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這蘑菇湯沒油水,連點蔥花都沒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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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黑色的火苗舔著青銅盆的底。火裡帶點細小的電弧。噼裡啪啦響。盆裡的水滾開了。咕嘟咕嘟。水面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熱氣。三個乾癟的蘑菇在水裡上下翻騰。

林星闌手裡捏著那根廢鐵條。鐵條尖上沾著一小撮白色的粉末。手腕往下壓。抖了兩下。粉末全落進滾水裡。嘶啦。熱氣猛地往上竄。散開。水面變渾濁了。灰撲撲的。

她扔掉手裡的鐵條。噹啷。廢鐵砸在黑曜石地磚上。彈了兩下。夜梟的眼皮跟著跳了跳。那是他煉了三百年的本命法寶幽影剔骨刀。現在用來刮鹽。刮完就丟在地上。

拿起旁邊那根長滿綠葉的柳條。伸進青銅盆裡。順時針攪和。水流跟著柳條的葉片轉圈。

“這湯看著真沒食慾。”她皺著眉。“灰不溜秋。連個油星子都沒有。清水煮蘑菇。真成和尚廟了。”

空氣裡沒有肉香。普通人聞不到什麼味。但在清虛和枯木的鼻子裡。那是一種極其霸道的氣息。虛空幻蕈的幻境之力被玄武海鹽的鎮定之力死死壓住。加上太初道水的催化。這鍋湯散發出來的氣味讓他們的骨頭縫都在發熱。

清虛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極響的咕咚聲。兩眼直勾勾盯著青銅盆。腿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半步。他在極力剋制想要撲過去把盆舔乾淨的衝動。

林星闌聽見動靜。轉頭看他。

“餓了?餓了也得等會兒。這湯沒味。缺配菜。”她腳尖點著地面的石磚。“荒山野嶺的。連根大蔥都沒有。做湯不撒蔥花。對不起這鍋熱水。”

大蔥。蔥花。

夜梟跪在地上。腦子轉得飛快。他現在是個修門的木匠。但他想轉正。他想在這院子裡幹長久。他必須表現。

中州修仙界不種蔥。凡俗之物上不了檯面。

但他見過長得像的。

“前輩。”夜梟猛地磕了個頭。腦門磕在石頭上留下一個血印。“晚輩……知道哪裡有蔥。晚輩去拔。”

“你知道?在哪兒呢。遠不遠。太遠水就熬幹了。”林星闌拿著柳條在盆沿上敲了兩下。噠噠。綠汁粘在銅環上。

“不遠。轉瞬即回。”

夜梟咬破舌尖。強行燃燒了五十年壽元。他現在是個廢人。右胳膊斷了。只能拼命。

左手五指成爪。對著身側的空氣狠狠一撕。

刺啦。布帛撕裂的聲音。

黑曜石地磚上方被撕開一條半米寬的黑色裂縫。裂縫裡面全是灰色的空間亂流。風颳出來。吹倒了旁邊一片草。

夜梟的左手直接伸進窟窿裡。手臂上的皮肉瞬間被空間利刃絞得鮮血淋漓。白骨露在外面。

魔教總壇。九幽魔泉旁邊。

那裡長著一叢九幽碧血草。劇毒。觸之即死。外形筆直細長。翠綠的葉子中間夾著一條紅線。看著確實像蔥。

夜梟的手憑空出現在魔泉上方。一把攥住那叢草。連根拔起。黑泥帶起一片。

手猛地抽回來。

裂縫合攏。啪。空氣裡留下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夜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左手抓著一把綠油油的長條植物。根部還糊著腐泥。手臂上的血順著手腕往下滴。砸在地磚上。

“前輩。蔥……拔來了。”他把左手往前遞。手抖得很厲害。

林星闌看著他。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老頭怎麼回事。變魔術還帶自殘的。手掏個黑窟窿。拿出來血呼啦嚓的。那把草也是。看著挺綠。中間怎麼還有紅線。

“你這蔥品種挺怪。紅心的。變異了吧。”她嫌棄地往後躲了躲。拿手在鼻子前面扇風。“去水槽邊上洗洗。把泥洗乾淨。順便把你手上的血也衝了。幹個活弄得跟殺豬似的。別把血滴湯裡。”

殺豬。夜梟眼底的紅血絲擴散。前輩在教導他。殺人如殺豬。大道無情。

他用左手撐著地爬起來。抓著九幽碧血草。拖著晃盪的右臂。走到白玉石槽邊。

出水口開啟。寒潭水砸在手上。

水很涼。九幽碧血草上的劇毒被水沖刷下來。毒液流進石槽裡。把原本白色的玉石底座腐蝕出幾個淺坑。坑底冒著黑泡。

洗掉黑泥。夜梟走回來。

“洗好了。刀壞了。沒法切。”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根廢鐵條。

“用手掐吧。掐碎點。直接扔盆裡。”林星闌指揮。

夜梟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碧血草的葉片。用力一掐。

綠色的毒汁濺出來。斷葉落在青銅盆裡。

嗤。

灰色蘑菇湯和劇毒汁液混合。原本渾濁翻滾的水面。突然變得極其透明。底下的雜質和氣泡全沒了。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綠色的蔥花漂在水面上。發著微光。

“這顏色看著還行。清湯寡水的。總算有點綠葉子了。”林星闌滿意地點頭。“陸丫頭。把碗拿過來。給我盛半碗嚐嚐鹹淡。”

陸清雪一直站在水槽邊。她看著那幾個被腐蝕的玉石坑印。

她端起那個缺口的破瓷碗。走到茶几旁。

伸手。拿碗去舀湯。

碗底接觸到透明湯汁的瞬間。咔。瓷碗表面佈滿了一層細密的裂紋。陸清雪手很穩。化神大圓滿的真元死死裹住這隻破碗。護著它不碎。

舀了半碗。端出來。

湯在碗裡一晃不晃。連個漣漪都沒有。

“前輩。湯。”她彎腰遞過去。

林星闌接過來。碗底有點溫熱。

低頭。吹了兩口。沒氣泡。

她湊到碗邊。嘴唇貼著那個缺口的地方。吸溜。

喝了一小口。

砸吧砸吧嘴。上下嘴唇碰了碰。

“淡。太淡了。那點鹽根本不夠。”她眉頭皺得更深了。“這蘑菇也沒味。嚼著費勁。這破蔥花一股子草腥氣。難喝。”

她仰起頭。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小半碗全灌進肚子裡。

解渴。管飽。就是嘴裡沒味。

把空碗扔在玄武茶几上。噹啷。碗在暗青色的龜殼上轉了兩圈。停住。

“不喝了。剩下的你們分了吧。倒了怪可惜的。畢竟費半天勁燒的火。”

林星闌拍了拍肚子。胃裡暖洋洋的。那股熱氣在腸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後腰的位置。有點發麻。

她轉身走回建木躺椅。一屁股坐下。後背靠著冰蠶絲。兩隻手疊在肚子上。

這邊。青銅盆旁邊。

清虛。枯木。夜梟。三個人死死盯著盆裡那大半鍋透明的湯。

陸清雪往後退了一步。主子沒發話賞她。她不能搶。

夜梟最先動了。他剛才耗了壽元。現在虛弱得站不住。

他沒有碗。直接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扒住青銅盆綠鏽斑斑的邊緣。

張開嘴。臉貼著盆沿。猛地吸了一大口。

湯汁入口。

轟!

夜梟眼球往外凸起。九幽魔泉的劇毒。虛空幻蕈的幻象。玄武海鹽的重壓。太初道水的生機。

四股力量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最後被揉成一股灰色的混沌真氣。

他那條粉碎性骨折的右肩膀。肉眼可見地蠕動起來。斷裂的骨頭茬子互相摩擦。長出新肉。皮肉癒合。

三個呼吸。

右胳膊完好如初。甚至比左胳膊更粗壯。皮膚底下透著一層暗金色的光。

煉虛中期。煉虛後期。煉虛大圓滿。合體初期!

瓶頸碎了。

夜梟趴在盆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滴在盆外面的銅環上。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他瘋狂磕頭。腦門把地磚砸得砰砰響。

清虛和枯木眼紅了。這魔頭居然敢搶先。

兩人撲上去。一人佔據盆的一邊。

也沒管水燙不燙。直接把臉扎進盆裡。大口大口地吞嚥。

咕咚。咕咚。吞水聲極大。

清虛喝了三口。丹田裡的元嬰長大了三圈。元嬰手裡握著一把灰色的氣劍。

枯木喝了兩口。頭頂剩下的白頭髮全掉光了。頭皮發麻。重新長出一層烏黑濃密的短髮。臉上的褶子被撐開了。

三人圍著一個盆。搶食。

半盆湯。眨眼間見了底。

連那幾個乾癟的蘑菇和掐碎的蔥花。都被枯木用手撈起來塞進嘴裡生嚼了。

盆底颳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水汽都沒留下。

林星闌躺在椅子上。聽見那邊的動靜。

“這幾個人是餓死鬼投胎嗎。一鍋沒油水的清湯蘑菇。搶成這樣。”她翻了個身。覺得這山上的老頭多半沒吃過什麼好東西。

吃沒吃相。喝沒喝相。

她打了個哈欠。天徹底黑了。院子裡只有那個紫竹火坑還亮著點微弱的紫光。

“吃飽了就幹活。把院子掃了。碗洗了。把門給我關嚴實點。晚上風大。”

她說完。兩眼一閉。呼吸變勻實了。

夜梟從地上爬起來。左手摸著自己新長出來的右胳膊。肌肉硬梆梆的。

他看了一眼清虛和枯木。三個人都沒說話。

夜梟走向那扇破木門。推門。動作極輕。削平的木頭門軸在框裡轉動。一點聲音都沒有。門板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枯木去牆角找掃把。拿起那把雷龍骨掃把。開始一下一下掃地上的幹泥和木屑。

清虛端起空了的青銅盆。走到白玉石槽邊。跟著陸清雪一起洗。

一代劍尊。十根手指頭在冰涼的寒潭水裡搓著盆底的綠鏽。水流砸在青銅面上。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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