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這茶葉沫子還發光,喝著有點拉嗓子(1 / 1)
金色光柱直上雲霄。雲層中間破了個大洞。邊緣的雲絮被染成金黃色。天光漏下來。照在玄武背甲做的茶几上。暗青色的龜殼紋路縫隙裡塞滿了金光。青銅盆裡的水不再打轉。那兩片黑乎乎的太初道葉飄在水面上。葉片表面的蟲眼往外噴吐金色的氣泡。氣泡炸開。發出極其細微的劈啪聲。
林星闌坐在建木躺椅上。眯著眼睛。光太亮。刺眼。她抬起右手擋在額頭前面。手掌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這光柱跟個大探照燈似的。大白天開什麼燈。”她嘟囔了一句。放下手。
看著青銅盆裡翻滾的水面。水面上浮著一層金燦燦的泡沫。她皺起眉頭。這茶葉果然過期了。泡水還起沫。發黴的樹葉子就是不行。
“有勺子沒。”林星闌轉頭問陸清雪。
陸清雪跪在離茶几三步遠的黑曜石地磚上。她根本聽不見林星闌說話。那道金光是大道本源的具象。化神期修士看一眼。神魂都會被震碎。她死死閉著眼睛。眼皮底下全是金色的殘影。兩行血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滴在白紗上。暈開兩團紅斑。
清虛劍尊和枯木道人趴在地上。臉貼著地磚。耳朵裡流出血來。太初道音在他們腦子裡炸響。每一個音符都在重塑他們的根骨。痛。骨頭縫裡鑽風一樣的痛。但又伴隨著脫胎換骨的狂喜。
沒反應。
林星闌嘆了口氣。這些修仙的怎麼動不動就磕頭趴地上。沒救了。
她自己動手。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沒看見勺子。想起來了。之前那個缺口破碗在白玉石槽那邊。她懶得走過去拿。手邊正好有一截剛才陸清雪烤紅薯用的枯樹枝。還剩半截沒燒完。
林星闌伸長胳膊。把那半截枯樹枝撿起來。樹枝頭上沾著點黑灰。她在自己鞋底上蹭了兩下。把灰蹭掉。
拿著樹枝。伸進青銅盆裡。在水面上劃拉。把那一層金色的發光泡沫往盆子邊緣撇。
“起這麼多沫子。喝下去非拉肚子不可。”她一邊攪和一邊抱怨。
枯樹枝接觸到太初道葉泡出的陰陽造化水。這根普通的凡木瞬間發生了異變。樹枝表面長出綠色的嫩芽。嫩芽抽條。長出葉子。眨眼間變成了一截生機盎然的柳條。
林星闌沒管。拿著柳條繼續撇沫子。沫子被撥到青銅盆邊緣。粘在綠鏽上。
光柱慢慢變弱了。天上的雲窟窿還在。盆裡的水變成了淡金色。兩片黑葉子舒展開了。比原來大了一圈。葉脈清晰可見。
陸清雪的眼皮終於不抖了。她緩緩睜開眼。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金斑。她看清了林星闌手裡的動作。一根枯樹枝。在造化水裡逢春。前輩在撥弄大道法則。就像在趕蒼蠅。那些普通人觸之必死的道韻金沫。被隨意抹在渾天化神鼎蓋的邊緣。
林星闌丟下柳條。柳條掉在黑曜石地磚上。根部立刻扎進石頭縫裡。瘋狂生長。
她端起青銅盆。這盆很沉。她兩隻手摳住盆沿的銅環。用力往上一端。盆底離開玄武背甲。發出極其沉悶的摩擦聲。
湊到嘴邊。盆沿太厚。有點硌嘴唇。她張開嘴。吸溜了一口。
淡金色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
有點燙。水溫正好合適泡茶。就是這味道很怪。沒茶香。帶著一股極其濃烈的土腥味。還有點發澀。像是在嚼生柿子。水流過嗓子眼的時候。感覺像是嚥下了一把細沙。拉嗓子。
林星闌皺著眉。嚥了下去。
“咳。這什麼破茶。真難喝。”她把青銅盆重重墩回玄武茶几上。砰。水花濺出來兩滴。落在龜殼的八卦陣紋上。瞬間滲了進去。
玄武背甲吸收了兩滴太初道水。青色的殼面上隱隱浮現出一層金光。它如果還能出聲。現在估計已經開始高呼老祖宗顯靈了。
清虛劍尊從地上抬起頭。他臉上的皺紋少了一大半。原本灰白的頭髮變成了純黑色。壽元暴漲了三千年。
他看著林星闌把青銅盆放下。聽見她說難喝。太初道茶。一口下去能讓人立地成仙。前輩居然嫌它難喝。
“前……前輩。”清虛的聲音抖得很厲害。他手撐著地磚。試圖爬起來。腿沒力氣。又跪了下去。“這茶葉。若是不合胃口。晚輩再去尋。”
“算了。湊合解渴吧。”林星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就是光喝水。嘴裡沒味。舌頭有點麻。”
太初道水裡蘊含的法則之力太狂暴。凡人喝了直接爆體。林星闌只覺得舌頭麻。
她靠回建木躺椅上。後背貼著天雪蠶絲布。“光喝茶不行啊。喝茶得配點茶食。”林星闌腳尖點著躺椅的踏板。鞋底發出噠噠的聲音。“你們這兒有瓜子沒。或者花生也行。要炒熟的。帶點鹽味的最好。原味的吃多了嘴裡發苦。”
瓜子。花生。
清虛劍尊腦子嗡的一聲。剛才的紅薯是火蓮果。剛才的茶葉是太初道葉。現在要瓜子花生。中州有什麼東西。長得像瓜子。又能配得上太初道茶。
枯木道人在旁邊瘋狂轉動眼珠子。他腦海裡閃過無數天材地寶。“掌門師兄。”枯木道人傳音入密。聲音在清虛腦子裡響起。“萬妖谷。那隻金翅大鵬鳥的窩裡。有一株庚金菩提樹。結的菩提子。兩頭尖尖。外殼堅硬。撥開裡面是白色的果肉。大小跟南瓜子差不多。”
清虛劍尊瞳孔微縮。庚金菩提子。那是金翅大鵬用來給幼鳥磨牙的神物。上面蘊含著極其恐怖的金系殺伐之力。大小確實像瓜子。
那花生呢。清虛嚥了口唾沫。他想到了一個東西。
西漠。佛宗聖地。雷音寺後院的八寶功德池裡。長著一種金身羅漢果。一殼雙果。外殼呈現土黃色。佈滿網狀紋路。撥開裡面是兩顆紅衣包裹的果仁。吃下去能鑄就金剛不壞之軀。外形跟花生一模一樣。
“去拿。”清虛咬著牙傳音。“你去萬妖谷拔菩提子。我去雷音寺摘羅漢果。”
枯木道人渾身一震。那兩個地方可都不是善茬。金翅大鵬是九階大妖。雷音寺那幫老和尚更是護食得很。但這可是給前輩準備下午茶。不去不行。
兩人同時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的土都沒拍。
“前輩稍等。晚輩這就去尋。瓜子和花生。”清虛深深鞠了一躬。腰彎成九十度。
“去吧。多弄點。我嗑瓜子快。弄少了不夠吃。”林星闌揮揮手。閉上眼睛。
兩道劍光沖天而起。一道往南。一道往西。風把草皮颳倒了一大片。
崖頂又安靜下來。林星闌躺在椅子上。覺得光線有點刺眼。雖然有涼棚擋著太陽。但周圍太亮了。影響睡眠。
她睜開一隻眼。看著跪在不遠處的陸清雪。
“你。過來。”林星闌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兩下。
陸清雪趕緊用袖子把臉上的血淚擦乾。站起來。布鞋踩在石頭上。走到建木躺椅旁邊。微微彎著腰。
“前輩有何吩咐。”她聲音很低。髮絲黏在脖子上。
“去我屋裡。牆角有個破紙箱子。裡面有一塊黑布。你去給我拿出來。”林星闌打了個哈欠。“太亮了睡不著。我得弄個眼罩遮遮光。”
黑布。紙箱子。陸清雪點點頭。轉頭走向屋子。
推開門。門縫底下的斬仙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屋裡很空。除了冰火玉床和老王的黃花梨木箱。牆角確實有個破爛的儲物箱。那是林星闌剛才翻找東西時順手拉出來的。
陸清雪走到牆角。蹲下身。
箱子裡堆著一堆雜物。最上面壓著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黑色布料。布料很厚。表面沒有一點光澤。黑得像是一個能把所有光線吞噬進去的黑洞。
陸清雪伸出手。碰到那塊黑布的瞬間。她體內的神魂劇烈震盪。這布上沒有靈氣波動。但卻帶著一種極其純粹的毀滅氣息。虛空幽冥布。上古魔帝用來包裹本命魔兵的裹布。
這東西貼在眼睛上。元嬰期以下的修士會直接瞎掉。她把黑布捧在手裡。布料極其沉重。壓得她手腕往下沉了沉。手指骨節發白。
走出屋子。回到建木躺椅旁。
“前輩。布拿來了。”
林星闌伸出手。把那塊虛空幽冥布接過來。隨便一抖。佈散開了。長條形的。
“這布還挺長。正好能繞腦袋一圈。”
她直接把黑布糊在自己臉上。兩手抓住布的兩頭。繞到腦後。打了個死結。布料嚴絲合縫地貼在眼睛上。世界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光線一絲都透不進來。虛空幽冥布把周圍的法則碎片連帶著陽光一起擋在了外面。
“嗯。遮光效果滿分。”林星闌很滿意。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陸清雪站在旁邊。看著戴著魔帝裹布當眼罩的林星闌。她轉過身。拿起剛才林星闌丟在地上的那截長成柳條的枯樹枝。
柳條已經長到了一米多高。根部深深扎進黑曜石裡。陸清雪把它小心翼翼地拔出來。這可是蘊含著太初生機的神木。她走到黑泥地邊上。在九葉劍草和赤炎地心髓的中間挖了個坑。把柳條種了進去。兩隻手把土拍平。
然後她走到白玉石槽邊。拿起那個沾著金絲蛋黃的缺口破碗。浸入刺骨的寒潭水中。用手指摳掉碗底乾硬的食物殘渣。一點一點洗刷著粗糙的陶瓷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