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蔥長得太快,費刀還沒處磨(1 / 1)
崖頂的黑泥不停翻滾。泥漿像燒開的漿糊,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氣泡炸開,噴出一股股紫紅色的煙。這些煙霧沒有散去,反而沉在地表,把那三顆剛埋下去的種子嚴實裹住。泥底下那個死掉的紫茄子,這會兒估計連骨頭渣子都被吸乾了。
林星闌回屋了。她沒看後院那塊地。
屋裡的冰火玉床墊散發著穩定的溫熱。她把那件破外套脫了。隨手扔在旁邊的黃花梨木箱上。外套上的綠鏽蹭在木頭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她躺下,後背貼著溫熱的玉石。這種熱度順著脊椎往全身散。
窗外傳來了輕微的咔嚓聲。
那是九葉劍草在拔節。聲音很硬。像兩塊生鐵在互相摩擦。
埋在土裡的赤炎地心髓也開始發威。泥土表面的水分被瞬間蒸乾。細小的裂縫順著土坑往外爬。每一條裂縫裡都透著暗紅色的火光。玄冰雪蓮根在另一邊壓陣。白色的冰霜從土裡鑽出來,把原本鬆軟的黑泥凍得硬如磐石。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九天息壤裡瘋狂對撞。
它們試圖吞噬對方。但每當力量失衡的時候,那根雷龍骨掃把就會顫動一下。
銀色的電弧在泥地裡遊走。啪。電弧打在劍草的莖稈上。那根剛長出來的紫色莖稈立刻老實了。它縮了縮,把原本狂暴的劍氣收斂進葉片裡。
大白趴在屋門口。它的兩顆腦袋都藏在爪子裡。那雙獅子耳朵死死貼著頭皮。它能感覺到後院那種毀天滅地的氣息。那是它這種等級的靈獸根本無法直視的力量。
離火神雀也老實了。它蹲在九龍赤金鼎的耳環上。羽毛緊緊縮著。像個紅色的毛團子。
陸清雪此時正趴在離後院不到二十米的一塊斷石後面。
她能聞到空氣中那種極度壓抑的金屬味。那是九葉劍草散發出來的。這種味道鑽進鼻子裡。讓她體內的劍元都開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瘋了。”陸清雪死死咬住嘴唇。
她看到那根所謂的“蔥”。已經長到了兩米多高。
葉片不是綠色的。是半透明的紫色。邊緣閃爍著極其鋒利的白光。每一次擺動,都能在空氣中切開一道黑色的空間裂縫。那是真正的劍意實質化。
而那個被林星闌隨手扔在地上的青銅盆(鼎蓋)。此時正倒扣在雪蓮根的上方。
它在吸收多餘的寒氣。
盆身的綠鏽在月光下慢慢脫落。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這些符文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空氣裡的靈氣就會濃郁一分。
陸清雪不敢再看了。她覺得自己的眼睛快要被那些光芒刺瞎了。她緩緩往後挪動身體。腳尖踩在一塊碎石上。咔。石子碎了。
她嚇得屏住呼吸。
但屋裡沒有任何動靜。
林星闌睡得很沉。她做夢夢見自己在老家的大排檔吃燒烤。那烤魚上面撒了好多蔥花。香得她直流口水。
天矇矇亮。
思過崖頂的雲霧變成了淡金色。
林星闌伸了個懶腰。手在玉床墊上拍了拍。有點涼。那是清晨的露水透進了屋子。
她坐起來。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
“得吃早飯了。”
她趿拉著布鞋。走到門口。
大白正守在門口。看到林星闌出來。大白的四隻眼睛同時一亮。尾巴在地上掃起一片灰塵。
“別搖了。灰都進屋了。”林星闌踢了大白一腳。
獅子趕緊停住尾巴。委屈地縮了縮腦袋。
林星闌走到洗臉池邊。
那塊天蠶神錦(抹布)還搭在池子邊上。上面的水早就幹了。布料變得硬邦邦的。透著一股子金屬的冷光。
她開啟水龍頭。不,那是寒潭水的出水口。
嘩啦啦。
冰涼的水衝在布上。布立刻變軟了。林星闌拿著布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
水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冷戰。
“這水越來越冷了。”她嘟囔了一句。
洗完臉。她看向後院。
那裡原本平整的黑泥地。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叢林”。
九葉劍草長得最高。足有三米。葉片寬大得像芭蕉扇。每一片葉子上都流轉著紫色的電光。
雪蓮根長出了一朵白色的花。那花開在冰渣子裡。透著幽藍的光。
地心髓也沒閒著。它長出了一截紅色的藤蔓。繞在劍草的莖稈上。
林星闌走過去。
地上的冰渣子踩著咔嚓響。
“長這麼快?”林星闌看著那根巨大的“蔥”。
她比劃了一下。這葉子比她的胳膊還長。
“這蔥也太老了。葉子這麼硬,切得動嗎。”
她皺著眉頭。伸手抓住了其中一片紫色的葉子。
躲在斷石後面的陸清雪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可是九葉劍草的本命劍葉。每一片都相當於一把絕世神劍。普通人只要碰一下,手心就會被劍氣攪成碎肉。
林星闌用力一拽。
沒拽動。
葉子極其堅韌。像是一塊被拉長的鋼板。
“我就不信了。一棵蔥我還治不了你。”
林星闌兩隻手一起握住葉子的根部。使勁往後一坐。
九葉劍草劇烈顫抖。它似乎想散發劍氣。但感覺到林星闌手心的溫度。那股通天的劍意瞬間消散了。它變得像一根煮熟的掛麵一樣軟。
撕拉。
林星闌把那片紫色的葉子硬生生扯了下來。
沒有血流出來。但空氣中響起了一聲極其淒厲的劍鳴。
整個蒼梧山都在震動。
林星闌拿著那片沉甸甸的“蔥葉”。
“這蔥葉子真沉。得有五六斤吧。”
她把葉子搭在肩膀上。順手又去扣旁邊的那個“蒜頭”。
雪蓮根已經長得很大了。它埋在土裡。只露出一半雪白的球莖。周圍全是藍色的寒冰。
林星闌嫌冰涼。她轉頭。看見了那個青銅盆。
她拿起盆。用盆的邊緣對著那層厚厚的冰。用力一鏟。
咔嚓。
能凍住靈魂的玄冰。被這破盆像切豆腐一樣。切開了一個大口子。
林星闌伸進手去。摳出了一小塊雪白的蒜肉。
“這蒜肉挺白。就是沒蒜味。可惜了。”
她把蒜肉扔進盆裡。
最後。她在紅色的藤蔓上扯了兩截“姜塊”。
收穫滿滿。
林星闌端著盆。拎著蔥葉子。往廚房走去。
她那個廚房。其實就是露天的一個灶臺。旁邊擺著幾個缺口的瓷碗。
她從兜裡摸出兩顆鳥蛋。這是昨天離火神雀剛下的。還溫乎著。
“蔥花炒蛋。絕配。”
林星闌把那片紫色的劍草葉子放在石板上。
她去拿那把生了鏽的菜刀。
對準葉子。用力一剁。
鏘。
火星子亂飛。
菜刀的刃口直接崩了一個大缺口。
林星闌看著手裡的斷刀。愣住了。
“這什麼破刀。連棵蔥都切不動。”
她把斷刀扔在地上。氣得跺了跺腳。
這蔥長得太快了。纖維太粗。普通的刀根本沒法使。
她環顧四周。
視線落在了靠在柱子邊上的雷龍骨掃把上。
那棍子的尖端。有一塊斜著的茬口。看著挺尖銳。
林星闌走過去。抓起掃把。
她把掃把倒過來拿。用那個灰白色的尖茬口。對著石板上的劍草葉子。用力一劃。
噗。
像熱刀切黃油。
那片紫色的葉子。被整齊地切成了指甲蓋大小的方塊。
每一塊葉子掉在石板上。都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這棍子倒是挺快。”
林星闌很滿意。
她開始生火。
九龍赤金鼎底下的火苗還沒滅。她直接舀了一勺火星子。扔進旁邊的土灶裡。
乾柴噼裡啪啦燒了起來。
林星闌往鍋裡倒了一點油。油煙很快冒了出來。
她先把那幾塊紅色的“姜”扔進去。
刺啦。
一股極其辛辣、卻又帶著草木清香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這味道順著風。直接飄到了山下。
太衍宗的山門前。
清虛劍尊和大長老正帶著一群弟子巡邏。
他們突然停住了步子。
“這是……什麼味道?”大長老使勁嗅了嗅。“好像是火系本源在燃燒的味道。但裡面又帶著一股子生機。”
清虛劍尊抬頭看向思過崖。
他看到崖頂升起了一股淡淡的紫煙。
“前輩……在煉丹?”
他心跳加速。
這動靜。絕對不是普通的煉丹。這是在煉製足以改變修仙界格局的聖藥啊。
“走。上去看看。別讓那些散修驚擾了前輩。”
清虛一揮手。幾十道劍光沖天而起。
而此時的林星闌。正拿著一根木棍。在鍋裡使勁翻炒。
“這蛋怎麼是金色的。”
她把離火神雀的蛋打進去。蛋液金燦燦的。像流動的金子。
蔥花(劍草葉)倒進去。
蒜末(雪蓮根)倒進去。
鍋裡五光十色。像是在炒一盤彩虹。
林星闌沒管那麼多。她餓得肚子咕咕叫。
她拿出一個缺了口的瓷碗。
把那盤“蔥花炒蛋”盛了出來。
熱氣騰騰。每一塊蛋花上面都掛著紫色的電弧。
林星闌用筷子夾了一塊。吹了兩口。放進嘴裡。
嚼。
“嗯。挺勁道。就是這蔥花有點咯牙。像是在吃脆骨。”
她吃得很香。
每一口下去。她體內的經脈就寬一分。原本已經堵死的丹田。此時正瘋狂地擴張。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海。
但她自己感覺不到。她只覺得這早飯挺扛餓。
就在她快吃完的時候。
清虛劍尊帶著人趕到了崖頂。
他們落地的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九葉劍草長成了通天巨木。雪蓮花開在寒冰裡。地心髓繞在樹幹上。
這種規模的靈田。哪怕是上界仙門。恐怕也拿不出來。
而那位前輩。
正坐在一塊黑石頭上。手裡端著一個破碗。
她肩膀上搭著一塊發光的布。
手裡拿著一雙黑木筷子。
正從碗裡。夾起一塊散發著沖天劍氣的紫色葉子。
嘎嘣一聲。
嚥下去了。
“前……前輩。您這是在吃什麼?”清虛劍尊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星闌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她拿筷子指了指碗底剩下的兩塊蛋花。
“蔥花炒蛋啊。你們要不要來點?”
她又指了指那根被她薅禿了一半的九葉劍草。
“這蔥長得太快了。葉子太扎手。費了我好大的勁才弄下來。連菜刀都崩了。”
林星闌嘆了口氣。
“老頭。你回頭給我弄把好點的菜刀。這切蔥太費勁了。”
清虛劍尊看著那根被薅禿的、此時正瑟瑟發抖的九葉劍草。
又看了看林星闌手裡那把斷成兩截的精鐵菜刀。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冰渣子裡。
“晚輩……晚輩這就去尋。定為前輩尋一把開天闢地的……好菜刀。”
林星闌撇撇嘴。
“別整那些虛的。能切蔥就行。”
她喝完最後一口金色的蛋湯。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
一道極其精純的劍氣。順著她的喉嚨噴出來。
直接把天邊的一塊雲彩。劈成了兩半。
林星闌沒在意。她站起來。把碗扔進盆裡。
“老頭。正好你們來了。去把這地再翻翻。我覺得這蔥種少了。不夠吃。”
林星闌指著那塊埋了半步煉虛強者的黑泥地。
清虛劍尊看著那塊地裡還沒化開的、紫極散人的一截斷指。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遵命。晚輩這就……加肥翻地。”
林星闌點點頭。拎著雷龍骨掃把。回屋打算補個回籠覺。
陽光照在她的背影上。
她肩膀上那塊天蠶神錦。在風中輕輕搖曳。
陸清雪從石頭後面走出來。
她看著林星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斷刀。
她緩緩伸出手。撿起了那一截斷掉的刀尖。
刀尖上。還殘留著一滴紫色的“蔥汁”。
陸清雪把它抹在唇邊。
轟。
她的修為。瞬間從元嬰初期。直接跨過了大圓滿。
達到了化神。
陸清雪看著自己的雙手。淚流滿面。
“原來……這就是擺爛的最高境界嗎。”
她跪在地上。對著林星闌的房門。深深地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