她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頭髮絲都因為靜電豎起來了。這雷看著就像是衝著這片山頭來的。真夠嚇人的。
視線掃過剛才做飯的地方。
那個臉盆大小、黑褐色的王八殼還扔在斷柱旁邊。殼子邊緣沾著一圈幹掉的白米湯。
“這玩意兒挺大,湊合當個傘用。”
她跑過去。彎腰。雙手抓住龜殼的邊緣。用力一掀。挺沉的。少說有十幾斤。
直接舉過頭頂。啪。扣在腦袋上。
殼子內部的弧度正好貼合頭頂。像個超大號的防爆頭盔。視線被遮擋了一半。只能看到腳下的黑曜石地磚。
天上那道深紫色的天雷,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眼看就要劈中清虛的天靈蓋。
就在這時。
雷電在半空中突然停滯了一下。彷彿被什麼極其恐怖的氣息吸引了。它硬生生地在空中拐了個九十度的彎。放棄了清虛。
直接衝著頂著王八殼亂跑的林星闌砸了過去。
太衍宗主峰的臺階上。
大長老帶著四個劍院首座。正御劍拼命往思過崖趕。掌門突破化神,引來天劫。這可是宗門幾百年來的頭等大事。他們生怕掌門扛不住,帶了全宗的防禦法陣趕來護法。
剛飛到石階盡頭。
他們齊刷刷地停住了。飛劍懸在半空。嗡嗡直響。
五個人眼睜睜看著。那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拐了個極其詭異的彎。砸在了一個穿著粗布衣服、腦袋上頂著個破龜殼的女人身上。
當——
極響的一聲。像是鐵錘砸在了一口破鐘上。聲音發悶。
沒有火光四濺。沒有飛沙走石。
那道蘊含著天道法則的化神雷劫。劈在那個沾著米湯的龜殼上。瞬間消失了。連個電火花都沒崩出來。就像是一滴水掉進了乾涸的海綿裡。被吸得乾乾淨淨。
林星闌停下腳步。
她覺得腦袋上震了一下。挺沉。震得耳朵裡嗡嗡響。
一股子毛髮燒焦的糊味鑽進鼻子裡。
她伸手。雙手把頂在腦袋上的王八殼拿下來。
摸了摸殼頂。溫熱。上面的六邊形紋路好像亮了一點。
天空中的黑雲像是見鬼了一樣。瘋狂地往後退。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雲散了。太陽重新照在黑曜石地磚上。光線有些刺眼。
地上連一滴雨水都沒落下。
“乾打雷不下雨。這什麼破天氣。”林星闌抱怨了一句。
她看了看手裡的殼子。沒裂。“還挺結實。差點以為要被雷劈中了。這避雷針效果不錯。”
手一鬆。
啪嗒。玄武遺蛻被她隨手扔在腳邊。砸在黑色的地磚上。
大長老站在臺階上。手裡的白馬尾拂塵脫手掉落。木柄砸在腳背上。他沒覺得疼。
他死死盯著那個被扔在泥水旁邊的龜殼。
玄武遺蛻。祖師爺留下的神盾。
他親眼看著前輩拿它當帽子戴。然後輕描淡寫地接下了一道化神雷劫。不僅接下了。還把天劫之力全給吞了。
“天道……被沒收了?”二長老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破風箱的聲音。
清虛劍尊從地上爬起來。
他體內的真氣已經徹底穩固在化神初期。沒有一絲虛浮。因為最危險的雷劫,被前輩替他擋了。
他快步走到林星闌面前。雙膝一軟。再次重重跪下。
砰。黑曜石地磚發出沉悶的迴音。
“晚輩清虛。謝前輩替我擋下這生死大劫!前輩的大恩大德。太衍宗上下。萬死難報!”
清虛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激動得渾身發抖。
林星闌抱著那件皺巴巴的外套。低頭看著這個又開始磕頭的老頭。
這幫人是不是膝蓋有毛病。動不動就下跪。
“你擋什麼劫。那是雷沒劈準。”林星闌覺得有點餓了。“別擱那鬼哭狼嚎了。你嗓門挺大,震得我耳朵疼。”
臺階上的五個長老反應過來了。
呼啦啦全跑過來。跑到清虛身後。齊刷刷跪成一排。
大長老帶頭。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拜見前輩!恭賀掌門突破化神!”
幾百年來。太衍宗終於又出了一位化神大能。而且還是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前輩指點下突破的。這大腿太粗了。粗得能捅破天。
林星闌覺得腦仁疼。
一群加起來好幾千歲的老頭子。跪在她面前。跟排練好了一樣。
“行了行了。都起來。地上不嫌涼啊。”她揮了揮手。
幾個長老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弓著腰。雙手垂在身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林星闌把手裡的外套重新扔回藤蔓鞦韆上。
轉身。走到水槽邊上。
水槽裡沒水。底下的紅泥已經乾透了。裂成了幾塊。
“老頭。你剛才那瓶水還有沒。”林星闌指了指清虛。
清虛臉色一僵。玉淨甘露。他攢了一百年就那麼半瓶。剛才全給前輩熬粥洗鍋了。
“回前輩……那玉淨甘露。三年才出一滴。晚輩身上……已經沒了。”清虛低著頭。極其羞愧。前輩要水。他居然拿不出來。
林星闌嘆了口氣。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
“算了。你們這有肉沒。”她摸了摸肚子。光喝粥不管飽。“豬肉羊肉都行。最好是帶點肥的。剛才那魚刺太多。”
大長老耳朵尖。一聽前輩要肉。立刻從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
他掏出一個碩大的玉盤。上面擺著一整條烤熟的獸腿。
“前輩。這是四階金錢豹的後腿肉。用靈火烤制了三天三夜。外酥裡嫩。晚輩本來是打算留著過壽的時候吃的。”
林星闌走過去。伸手捏了捏那塊肉。
硬。像塊木板。
這什麼破肉。風乾牛肉都沒這麼柴。
“這肉放多久了。”她皺著眉頭問。
大長老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回前輩。才放了……不到五十年。一直用寒冰符封著。絕對新鮮。”
林星闌把手收回來。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指。
五十年。殭屍肉都比這新鮮。修仙界的人果然都不正常。吃這種東西也不怕拉肚子。
“拿走拿走。看著倒胃口。”她擺擺手。
大長老趕緊把玉盤收回去。心裡直打鼓。前輩這是嫌棄這肉的品級太低。四階妖獸,在前輩眼裡估計跟路邊的螞蚱沒區別。
清虛劍尊上前一步。
“前輩。若是想吃肉。後山寒潭裡。有一條半蛟。已經生出龍角。肉質極其肥美。晚輩這就去把它抽筋扒皮。給前輩燉了。”
他現在是化神期。底氣足了。那條半蛟以前是宗門的大患。現在正好拿來給前輩下酒。
林星闌聽到蛟這個字。有點反胃。蛇類變異的東西,看著就噁心。
“不用那麼麻煩。就普通的雞鴨魚肉就行。”她四下看了看。“這山上連只野雞都沒有嗎。”
幾個長老面面相覷。
太衍宗主峰。靈氣濃郁。普通的飛禽走獸根本承受不住這裡的靈壓。早就死絕了。哪來的野雞。
就在場面一度極其尷尬的時候。
天上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鳥鳴。
一隻通體火紅的大鳥。拖著長長的尾羽。從雲層裡鑽了出來。徑直朝思過崖飛過來。
那是太衍宗的護宗神鳥。離火神雀。
平時高傲得很。連掌門都不搭理。天天在後山的梧桐樹上睡覺。
今天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直直地飛向了林星闌。
離火神雀落在黑曜石地磚上。爪子在地上抓出兩道白痕。它收起翅膀。邁著步子走到林星闌面前。
然後。它轉過身。屁股對著林星闌。
撲通。
下了一個蛋。
蛋很大。足有鴕鳥蛋那麼大。表面通紅。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林星闌看著地上那個冒著熱氣的紅蛋。又看了看那隻神氣活現的紅鳥。
“這鳥挺上道啊。還自帶乾糧。”
她蹲下身。雙手抱起那個蛋。
燙手。像是個剛煮熟的熱水袋。
大長老倒抽了一口涼氣。差點暈過去。
離火神雀的初生蛋。那可是能孕育出純血神獸的至寶。這鳥居然主動跑來把蛋下給前輩吃。
林星闌抱著蛋。走到九龍赤金鼎前面。
她看了看那口剛洗乾淨的玉鍋。沒有水,沒法煮蛋。
視線落在鼎底下那團藍色的火苗上。
“直接烤吧。省事。”
她拿著那顆離火神雀的蛋。直接順著鼎的邊緣。扔進了底下那團極陽真火裡。
蛋殼接觸到藍火。發出滋滋的聲音。
離火神雀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蛋被扔進火裡。不僅沒生氣。反而興奮地拍了拍翅膀。發出一聲愉悅的啼叫。
幾個老頭站在風中。徹底凌亂了。連護宗神獸都開始討好這位大能了。他們這幫人還能幹點啥。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看著前輩烤鳥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