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烤紅薯流油,就是皮有點太燙手(1 / 1)
沉香木屑燒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小土坑裡沒有明火了。只有最底下還透著一點暗紅色的炭光。
那個拳頭大小的紅果子被埋在灰堆正中間。表皮已經變成了紫黑色。果殼頂端裂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金紅色的汁液順著裂縫往外擠。滴在滾燙的白灰上。滋啦。冒出一股極細的白煙。
甜香味徹底蓋住了沉香木的木頭味。很濃的焦糖味。
陸清雪蹲得兩條腿發麻。她換了個姿勢。右腿膝蓋抵著黑曜石地磚。左手抓著一把枯樹枝。樹枝的一頭伸進灰堆裡,把那個果子往外扒拉。
太燙了。手指隔著半尺遠,都能感覺到那股能把汗毛烤卷的熱浪。
這可是火蓮果。極道火系本源。平時煉丹只需刮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粉末,就能讓一爐廢丹起死回生。現在被當成紅薯整個放在火裡煨。
“拿這個墊著。”枯木道人壓低聲音。
他把剛才那個裝天雪蠶絲布的萬年玄冰玉盒拿過來。把蓋子翻了個面。底朝下,內壁朝上。當成個托盤。遞到陸清雪手邊。
陸清雪用兩根樹枝夾住那個滾燙的火蓮果。手腕用力。
啪嗒。
果子掉進玄冰玉盒的蓋子裡。極冷遇到極熱。蓋子表面立刻騰起一層濃烈的水汽。玄冰開始融化。水珠順著白玉的邊緣往下滴。砸在旁邊的乾土上。
陸清雪兩隻手端著蓋子的邊緣。站起來。起猛了,眼前黑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腳步。走向涼棚底下的建木躺椅。
建木散發的清涼和果子散發的高溫在空氣裡撞在一起。
林星闌聽見腳步聲。睜開眼。
她坐直身子。後背離開天雪蠶絲布。布面上沒有一絲褶皺。
“烤好了?拿來我看看。”她伸長脖子看了一眼。
陸清雪把玄冰蓋子往前遞了遞。不敢靠太近,怕果子的火氣燎到林星闌的頭髮。
林星闌直接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捏住那個紫黑色的果子。
從玄冰蓋子裡提了出來。
陸清雪死死咬住牙關。清虛劍尊在旁邊連呼吸都停了。枯木道人的雙手死死攥著道袍下襬。布料被他拽得咯吱響。
徒手去拿剛出爐的火蓮果。化神期修士的手掌會在瞬間碳化。這女人的手指卻連皮都沒紅一下。
“這紅薯皮烤得有點焦了。個頭也不大。”林星闌把果子放在左手心裡。來回顛了兩下。
確實挺燙手。像個剛灌滿開水的暖手寶。
她兩隻手的大拇指抵住那條裂開的縫隙。往兩邊用力一掰。
咔吧。
紫黑色的硬殼被直接掰成兩半。
一股金紅色的熱浪撲面而來。果肉極其軟爛。顏色像流沙包裡的鹹蛋黃餡。還在往外冒著大大小小的熱氣泡。
“看著倒像那麼回事。”
林星闌低下頭。湊到那半個果子邊緣。撅起嘴。對著果肉吹了兩口氣。
呼。呼。
氣流撞在果肉上。金紅色的汁液被吹得往旁邊凹陷。上面那層極道火氣被她這兩口氣直接吹散了。
她張開嘴。咬了一小口果肉。
嘴唇碰到那滾燙的金色泥狀物。嘶。燙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牙齒上下嚼了兩下。沒費勁。入口即化。
“嘶哈……燙燙燙。”她一邊用手在嘴邊扇風,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這紅薯太甜了。跟吃了口蜜一樣。還糊嘴。”
很甜。甚至有點齁。嚥下去的時候,喉管裡像是滑過去一團溫熱的棉花。胃裡立刻暖烘烘的。
清虛劍尊和枯木道人趴在地上。臉上的肉在狂跳。
一口吞了小半個火蓮果。這股火系本源如果放在外面,足以把方圓百里的山川直接燒成琉璃。前輩居然嫌它齁。
離火神雀本來蹲在九龍赤金鼎的銅環上打瞌睡。
聞到這股純正的火系味道。它猛地睜開綠豆大小的眼睛。紅色的羽毛全炸開了。
它拍打著翅膀。撲稜稜飛過來。
落在林星闌腳邊的黑曜石地磚上。兩隻細長的爪子來回倒騰。張開尖銳的鳥喙。發出急促的啾啾聲。
“你叫喚什麼。你也想吃?”林星闌低頭看著這隻胖了一圈的紅鳥。
她把右手那半個吃空了果肉的硬殼捏碎。
“果肉太甜。你這小體格吃多了容易得糖尿病。吃點皮得了。”
她隨手把那幾塊紫黑色的硬殼渣子扔在地上。
離火神雀像餓狗撲食一樣。腦袋猛地一紮。鳥喙啄在黑色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當當聲。
三兩下就把那些硬殼吞進了肚子裡。
火蓮果的殼雖然不如果肉,但也是吸飽了火系本源的極品靈材。
剛吞下去。離火神雀身上的羽毛突然變得透明。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球。它打了個響亮的嗝。噴出一股極其精純的金色火星。
火星落在它腳底下的黑曜石地磚上。
黑曜石,太衍宗用來鋪設演武場的堅硬石材。能抗住金丹期劍修的全力劈砍。
現在。神雀的兩隻爪子底下。石頭直接變成了液態的黑色岩漿。它往下陷了兩寸。
“哎哎哎!你幹嘛呢!”林星闌眼角餘光掃到了地上的變化。“吃就吃。你燒我地板幹什麼!這地磚坑坑窪窪的,以後走路絆腳算誰的!”
她抬起右腳。布鞋直接踢在離火神雀的屁股上。
砰。
神雀被踢得在地上滾了兩圈。身上的火焰瞬間熄滅了。變回了原來那隻普通的紅鳥。它老老實實地縮起脖子。走到牆角去面壁了。
林星闌轉回過頭。繼續對付左手裡的那半個紅薯。
兩口吃完。
手上沾著一點金色的黏稠汁液。她習慣性地想找紙巾。沒找到。
視線落在鋪在躺椅上的那塊天雪蠶絲布上。
她伸出右手。在蠶絲布的邊緣蹭了兩下。金色的汁液立刻被雪白的布料吸了進去。布面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又順手扯起布的一個角。在嘴唇邊上抹了一把。
把嘴角的紅薯泥擦乾淨。
枯木道人的心在滴血。
那是天雪冰蠶吐了一萬年才織出來的神布。現在被用來當擦嘴巾。
林星闌吃飽了。把手背在腿上拍了兩下。
“這東西吃多了燒心。齁得慌。”她嚥了一口唾沫。嗓子眼發乾。“老頭。你們這兒有喝茶的傢什沒。”
清虛劍尊立刻抬起頭。
“茶具?有。太衍宗庫房裡有一套紫金蟠龍壺。配四個翡翠杯。晚輩這就去取。”
林星闌擺擺手。
“光有壺不行啊。總不能把茶杯放地上吧。得弄個茶几。”
她指了指建木躺椅旁邊的那塊空地。
“弄個矮點的桌子。放這兒。不用太大,能放下個茶壺和幾個杯子就行。高度嘛。跟這躺椅差不多平齊。我伸手夠著方便。”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桌面一定要平整。剛才那紅薯太燙,普通木頭桌子估計得燙出印子來。找個不怕燙的。”
不怕燙的。高度齊平的矮桌。桌面平整。
清虛劍尊和枯木道人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出極其激烈的火花。
木頭肯定不行。連建木都用來做椅子了,什麼木頭敢放在建木旁邊當桌子。鐵器也不行。太俗,配不上前輩喝茶的雅興。
矮。平。不怕燙。
清虛劍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
中州往東三萬裡。有一片無妄海。海里有個島,島上是玄武宗。
玄武宗的護宗神獸。是一隻活了四萬年的老烏龜。龜背寬闊平整,上面天然生著八卦陣紋。水火不侵,萬法不破。
把那隻烏龜的殼扒下來。倒扣在地上。
那不就是一個完美的、不怕燙的、矮茶几嗎。
清虛劍尊感覺後背全被冷汗溼透了。
“晚輩……晚輩懂了。”他聲音嘶啞。喉結劇烈滾動。“晚輩這就去尋。一定找個最平、最不怕燙的桌子來。”
“行。快去吧。有點口渴了。”林星闌重新躺回建木椅子上。閉上眼睛。準備再眯一會兒。
清虛劍尊從地上爬起來。
他轉身。右手直接握住了背在身後的玄鐵重劍劍柄。五根手指捏得指節發白。
枯木道人跟在他旁邊。袖子裡的手正在凝聚真元。
兩人一言不發。順著崖邊的石階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
清虛猛地拔出重劍。劍身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劍鳴。
“玄武宗那隻老王八,平時縮在殼裡不出來。今天就算把它剁成肉泥。也得把那個殼給前輩端回來。”清虛咬著牙。聲音順著山風飄散。
枯木道人冷笑了一聲。
“它要是不脫殼。我這把老骨頭,就用乙木神雷把它的龜池給炸了。前輩要喝茶,它敢耽擱一刻鐘,我滅他滿門。”
兩道刺目的光芒沖天而起。直奔東方無妄海而去。
陸清雪還站在涼棚底下。手裡端著那個裝過火蓮果的玄冰蓋子。
蓋子裡的冰水滴在她的布鞋面上。冰涼刺骨。
她看著林星闌安靜的睡顏。深吸了一口氣。拿著蓋子走到白玉石槽邊。把它和那個缺口瓷碗放在一起。準備一會兒再洗。
茶几還沒來。她得先去燒點開水。前輩喝茶,總不能用涼水泡。但普通的凡火,怎麼配得上前輩的茶。
她把目光投向了蹲在牆角面壁的離火神雀。那隻鳥剛吃飽,現在正打著飽嗝。嘴裡噴出一小點金紅色的火星。
就用它了。燒開水。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