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紅傘看著像大排檔啤酒棚,還掉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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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山地底有一條絕靈礦脈。五百年前的正魔大戰,太衍宗用十二根首山銅柱釘死地脈,佈下九曲黃河陣。陣眼壓著極淵弱水。血魔老祖在弱水裡泡了整整五百年。魔修的骨骼玉化,靠吸食萬物精血重塑肉身。他剛才破陣而出,強行凝聚了一具皮包骨頭的軀殼。沒來得及開葷,本命血海就被一棍子抽散了。

現在。他正握著那根灰白色的掃把杆。杆子表面粗糙。帶著細密的鱗片紋路。

一絲微弱的銀色電弧順著杆身爬上來。啪。打在他皮包骨頭的虎口上。冒出一縷極其細微的黑煙。

不疼。但骨髓深處在發顫。太古雷龍的威壓死死壓制著他體內的血氣。

他彎著腰。脊椎骨彎成一個扭曲的弧度。一下一下。把地磚縫裡那些被他腐蝕出來的灰燼掃出來。掃帚是乾草扎的。很軟。掃在黑曜石地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清虛劍尊站在三步外。雙手揣在道袍袖子裡。大長老和另外幾個劍院首座排成一溜。閻無命帶著魔教護法站在另一邊。正魔兩道。破天荒地和平共處。圍成一個半圓。全都盯著血魔老祖掃地。

沒人說話。空氣裡連風聲都沒有。

閻無命嚥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他剛才還以為今天要死在這了。血魔老祖出關,第一件事肯定是清理門戶,把他們這些魔教後輩吸成乾屍。結果。前輩隨便拿個破草把子一揮。現在這絕世老魔頭比外門雜役還老實。

太陽很毒。曬得黑曜石地磚直反光。

林星闌在藤蔓鞦韆上翻了個身。破外套捂在臉上有點悶。呼吸不暢。她一把抓下外套。坐起來。

腳尖踩在地上。鞋底有點硌。剛才脫鞋砸那個黑煙球,鞋裡進了點沙子。脫下鞋。倒了倒。幾粒黑色的沙子掉在地上。重新穿上。踩實了。

看著還在磨蹭的老頭。

“老頭。你沒吃飯啊。”林星闌打了個哈欠。“這都半個多小時了。就這麼巴掌大一塊地。你擱這繡花呢。”

血魔老祖渾身一哆嗦。停住掃把。不敢抬頭。

那根雷龍骨太重了。少說有幾萬斤。他剛重塑的魔軀,連一成修為都沒恢復。拿著這玩意兒掃地。比扛著一座山還累。雙腿直打擺子。

“老朽……老朽手腳慢。”聲音乾癟。像兩塊砂紙在幹摩擦。

林星闌嫌棄地擺擺手。“行了行了。別掃了。大熱天的。看著你那慢吞吞的樣子我犯困。”

她抬手。擋了擋額頭前面的陽光。指縫裡漏下幾道光柱。

“這破院子。光禿禿的連個樹蔭都沒有。曬死個人。你們誰有大點的傘。或者能搭個涼棚的東西。”

這地方真沒法待。紫外線太強了。

大長老趕緊摸儲物戒。手在戒面上搓了兩下。沒等他掏出東西。血魔老祖先動了。

這是立功保命的唯一機會。

他一把將掃把靠在旁邊的斷柱上。乾瘦的手指在自己胸口猛地一扣。撕開那層薄薄的幹皮。硬生生從肋骨中間。拔出一把通體暗紅的油紙傘。

幽冥血傘。用十萬生魂祭煉的極道魔器。撐開就能遮蔽天機。硬抗化神後期的全力一擊。血魔老祖的本命法寶。

他雙手捧著傘。拖著步子。走到林星闌面前。頭快低到地上了。

林星闌接過傘。

傘柄很涼。像摸著一塊剛從冷庫裡拿出來的冰。傘面不知道什麼材料做的。看著像油紙,但很厚實。摸著有點滑溜溜的。

撐開。砰。

傘骨撐滿。傘面足有兩米寬。暗紅色的。上面還畫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黑色花紋。看著像某種古怪的圖騰。

“這傘挺大。就是顏色太俗了。”林星闌轉動傘柄。傘面跟著轉。邊緣往下掉黑色的殘渣。“跟路邊大排檔的啤酒棚似的。還掉渣。”

血魔老祖眼角狂抽。那掉的渣是凝結的萬年血煞。隨便一點落到凡間,就能讓一個村子的人發瘋互砍。現在被嫌棄顏色俗。

林星闌拿著傘。走到藤蔓鞦韆旁邊。

對準旁邊的黑泥地。用力往下一插。土很鬆軟。傘柄直接沒入泥土半尺深。穩當了。

紅色的傘面正好蓋住整個鞦韆。陰影投下來。

林星闌坐回鞦韆上。傘底下透著一股極其明顯的涼意。像個天然的空調。剛才那種被太陽烤得發燙的感覺瞬間沒了。

“還行。挺涼快。”她靠在藤蔓上。舒展了一下胳膊。

轉頭。看著還杵在原地的血魔老祖。乾癟老頭站在大太陽底下,身上冒著淡淡的白煙。極陽真火的餘溫在炙烤他的魔軀。

“閒著也是閒著。”林星闌指了指不遠處的白玉石槽。“你去把那個石頭槽子刷了。剛才裡面飄出一股死老鼠味。拿水好好沖沖。”

血魔老祖僵住了。

他。堂堂血道鼻祖。讓人去刷洗臉池。

但他感覺到了那隻趴在青銅鼎後面的變異獅子。那獅子的兩顆腦袋正死死盯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那隻紅色的怪鳥也站在鼎沿上。翅膀半張開。

他拖著腳步。走到水槽邊。

水槽裡大半下寒潭水。水底沉澱著一層紅色的硬泥。那是昨天閻無命拿來補地磚剩下的玄陰泥渣子。遇水則堅硬如鐵。普通飛劍砍上去連個白印都沒有。

槽邊沒刷子。沒抹布。

血魔老祖只能伸出皮包骨頭的手。十根指甲又長又黑。泛著金屬的光澤。

他把手伸進冰冷刺骨的寒潭水裡。用力在水槽底下一刮。

刺啦。

極其刺耳的摩擦聲。伴隨著水底濺起的一溜火星。

指甲斷了半截。斷口處翻著白茬。鑽心的疼順著神經直衝腦門。水底的那層紅泥連一絲劃痕都沒留下。

清虛劍尊和大長老站在不遠處。倒抽了一口涼氣。

前輩這是在用太衍宗的護山神泥。硬生生磨血魔老祖的骨血!

殺人誅心。這是徹底的折磨與敲打。連這種絕世老魔,在前輩眼裡也只是個用來洗刷糟粕的工具。

血魔老祖咬緊牙關。黑色的眼珠子裡滿是驚懼。他不敢停。斷了指甲的手指再次用力摳向水底的硬泥。指甲縫裡滲出暗紅色的血液。和著清澈的寒潭水。水槽裡的水慢慢變成了極淡的粉紅色。

沙。沙。指甲摳石頭的聲音在崖頂回蕩。

林星闌躺在紅傘底下的陰影裡。感受著吹過來的涼風。閉上了眼。呼吸逐漸變得平穩。右腳在半空中輕輕晃盪,鞋跟磕在藤蔓上,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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