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海鹽提鮮,湊合喝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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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徹底掉下去了。崖頂的光線全暗下來。涼棚底下的紅光變得很顯眼。夜梟還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黑曜石地磚。地磚縫裡有點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在石頭上,發出很小的滴答聲。

林星闌看著這個乾瘦老頭。黑衣服破了幾個洞。右邊肩膀塌下去一塊。看著挺可憐。

這年頭找個木匠不容易。

“你磕頭幹嘛。門修好了?”她腳尖在地上點著拍子。鞋底摩擦石頭。

“修好了。門軸……削平了。”夜梟嗓子很啞。喉嚨裡往外反血腥氣。他沒敢抬頭。“晚輩想留下。給前輩……打雜。做木工。”

林星闌靠在建木躺椅上。手抓著扶手。

又來一個。這幫老頭怎麼都喜歡跑這荒山野嶺來打雜。難不成太衍宗山下的養老院倒閉了。

“留下也行。這破院子門窗都朽了,正好缺個修修補補的。”她停頓了一下。“先說好。不包吃住。沒工錢。幹不幹。”

夜梟渾身發抖。兩隻手死死扒著地磚邊緣。指甲扣進石頭縫裡。

不包吃住。前輩這是在點撥他。修仙之人,辟穀吸納天地靈氣,豈能貪戀口腹之慾。至於工錢,能在這裡呼吸一口沾著太初法則的空氣,拿整個魔教寶庫來換都不配。

“晚輩幹。什麼都幹。”他聲音都在顫。

“那行。先把門安上。晚上風涼。沒門灌風。”林星闌揮揮手。

夜梟用左手撐著地。慢慢站起來。右胳膊徹底廢了,晃盪在身側。他走到牆邊。單手抓住那塊沉重的破門板。

真元在體內瘋狂運轉。左手託著門板底部。把剛才削好的木頭橛子,對準門框上面的窟窿。

咔噠。

木頭卡進去了。很緊。

他用肩膀頂了一下門板。門板轉動。沒發出那種刺耳的吱呀聲。嚴絲合縫。

林星闌走過去。伸手推了一下門。

門開了。又拉上。順滑。

“手藝確實可以。比之前那破門軸強多了。你叫什麼名。”林星闌問。

“晚輩……夜梟。”他嚥了口唾沫。

夜梟。這名字起得挺非主流。跟個網名似的。林星闌也沒在意。

“行了夜梟。天黑了該生火做飯了。”林星闌摸了摸肚子。下午就吃了幾顆破瓜子花生,根本不頂餓。“去牆角把那堆柴火劈了。拿過來燒水。”

牆角。那是一堆紫黑色的竹頭。

下午清虛劍尊砍雷劫紫竹搭涼棚,剩下了幾節根部的邊角料。堆在院子角落的草叢裡。

夜梟轉過身。視線落在那些紫竹上。

雷劫紫竹。萬年火脈和雷池裡生出來的神木。上面的雷紋還在微微發亮。

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幽影剔骨刀。

用本命法寶。去劈雷劫紫竹。

他沒敢猶豫。左手拖著步子走過去。蹲在竹子堆旁邊。

拿起一節最粗的紫竹節。立在地磚上。

舉起幽影剔骨刀。刀刃極薄。平時是用來沿著修士的骨縫切肉的。

當!

一刀劈下去。

火星四濺。紫竹表面連道白印都沒留下。剔骨刀的刀刃捲了。

極道雷霆順著刀身反噬過來。夜梟的左手直接麻了。頭髮根根豎起。嘴裡吐出一口黑煙。

但他沒停。咬著後槽牙。舉起刀。

當!當!當!

瘋狂地劈砍。真元灌注進捲刃的剔骨刀。硬生生用蠻力往下砸。雷光在他身上亂竄。把他原本黑色的衣服燒出了更多的窟窿。

林星闌在旁邊看著。搖搖頭。

“這木匠劈柴還挺快。就是工具不行。拿個切水果的小刀劈柴,不嫌累得慌。”她去旁邊拿了個小板凳坐下。

院子另一邊。

清虛和枯木還在拔草。

土坑旁邊那片變異劍草叢。已經快被他們拔光了。

清虛劍尊十根手指頭全爛了。鮮血糊滿了手掌。但他眼睛極亮。每一根劍草被拔出來,那種割裂虛空的法則就會在他經脈裡遊走一圈。他的劍意正在經歷恐怖的蛻變。

枯木道人也不差。兩隻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最後一根了。”清虛聲音嘶啞。右手捏住那根最高的劍草。

用力。拔出。

泥土翻開。劍草離開地面的動靜。發出了一聲類似劍鳴的錚音。

兩人癱坐在地上。面前堆著一大捧帶著血的變異劍草。

葉片綠油油的。邊緣鋒利。

“拔完了?拔完端過來。”林星闌坐在小板凳上招呼。

清虛趕緊爬起來。用那雙血肉模糊的手。把那一堆劍草捧在胸前。走到林星闌面前。

“前輩。雜草……除盡了。”他低著頭。血滴在腳面上。

林星闌看了一眼那堆草。

綠油油的。葉子上還沾著土。看著挺硬。

“這草葉子長得跟刀片似的。拿來燒火都不好點。扔了吧。”她擺擺手。“哎等等。那頭獅子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大白正趴在紫竹涼棚的陰影裡。兩個腦袋搭在前爪上。閉著眼睛打呼嚕。

清虛喉結滾動。

喂獅子。用變異劍草喂獅子。

這草裡的劍氣。連他都不敢硬吞。這頭變異獅子吃下去,腸子絕對會被絞成肉泥。

“扔過去給它當草料吧。看它吃不吃。”林星闌隨口說道。

清虛不敢違抗。他端著那堆劍草。走到大白麵前。

兩隻手往前一伸。把草丟在獅子嘴邊。

大白被動靜吵醒。左邊那個腦袋睜開眼。

聞了聞。

草裡有太初道水的生機。還有一種純粹的破壞力。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那堆劍草。

咔吧咔吧。

咀嚼聲極其刺耳。像是兩塊鐵在互相摩擦。火星從獅子的牙縫裡往外冒。

劍草在它嘴裡被嚼碎。嚥了下去。

大白渾身的白毛直接炸開。底下的皮肉裡透出刺目的青色劍光。兩隻腦袋揚起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吼——

音波把崖邊的雲海生生撕開了一條大口子。大白的背上。鼓起兩個硬包。皮肉破開。兩對由純粹劍氣凝聚而成的青色翅膀。唰地一下展開了。

變異青鸞劍獅。

這已經脫離了妖獸的範疇。這是大道孕育出來的護道神獸。

大白抖了抖翅膀。劍氣把地上的灰塵全吹跑了。它轉過頭。極其溫順地用左邊腦袋蹭了蹭林星闌的褲腿。

林星闌伸手摸了摸它新長出來的翅膀。

觸感有點涼。像是摸在硬邦邦的羽毛扇上。

“這草還挺有營養。吃完長翅膀了。以後能當鳥騎。”她拍了拍大白的腦袋。“去邊上玩去。別礙事。”

大白老老實實地收起翅膀。縮到牆角去了。

枯木道人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把雜草。造就了一頭大乘期的護道神獸。

那邊。夜梟終於劈開了一節雷劫紫竹。

紫黑色的竹片散落在地上。他的幽影剔骨刀。這把極品法寶。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根扭曲的廢鐵條。上面全是被雷劈出來的缺口。

他左手血肉模糊。皮都燒焦了。

“前輩。柴……劈好了。”他聲音極度虛弱。

“行。拿過來生火。”林星闌指了指那個之前烤紅薯留下的土坑。

夜梟把幾塊紫竹碎片抱過來。扔在坑裡。

這竹子太硬。怎麼點。

他轉頭看向牆角的離火神雀。

神雀翻了個白眼。它剛才噴火燒水。現在虛得很。根本不想動。

夜梟沒辦法。他只能咬破舌尖。把一口本命精血噴在竹子上。用體內僅存的一點真元強行催動火訣。

轟。

紫竹燃燒起來。不是普通的火。是帶著紫黑色電弧的雷火。溫度極高。

坑邊的石頭瞬間變紅了。

“這火挺旺。”林星闌走過去。蹲在坑邊。臉被火光照得通紅。“陸丫頭。把那個洗乾淨的青銅盆拿過來。添點水。”

陸清雪正端著渾天化神鼎的蓋子。

她走到水槽邊。接了半盆寒潭水。

端過來。架在燃燒的紫竹碎片上。

雷火舔舐著青銅盆的底部。水溫上升得很快。

林星闌在口袋裡掏了掏。

沒找出什麼吃的。下午的瓜子花生她吃不慣。現在就想吃點帶鹹味的熱乎東西。

“老頭。你們這山上有蘑菇沒。”她抬頭問清虛。

清虛劍尊一愣。

蘑菇。

中州有什麼極品靈植長得像蘑菇。

他腦子裡瘋狂搜尋。

“回前輩……後山斷崖的縫隙裡。長著一種幽冥血芝。通體赤紅。傘蓋如蓋。可是要那種?”清虛試探著問。

幽冥血芝。吸食腐屍之氣長出來的絕毒之物。元嬰修士聞一口都會化為血水。

林星闌皺眉。

“紅色的蘑菇有毒。你們連這常識都沒有。要那種灰褐色的。長在爛木頭上的普通香菇或者平菇。有沒。”

灰褐色。長在爛木頭上。

枯木道人出聲。

“晚輩宗門……有一段腐朽的神木根。上面長了一種灰褐色的菌子。叫虛空幻蕈。吃下去能讓人神遊太虛。不知前輩……”

“行。就那個。去摘幾個過來。燉湯。”林星闌拍板定案。

枯木道人二話不說。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神木宗。

虛空幻蕈。那是神木宗用來給大乘期太上長老突破心魔用的。幾千年才長指甲蓋那麼大一點。

一炷香不到。

枯木道人回來了。

手裡捧著一個玉盒。盒子裡裝著三個乾巴巴的。灰褐色的蘑菇。

傘蓋很小。柄很細。看著跟菜市場裡賣的幹茶樹菇差不多。只不過表面隱有空間扭曲的波紋。

“就這麼點啊。還不夠塞牙縫的。”林星闌捏起一個蘑菇。在手裡掂了兩下。很輕。“連個肉片都沒有。這湯燉出來能有味嗎。”

她把三個虛空幻蕈扔進水已經燒開的青銅盆裡。

蘑菇落水。立刻膨脹。

水面飄起一股灰色的霧氣。霧氣裡有無數個世界的生滅在輪轉。

林星闌拿剛才那根長滿葉子的柳條。在水裡攪和了兩圈。

“光有蘑菇不行。還得加點鹽。”

她轉頭四處看。沒看見鹽罐子。

“那個……修門的。你刀借我用一下。”她對著夜梟伸出手。

夜梟哆嗦著。把手裡那把卷了刃、變成廢鐵條的幽影剔骨刀遞過去。

林星闌拿著廢鐵條。走到玄武茶几旁邊。

那塊暗青色的玄武背甲上。因為之前接觸過海風和海水。表面結了一層極薄的白色鹽霜。

她拿著剔骨刀。在龜殼表面用力颳了兩下。

刺啦。

刮下來一小撮白色的粉末。那是玄武在無妄海里泡了四萬年凝聚出來的海之結晶。

用手捏起那撮粉末。直接撒進翻滾的蘑菇湯裡。

“海鹽提鮮。湊合喝吧。”

她扔掉廢鐵條。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盆裡翻滾的灰色湯汁。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該吃晚飯了。這荒山上的日子。就是這麼樸實無華。滿盆都是生活的氣息。夜梟跪在旁邊。盯著被扔在地上的本命法寶。連呼吸都不敢用力。這哪是生活。這分明是在熬煮天地法則。他現在連幹木匠都覺得心虛。這手藝。根本配不上這院子裡的任何一塊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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