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破刀太重,拍個黃瓜連案板都砸穿(1 / 1)
斷掉的菜刀尖掉在冰渣子裡。陸清雪舌尖抵著上顎。一股極其狂暴的熱流順著喉管砸進丹田。化神期的屏障像一層薄紙,瞬間被衝破。周圍十米內的空氣扭曲了一下。她沒敢弄出太大動靜。強行把外洩的靈壓憋回經脈裡。臉色漲得通紅。指甲摳著掌心。
這就化神了。太草率了。她以前在冰瀑底下打坐十年都沒這效果。
清虛劍尊站在不遠處。他看著陸清雪。沒出聲。剛才前輩吃了那一碗“蔥花炒蛋”,打了個飽嗝劈開了雲。陸清雪舔了一滴剩湯就直接化神。這就是天道。
“掌門師兄。”大長老湊過來。壓低聲音。嗓子眼發乾。“前輩要一把好菜刀。能切得動九葉劍草的菜刀。咱去哪弄?藏劍峰上那些天階飛劍,刃口太薄,用來切菜估計也是個崩斷的下場。”
清虛盯著林星闌緊閉的房門。木門上的漆掉了大半。斑駁的木紋露在外面。
“去請大荒斬仙刃。”清虛咬了咬後槽牙。
大長老倒抽了一口冷氣。吸得太猛,嗆到了。咳了兩聲,趕緊捂住嘴。
“那可是上古魔神留下的兇兵。歷代祖師用九根縛龍索把它鎖在劍冢最底下。煞氣能把元嬰期直接逼瘋。拿去給前輩……切菜?”
“不然呢。你拿凡鐵去糊弄前輩?”清虛轉身往崖下走。步子邁得極大。“九葉劍草連雷龍骨都能抗住。一般的法寶算個屁。只有大荒斬仙刃的先天魔煞,才能壓得住那蔥的硬度。”
幾道劍光貼著地面飛下思過崖。
木板床發出嘎吱的聲音。林星闌翻了個身。
冰火玉床墊的溫度正好。她睡得出了一身薄汗。睜開眼。盯著房頂那根黑乎乎的橫樑。橫樑上結了個蜘蛛網,一隻灰色的蜘蛛正順著絲往下爬。
口有點幹。剛才那盤蔥花炒蛋鹽放多了。
坐起來。趿拉著布鞋。走到老王的黃花梨木箱前。拉開最底下的那個大抽屜。裡面塞著幾件舊衣服,還有個塑膠袋。
袋子口打著死結。林星闌用手指摳了半天,把結解開。
裡面滾出兩根發蔫的黃瓜。表皮的刺都軟了。綠油油的,帶著點白霜。
這黃瓜放幾天了。再不吃估計得糠心。
她拿了一根。走出房門。
下午的陽光有點斜。照在院子裡的黑泥地上。那棵九葉劍草被她扯掉了一片葉子,現在那個斷口處正往外滲著紫色的汁液。汁液滴在土裡,燒出一個個小坑。
林星闌拿著黃瓜。走到白玉石槽邊。
開啟寒潭水的出水口。水很涼。把黃瓜放在水下搓了兩把。表皮的白霜洗掉了。露出翠綠的顏色。
“光吃黃瓜沒味道。得拍一下。加點蒜末和醋。”
她想起來。上午那把生鏽的菜刀崩斷了。沒刀了。
甩了甩黃瓜上的水珠。水滴濺在黑曜石地磚上。大白趴在牆角,聞到水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把腦袋縮回爪子底下。
崖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顫一下。
林星闌轉頭。
清虛劍尊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大長老和三個劍院首座。四個老頭肩膀上扛著一根粗大的黑鐵棍。棍子中間,用九根金色的鐵鏈,懸空吊著一個黑色的劍匣。
劍匣表面貼滿了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的硃砂全是暗紅色的,像乾涸的血。
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和鐵鏽味。順風飄過來。
林星闌捏著黃瓜。皺起眉頭。
“老頭。你們這是幹嘛。抬棺材呢?”
清虛劍尊停在十步外。不敢再往前走。那劍匣裡的兇刀感受到九龍鼎的極陽真火,正在瘋狂震動。貼在上面的符紙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前輩。您上午說。要一把好菜刀。”清虛躬著身子。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晚輩傾盡全宗之力。終於在劍冢深處,為您尋來這把絕世好刀。”
林星闌眼睛亮了一下。
“送刀來了?效率挺高啊。”
她把黃瓜咬在嘴裡。咔嚓。咬掉一個頭。沒味道,有點澀。
走過去。
四個扛著黑鐵棍的長老雙腿直打哆嗦。那劍匣的重量超過萬斤。加上不斷往外溢的先天魔煞,他們體內的靈力正在瘋狂流失。
林星闌停在劍匣前面。
這黑木盒子看著挺大。快趕上一扇門板了。
“菜刀裝這麼大盒子裡。過度包裝啊這是。”
她伸出手。抓住上面纏繞的一根金色鐵鏈。
鐵鏈很粗。表面帶著倒刺。
用力一扯。
噹啷。
號稱能鎖住真龍的縛龍索。直接斷成兩截。斷口處光滑如鏡。
四個長老覺得肩膀上一輕。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林星闌沒管他們。她把黃瓜拿在左手。右手去掀那個黑色的劍匣蓋子。
蓋子上貼著的十幾張鎮魔符。碰觸到她的手指。連個火星都沒冒,直接化成了灰。掉在地磚上。
蓋子掀開。
一股黑氣沖天而起。天空的雲層瞬間被染成了墨色。隱約能聽到無數冤魂在嘶吼。那是上古魔神斬殺的十萬神將的怨念。
林星闌被這黑煙嗆了一口。咳了兩聲。
拿手在臉前面扇了扇風。
“這刀放多久了。沒上防鏽油吧。這麼大灰。”
低頭看進匣子裡。
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刀身寬闊,足有兩掌寬。刀背極厚。刃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沒有刀柄,只有一截粗糙的白骨連在刀身上。
林星闌伸手。握住那截白骨刀柄。
觸手冰涼。
大荒斬仙刃感受到活人的氣息。立刻爆發出最恐怖的煞氣。它要吸乾這個不知死活的凡人的精血。黑色的刀芒順著刀柄瘋狂往林星闌胳膊上爬。
啪。
林星闌手腕一翻。把刀從匣子裡提了出來。
刀芒爬到她的手腕處。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絕緣牆上。寸步難進。隨後,這股足以毀滅一個小世界的煞氣,像遇到了天敵的老鼠,極其悽慘地縮回了刀身裡。刀刃發出一聲悲鳴。老實了。
“這刀夠沉的。少說有十幾斤。”林星闌拿著黑刀。上下打量。“就是造型太浮誇了。這刀背這麼厚,切肉估計得捲刃。剁骨頭倒是不錯。”
清虛劍尊跪在地上。看著林星闌像拎殺豬刀一樣拎著大荒斬仙刃。
那把刀。曾經一刀劈開了中州的大陸架。
現在乖乖被捏在手裡。刀刃上的暗紅色甚至都褪去了不少,變成了普通的鐵黑色。它在害怕。
“前輩……這刀。還趁手嗎?”清虛問得小心翼翼。
“湊合吧。就是沒個木頭把。這骨頭摸著硌手。”林星闌抱怨了一句。
她轉身。走到那個用來當飯桌的白玉石臺前。
這臺子是昨天清虛讓人搬上來的。玉質極好。溫潤透亮。
林星闌把手裡的半根黃瓜放在玉臺上。
“正好。剛才覺得口乾。拍個黃瓜吃。”
陸清雪躲在自己的房門縫後面。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林星闌的動作。
大荒斬仙刃。拿來拍黃瓜。
這黃瓜也不是凡物。那是太衍宗藥園裡種出來的三百年青玉靈瓜。本來是拿來煉製駐顏丹的。被老王順手當零食塞箱子裡了。
林星闌右手握著白骨刀柄。把寬闊的黑刀平舉起來。
刀身極寬。像塊黑鐵板。
對準白玉石臺上的黃瓜。
用力拍了下去。
沒用什麼靈力。就是純粹的物理重擊。
砰!
一聲巨響。
大荒斬仙刃的刀背重重砸在黃瓜上。
黃瓜瞬間四分五裂。綠色的汁水飛濺。
這股極度的重擊。帶著大荒斬仙刃本身的恐怖重量。直接穿透了黃瓜。砸在了白玉石臺上。
咔嚓。
整塊極品白玉石臺。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然後嘩啦一聲。碎成了滿地的玉塊。
黑色的刀身去勢不減。砸在黑曜石地磚上。
轟!
崖頂猛地晃動了一下。地磚被砸出一個半米深的淺坑。周圍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出去。
大白嚇得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撞在牆上。
林星闌保持著拍刀的姿勢。手裡還握著那把黑刀。
她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白玉石臺。又看了看地上的坑。
最要命的是。那半根黃瓜。已經被拍成了綠色的爛泥。混在玉石渣子裡。撿都撿不起來。
“有病吧這刀!”林星闌氣得把大荒斬仙刃直接扔在地上。哐當。刀身彈了兩下。“我就拍個黃瓜。你這破刀這麼重。連案板都給我砸爛了。這下吃屁啊。”
清虛劍尊和四個長老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那可是大荒斬仙刃。隨手一拍。沒把整個蒼梧山劈成兩半已經是前輩手下留情了。案板碎了算什麼。
林星闌很煩躁。
她走到那個裝蒜末的青銅盆旁邊。盆裡還有幾塊剛才切剩的雪蓮根。
“黃瓜沒了。光吃蒜有啥意思。”
她看著地上的爛泥。
青玉靈瓜被大荒斬仙刃的煞氣一激。內部的靈力徹底爆開。那些綠色的爛泥裡,正在往外散發著極其濃郁的木系本源之力。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極其清新的瓜香味。吸一口,肺裡的濁氣全排空了。
陸清雪躲在門後。猛地吸了一口這股瓜香。她剛突破的化神期境界,瞬間穩固到了極點。連帶元神都變得翠綠通透。
“大道之果……”陸清雪喃喃自語。前輩這是在用上古兇兵的煞氣,強行逼出靈瓜裡的木之本源。這不是在做菜。這是在演化世界誕生的過程。破而後立。一刀碎玉。
林星闌嘆了口氣。
“老頭。你弄的這刀太沉了。不適合做精細活。回頭找個鐵匠。把這刀背給我磨薄一點。最好再打個木頭把。這白骨把子太陰間了。”
清虛劍尊把頭磕在碎裂的地磚上。額頭被石茬劃破了,流出一點血。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晚輩遵命。一定找中州最好的煉器大宗。給這刀……開刃。打木頭把。”
把上古魔神的脊椎骨拆了。換個木頭把。把斬仙的兇兵磨薄了當片肉刀。
這種話要是傳出去。中州那幾個老怪物估計會當場氣得走火入魔。但在思過崖。這是至高無上的法旨。
林星闌拍了拍手。走到白玉石槽邊洗手。
黃瓜汁黏在手指上。洗不掉。帶著一股頑固的清香味。
“這黃瓜品種不行。汁水太黏。像膠水。”
她拿那塊天蠶神錦擦乾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算了。不吃黃瓜了。下午光照不錯。老頭。你別跪著了。去後山給我找幾根結實點的竹竿。我要在那塊空地上搭個架子。那紅薯藤長得太亂了。得讓它爬架子。”
林星闌指了指那根繞在九葉劍草上的赤炎地心髓。
那根紅色的藤蔓確實長得很長了。葉片像燃燒的火苗。
清虛劍尊抬起頭。看著那根散發著極道火炎之力的赤炎藤。
搭架子。前輩這是要構建陣法。用竹竿作為陣眼。將那通天的劍意、極寒的冰氣和極道的火炎,融合在一起。這絕對是傳說中的誅仙大陣的雛形。
“晚輩這就去砍竹子。不知前輩對竹子可有什麼要求?”清虛兩眼放光。
“要求?沒啥要求。直溜點。粗一點。別被蟲蛀過就行。”林星闌想了想。“哦對了。弄點結實的繩子。那藤蔓看著挺沉。別把架子壓塌了。”
清虛重重點頭。
後山有一片紫竹林。那是太衍宗的禁地。裡面長著萬年雷劫紫竹。堅硬無比。用來當陣眼再合適不過。至於繩子,宗門寶庫裡好像還有一條用蛟龍筋混合天蠶絲編的捆仙繩。
“晚輩立刻去辦!”
四個長老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跟著清虛跑下山。連那把扔在坑裡的大荒斬仙刃都沒敢碰。這刀現在是前輩的廚具。他們碰了就是僭越。
林星闌看著他們急匆匆的背影。
“這些修仙的。一天天跑得比兔子還快。幹活倒是挺積極。”
她走到那個砸出的深坑邊。彎腰。握住白骨刀柄。
用力一拔。
把大荒斬仙刃從地磚裡拔出來。
刀刃上沒沾半點泥土。依然是那種深邃的黑。
“這刀先放這吧。等磨薄了再用來切肉。暫時先當個鎮紙或者門擋用用。”
她拖著那把絕世兇刀。刀尖在黑曜石地磚上劃過。劃出一條極深的白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走到房門邊。把刀往門框底下一塞。
正好卡在門縫下面。把木門死死頂住。
“不錯。剛好防風。晚上風大。門老是響。有了這個壓著。穩當多了。”
大荒斬仙刃。上古魔神的本命法寶。曾經飲過十萬神魔之血。
現在。被當成了擋風的門塞子。
刀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似乎在表達屈辱。但緊接著。它感受到了屋裡那個黃花梨木箱散發出來的一絲氣息。那是屬於更古老、更恐怖存在的壓制。
大荒斬仙刃立刻停止了顫抖。像一塊真正的死鐵。老老實實地卡在門縫底下。連一絲魔氣都不敢外洩。
陸清雪看著那一截被用作門擋的白骨刀柄。
她嚥下喉嚨裡的一口水。轉身。推開自己的房門。
她決定了。從今天起。她不去什麼秘境歷練了。也不去爭什麼宗門大比的第一了。
她要留在思過崖。
哪怕是給前輩掃地。倒洗臉水。甚至去撿那幾片被當成蔥花切碎的劍草葉子。
這才是真正的大道。這才是真正的長生。
陸清雪握緊拳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她走到牆角。拿起了那把凡人用的普通掃帚。開始清掃院子裡碎裂的玉石渣子。動作極其認真。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