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幫穿制服的,是來收破爛的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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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道劍光落在思過崖最後的臺階下。雨剛停。石板坑坑窪窪的。水窪裡倒映著灰色的雲。靴子踩進去。啪嗒啪嗒響。水花濺在黑色的勁裝褲腿上。

掌刑長老走在最前面。他手裡握著一把黑紫色的尺子。天雷尺。上面纏著細密的電弧。滋滋作響。三十六名天罡劍衛跟在後面。手按在劍柄上。步伐整齊。殺氣把周圍的冷風都衝散了。

蘇靈兒提著裙襬。跟在隊伍最後面。她頭上還纏著一圈白紗布。紗布滲著血。她盯著崖頂那扇木門。指甲掐進掌心。這次看你怎麼死。執法堂出動,就算是大羅神仙也得扒層皮。林星闌的妖法肯定擋不住天雷尺。

石階盡頭。黑曜石地磚的邊緣結著一層水汽。

掌刑長老停下腳步。眉頭擰成個疙瘩。

沒有罡風。沒有魔氣。連一點真元波動都沒有。整個崖頂安靜得像凡間的農家小院。

“裝神弄鬼。”他冷哼一聲。

大步走到那扇緊閉的木門前。左手抬起。按在木板上。用力一推。

門沒動。

掌刑長老加了三分力氣。元嬰後期的真元灌注進手臂。肌肉繃緊。

門還是沒動。嚴絲合縫。連條縫都沒裂開。削平的紫竹門軸死死卡在門框裡。就像焊在了一起。

“這破門怎麼回事。玄鐵澆的?”他覺得面上掛不住。堂堂掌刑長老。推不開一扇朽木門。

後面三十六個劍衛看著他。蘇靈兒也看著他。

掌刑長老火氣上來了。右手舉起天雷尺。紫色的雷光猛地暴漲。對著木門狠狠砸了下去。

轟。

雷光炸開。刺眼的強光在門板上閃爍。

聲音極大。震得地上的積水都跳了起來。

雷光散去。木門完好無損。連個黑印子都沒留下。反倒是掌刑長老握著天雷尺的手虎口發麻。天雷尺上的電弧縮回了尺子內部。暗淡了不少。

院子裡。

林星闌被這聲巨響直接震醒了。

她猛地坐起來。蓋在臉上的黑布滑落到大腿上。耳朵嗡嗡直響。

“幹嘛呢。拆遷啊。”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起床氣直衝腦門。

好不容易腳暖和了。睡得正香。外面跟放二踢腳似的。吵死個人了。

她把腳伸進那雙綠色的踏雲履裡。這鞋是真舒服。軟和。腳底板那顆小水泡都不覺得疼了。她站起身。趿拉著步子往外走。

夜梟一直站在門後。左手緊緊握著那把黑鐵木匠錘。錘柄上的木紋卡在虎口裡。

他沒出聲。他在等前輩的法旨。只要前輩一句話。他一錘子就能把外面那三十七個人砸成肉泥。

“修窗戶的。去看看誰在外面砸門。門要是砸壞了讓他們賠錢。”林星闌煩躁地抓了兩把頭髮。

夜梟聽到聲音。腰彎了一下。

“是。前輩。”

他左手伸出。握住門栓。往後一抽。

剛才怎麼砸都砸不開的木門。現在隨著夜梟輕輕一拉。吱扭一聲。開了。

一股帶著雷電焦味的冷風灌進院子。

掌刑長老正準備運起十成真元再砸一次。門突然從裡面開了。他收力不及。往前踉蹌了半步。靴子踩在黑曜石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穩住身形。舉起天雷尺。目光如電。掃向院內。

“大膽魔頭。竟敢控制掌門。今日本座……”

話剛喊了一半。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脖子。掌刑長老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後面的字一個也吐不出來。

他看到了。

院門後。站著一個乾瘦老頭。穿一身破爛黑衣服。左手拿著一把沾滿木屑的鐵錘。這老頭沒有一絲魔氣外露。但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掌刑長老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上了。血液瞬間倒流。

這是那個魔頭。煉虛期?放屁。這起碼是合體期往上的老怪物。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視線越過黑衣老頭。往院子裡看。

那尊巨大的赤銅火爐。九陽地心炎爐。太衍宗的鎮宗之寶。現在就大喇喇地擺在院子中間。爐口上還扣著一個長滿綠鏽的破青銅盆。爐子底下趴著一頭白色的巨獸。兩個腦袋。背上長著青色的翅膀。正半眯著眼睛看著他。

那白毛巨獸身上的劍氣。比整個執法堂加起來還要恐怖一百倍。

再往旁邊看。

神木宗的枯木老祖。手裡拿著一把黑乎乎的掃把。站在牆角。冷冷地盯著他。

而他的掌門師兄。太衍宗第一劍修清虛劍尊。正端著一個破瓷碗。站在一個白玉石槽旁邊。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沒有被控制。掌門師兄的神智極其清醒。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暴怒。

掌刑長老的手開始抖。天雷尺在手裡直哆嗦。紫色的電弧徹底熄滅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蘇靈兒那個蠢貨到底惹了什麼。這是魔頭嗎。這分明是一群站在中州修仙界頂端的老祖宗在開會。

“噹啷。”

天雷尺從掌刑長老手裡滑落。砸在地磚上。彈了兩下。

門外的三十六天罡劍衛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看到長老連法寶都掉地上了。趕緊拔劍。

嗆。三十六把長劍出鞘。劍光連成一片。

“保護長老!”領頭的劍衛大喊。

“閉嘴!”掌刑長老猛地轉頭。破了音。“把劍收起來!誰敢拔劍我殺誰!”

三十六個人僵在原地。劍舉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蘇靈兒從人群后面擠出來。她沒看清院子裡的全貌。只看到了站在門後的夜梟。

“長老。就是他!那個黑衣服的老頭!他就是魔頭!快殺了他!”蘇靈兒指著夜梟。聲音尖銳。興奮得臉都紅了。

啪。

一聲極其響亮的耳光聲。

不是掌刑長老打的。是清虛劍尊。

清虛直接隔空一巴掌甩過去。無形的劍氣化作手掌。狠狠抽在蘇靈兒的臉上。

蘇靈兒像個破布口袋一樣飛了出去。撞在院牆外的一塊大石頭上。噗地吐出一口帶著兩顆碎牙的血。直接昏死過去。

“不知死活的孽障。”清虛聲音冷得掉冰渣。

他快步走到院門前。一腳把地上的天雷尺踢開。

對著掌刑長老的腿彎就是一腳。

“跪下!”

掌刑長老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膝蓋砸在黑曜石上。骨頭髮出脆響。

門外那三十六個劍衛見掌門發火。嚇得嘩啦啦跪了一地。長劍全扔在積水裡。頭貼著地。大氣都不敢喘。

林星闌踩著踏雲履。慢慢悠悠地從建木躺椅那邊走過來。

她停在離大門兩米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裡。看著這跪了一地的人。

三十多個人。穿得一模一樣。黑色勁裝。腰裡繫著紅腰帶。地上還扔著一堆反光的鐵片子。

“這什麼情況。跑我院子門口搞團建來了?”

林星闌皺著眉頭。視線落在那把黑紫色的天雷尺上。尺子看著挺沉。剛才就是這玩意砸的門吧。

“那黑臉的。”她指著掌刑長老。“大中午的跑別人家門口敲門。敲不長眼啊。這門剛修好的。你砸壞了你修啊。”

掌刑長老渾身冷汗直冒。背上的衣服全溼了。

他聽懂了。這位連掌門師兄都要跪舔的恐怖存在。在責問他砸門的事。

前輩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就是這種極其隨意的口吻。才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這是一種視眾生為螻蟻的絕對漠視。

“晚輩……晚輩知罪。晚輩瞎了狗眼。衝撞了前輩。”掌刑長老把頭磕在地上。砰砰響。地上的水花濺到他臉上。

林星闌看著他磕頭。更煩了。

動不動就磕頭。這修仙界的人是不是膝蓋都不太好使。

“行了行了。別在這砰砰砰的。吵得人頭疼。”她擺擺手。

轉頭看清虛。

“老頭。這群穿黑制服的。是你叫來收破爛的嗎。拿這麼多鐵片子幹嘛。”

收破爛。鐵片子。

清虛劍尊嚥了口唾沫。三十六天罡劍衛的配劍。全是極品法寶。在前輩眼裡就是收破爛的鐵片子。

“回前輩。他們……他們是太衍宗的雜役。不懂規矩。跑錯地方了。晚輩這就讓他們滾。”清虛趕緊順著林星闌的話往下編。絕對不能說他們是來抓魔頭的。不然這群人今天全得死在這。

“雜役啊。雜役也不幹正事。一天天淨瞎跑。”林星闌撇了撇嘴。

她打了個哈欠。眼皮又開始打架。

“趕緊弄走。這院子剛才這掃地的才掃乾淨。別把泥帶進來。髒死了。”

她轉過身。懶得再看。

踩著那雙綠色的踏雲履。一搖一晃地走回建木躺椅。腳底下的空間隨著她的步子微微扭曲。但在她自己感覺裡。也就是這鞋底真軟。走路不累。

重新躺下。把那塊白色的天雪蠶絲布扯過來。蓋住腿。閉上眼睛。

清虛劍尊看著林星闌躺好。這才轉過頭。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掌刑長老。

“還不帶著你的人滾。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乾淨。留一點鐵鏽。我拿你是問。”清虛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掌刑長老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他不敢去撿那把天雷尺。那尺子已經髒了前輩的眼。就留在這當個教訓吧。

他轉過身。對著三十六個劍衛揮手。

“收起劍。都給我滾下山。”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從積水裡撿起長劍。連劍鞘都不敢擦。胡亂插回腰間。

有兩個劍衛走過去。架起昏死在石頭旁邊的蘇靈兒。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她往山下走。

夜梟站在門後。左手提著木匠錘。

他看著這群人灰溜溜的背影。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一群不知死活的蟲子。要不是前輩嫌髒。今天這思過崖的臺階上。就得鋪滿人肉墊子。

他走到門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把黑紫色的天雷尺。

這尺子是雷擊木做的。挺結實。

夜梟彎腰。把天雷尺撿起來。在衣服上蹭了蹭水。

這玩意拿來當個撬棍。或者當個燒火棍。應該挺順手。總比那把卷了刃的剔骨刀強。

他拿著尺子走回院子。

雙手握住兩扇木門。慢慢合攏。

吱扭。

門板扣在一起。夜梟把木頭門栓插上。嚴絲合縫。外面的冷風和泥腥氣徹底被隔絕了。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九陽地心炎爐散發著溫和的熱氣。大白翻了個身。把肚子露出來烤火。

枯木道人拿著掃把。走到院門處。把剛才掌刑長老踩出來的一個泥腳印。小心翼翼地掃掉。

清虛劍尊端著那個破瓷碗。站在水槽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總算是把這群瘟神送走了。差一點就釀成大禍。看來以後得在山下設個禁制。連只蒼蠅都不能放上來。

林星闌躺在椅子上。呼吸漸漸平穩。

這覺睡得真坎坷。一上午來了三撥人。這養老生活。還得再磨合磨合。她翻了個身。那雙綠色的踏雲履在白布底下一晃。鞋底的暗褐色世界樹紋路。閃過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把幾滴濺在鞋面上的水珠直接傳送進了虛空裡。鞋面乾乾淨淨。連點灰都沒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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