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大理石茶几花紋挺復古,有點壓手(1 / 1)
陸清雪把玄冰蓋子擱在白玉石槽邊。瓷碗碰了一下蓋子邊緣,發出短促的咔聲。她轉過身。視線落在牆角的離火神雀身上。
那隻鳥正拿喙梳理翅膀底下的紅羽毛。剛才吞了火蓮果的硬殼,它現在的體溫高得嚇人。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有些扭曲。
陸清雪需要一個水壺。前輩要喝茶,沒開水不行。
她走到草地上。彎腰撿起那個長滿綠鏽的青銅盆。渾天化神鼎的蓋子。盆底還殘留著一點洗過玄冰雪蓮根的泥水印。她拿手指把那點泥水抹掉。手指肚沾上了一點灰。沒管。直接端著盆走到水槽邊。
開啟出水口。刺骨的寒潭水嘩啦啦砸進盆裡。
接了半盆。水面飄著一絲絲白色的寒氣。盆很沉。她兩隻手端著盆沿,指關節凍得發白。走到離火神雀面前。
砰。青銅盆砸在黑曜石地磚上。濺出兩滴水。
離火神雀嚇了一跳。綠豆大的眼睛瞪著陸清雪。往後縮了兩步。爪子在地上抓出幾道火星。
陸清雪蹲下來。化神期的威壓直接鎖定在這隻鳥身上。
“吐火。”她聲音很輕。手指著那個青銅盆。“燒水。”
神雀不想幹。它可是上古異種,雖然胖了點,但也是有尊嚴的。它把腦袋扭到一邊。
陸清雪沒廢話。右手閃電般伸出。捏住它尾巴上最長的那根翎羽。用力一拔。
噗。帶血的紅毛被拔了下來。
離火神雀疼得渾身一哆嗦。尊嚴沒了。它張開鳥喙,對準青銅盆的底部。一口極其精純的金色本源之火噴了出去。
金火舔舐著青銅盆的底部。渾天化神鼎原本就是煉化萬物的神器。這點火根本燒不穿它。火氣透過銅壁,傳遞到裡面的寒潭水裡。
水沒有沸騰。極寒與極熱在盆裡撞擊。水面開始順時針旋轉。形成了一個黑白相間的漩渦。水面上方沒有一點水蒸氣。所有的能量都被死死鎖在水裡。陰陽造化水。凡人喝一口,直接白日飛昇。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門底下的斬仙刃在青磚上颳了一下。
林星闌打著哈欠走出來。
她睡得很舒坦。天雪蠶絲布吸汗又透氣,後背一點都不黏糊。就是喉嚨幹。剛才那個紅薯太甜,糊在嗓子眼上下不去。
“水燒好了沒。”林星闌走下臺階。鞋底踩在草地上。
陸清雪趕緊站起來。“快了。水已經熱了。”
林星闌探頭看了一眼那個青銅盆。水在打轉。看著挺渾濁。
“這水怎麼看著跟太極圖似的。光喝白開水沒味兒。我去找點茶葉。”
她轉身走回屋裡。
屋子角落放著老王留下的黃花梨木箱。林星闌走過去。拉開中間那個抽屜。木頭滑道有點澀。用力拽了一下。哐當。抽屜拉開了。
裡面塞著幾件破道袍。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
她在雜物堆裡翻找。手指碰到一個硬邦邦的圓柱體。鐵的。觸感冰涼。
拿出來一看。是個生了鏽的鐵皮罐子。外面的紅漆掉得差不多了。看不清原來的字。蓋子邊緣全是黃褐色的鐵鏽。
“這破罐子。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林星闌右手捏住罐子身。左手去拔蓋子。
拔不動。鐵鏽把縫隙卡死了。
她手腕猛地發力。使了點暗勁。
啵。蓋子開了。一股極其古老、蒼茫的氣息從罐子裡衝出來。整個屋子的木頭橫樑都跟著顫了一下。
林星闌吸了吸鼻子。
沒有茶香。只有一股子發黴的樹葉味。混著鐵鏽的腥氣。
她往罐子裡看。
裡面躺著十幾片黑乎乎、乾巴巴的樹葉子。葉片捲曲著。邊緣參差不齊。有幾片上面還帶著米粒大小的蟲眼。
這根本不是茶葉。這是太初道葉。天地初開時第一棵道樹上落下的葉子。那蟲眼,是大道法則留下的殘缺道痕。
“這茶葉都放得發黑了。還生蟲子。”林星闌嫌棄地撇撇嘴。用兩根手指捏起一片黑樹葉。在半空中晃了晃。“算了。湊合泡吧。總比喝白水強。這玩意兒洗洗應該喝不死人。”
她拿著鐵罐子往外走。
此時。無妄海。
海水是純黑色的。海風捲著白色的浪沫子,重重砸在黑色的礁石上。發出轟隆的悶響。
玄武宗宗主跪在溼漉漉的礁石上。他頭磕在石頭縫裡。起不來。
他身後。趴著一座像小山一樣大的老烏龜。龜殼暗青色。表面佈滿了幾米寬的八卦裂紋。那是活了四萬年的玄武后裔。
清虛劍尊踩在虛空中。玄鐵重劍的劍尖指著老烏龜的腦袋。
枯木道人站在另一邊。手裡舉著那把綠色的真元大斧。
“老王八。前輩缺個茶几。你看你是自己脫。還是我幫你把肉剔出來。”清虛聲音被海風撕碎,但字字砸在老龜的耳膜上。
老龜活了四萬年。什麼狠人沒見過。
但它現在在抖。四條粗壯的腿在黑礁石上劇烈摩擦。石頭被踩成了粉末。
它聞到了清虛身上殘留的極道火氣。那是能把它連殼帶肉一起燒成灰的火蓮果氣息。它還聞到了枯木道人身上建木的味道。那是木系萬妖之祖的壓制。
拿建木當椅子。現在要拿它的殼當茶几。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老龜沒有猶豫。它突然揚起脖子。張開長滿倒刺的嘴。一口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黑色的精血噴在半空中。
咔咔。咔咔咔。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肉剝離聲響起。
老龜龐大的肉身開始劇烈收縮。它硬生生把連著龜殼的脊椎骨給扯斷了。大量的黑血順著礁石流進無妄海。海水瞬間沸騰。
一個呼吸的時間。
一團血肉模糊的軟體巨龜,從那個暗青色的巨大龜殼裡滑了出來。撲通一聲砸進海里。跑得沒影了。連頭都沒敢回。
只留下那塊十幾米寬的玄武背甲。靜靜地趴在礁石上。
清虛劍尊收起重劍。
“這老東西倒是個明白人。”
他走過去。單手抓住龜殼邊緣。真元運轉。
這龜殼重達百萬斤。清虛手臂上的道袍瞬間撕裂。肌肉賁張。他暴喝一聲。硬生生把龜殼舉了起來。
“走。別讓前輩等急了。”
兩道流光衝破無妄海的黑雲。直奔中州而去。
思過崖頂。風還是那麼輕。
林星闌拿著破鐵罐子。走到建木躺椅旁邊。
陸清雪還盯著那個青銅盆。盆裡的陰陽造化水已經停止了旋轉。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個波紋都沒有。離火神雀趴在旁邊,累得直吐舌頭。噴本源之火太耗體力了。
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林星闌抬起頭。
一塊巨大的暗青色石頭從天上掉下來。
砰!
重物落地。整個蒼梧山劇烈搖晃了一下。崖邊的碎石稀里嘩啦往下掉。黑曜石地磚被砸出幾道深深的裂痕。
清虛劍尊和枯木道人落在旁邊。兩人滿頭大汗。呼吸像拉風箱一樣喘。
“前輩。茶几……尋來了。”清虛指著地上那塊玄武背甲。
林星闌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手裡捏著的破鐵罐子差點掉地上。
她定睛一看。
好傢伙。好大一塊石頭。
這石頭呈橢圓形。暗青色。表面極其平整。上面佈滿了天然的六邊形紋路。一圈套著一圈。邊緣部分微微往下翻卷。
這塊龜殼經過清虛的真元壓縮,現在大概有一米見方。高度正好到林星闌的大腿根。跟那個建木躺椅的扶手差不多平齊。
林星闌走過去。
伸出空著的左手。在那塊暗青色的石頭上摸了一把。
觸感冰涼。極其堅硬。帶著一股淡淡的海水鹹味。
噹噹。她用指關節在上面敲了兩下。聲音很沉悶。實心的。
“這大理石茶几不錯啊。”林星闌點點頭。很滿意。“這上面天然的紋路挺復古。一圈一圈的,像年輪。顏色也穩重。”
大理石。
清虛劍尊嚥了一口帶血沫子的唾沫。剛才舉龜殼用力過猛,受了點內傷。
四萬年的玄武背甲。連仙器都斬不出一道白痕的絕對防禦。現在成了復古花紋的大理石。
枯木道人在旁邊死死低著頭。他能感覺到建木躺椅散發出的木系本源,正在和這塊玄武背甲的水系本源互相試探。兩者在空氣中碰撞出極其細微的電火花。但這火花剛一出現,就被躺椅上鋪著的天雪蠶絲布散發的寒氣給壓下去了。
一切歸於平靜。
“就是這造型有點怪。”林星闌沿著茶几走了一圈。“邊緣怎麼還往下翻邊。像個倒扣的大鍋。不過平整度確實好。”
她把手裡的破鐵罐子隨手放在玄武背甲上。
鐵罐子底部的鐵鏽碰觸到龜殼表面的八卦陣紋。
嗡。
玄武背甲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它感受到了那鐵罐子裡散發出來的太初氣息。那是超越了四萬年壽命、直接追溯到天地初開的恐怖法則。
龜殼瞬間老實了。它甚至主動調節了表面的溫度,變得溫潤如玉,生怕冰到那個破鐵皮罐子。
“行了。桌子有了。把開水端過來吧。”
林星闌轉身。坐回建木躺椅上。後背靠著雪白的冰蠶絲。雙腿習慣性地搭在躺椅的踏板上。
陸清雪兩隻手端著那個青銅盆。
盆裡的陰陽造化水很滿。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挪到玄武茶几旁邊。
把青銅盆放在茶几正中間。
沉重的渾天化神鼎蓋子壓在玄武背甲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兩件絕世寶物都沒有反抗。老老實實地當著水盆和桌子。
林星闌伸手。從鐵罐子裡捏出兩片帶著蟲眼的黑樹葉。
“連個茶壺都沒有。就這麼泡吧。大碗茶喝著解渴。”
她把那兩片太初道葉。直接丟進了青銅盆裡。
樹葉落水的瞬間。沒有聲音。
但這水面。卻突然像煮沸的油鍋一樣。劇烈地翻滾起來。一道金色的光柱順著盆底直衝雲霄。把天上的雲層生生捅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林星闌眨了眨眼。揉了一下鼻子。
“這茶葉。還帶起沫的?是不是過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