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席夢思床墊呢?(1 / 1)

加入書籤

太陽從極東邊的雲層底鑽出來。光線越過太衍宗主峰的廢墟。直直照在思過崖的黑曜石地磚上。昨夜積留的泥水已經被風吹乾。地磚表面結出一層不規則的灰白色水垢。

十字木架上。那隻九階雷鵬停止了轉動。它禿掉的翅膀無力地垂在兩邊。鳥喙張開。淡藍色的口水順著舌尖往下滴。嗒。砸在下方的泥土裡。轉了一整夜。這頭擁有上古極速血脈的兇獸連內丹裡的真元都快耗幹了。

白玉水槽底下的下水道孔。最後漏下去一滴冷水。咕嚕。沒聲音了。地下河的水流在白天氣溫升高後改了道。

林星闌躺在蜃龍皮沙發裡。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捲成一團。壓在肚子上。她翻了個身。

咔。

後腰正好撞在沙發邊緣的扶手上。那是金剛魔猿的腿骨打磨成的。極其堅硬。上面還帶著天然的骨刺紋理。

林星闌皺緊眉頭。悶哼了一聲。左手反手摸向後腰。硬邦邦的。真硌人。這破沙發看著挺高檔。皮子也軟。但底層結構完全不合理。直接把皮子蒙在骨頭架子上。睡一晚上簡直是受罪。

她抬起手。扯開腦後的帶子。把那塊無垢佛棉眼罩一把拽了下來。

眼罩上的九幽迷魂紫蘭香味還在。聞著挺安神。但腰疼的物理刺痛把這點安神效果全抵消了。她睜開眼。早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拿手背擋在眼睛前面。適應了一會兒。

接著。她把掛在耳朵上的兩顆藍海龍鯊牙齒摳了下來。

剛把這極地雪蟬音囊做的藍芽耳機拿掉。外界的聲音瞬間湧進耳朵。

大白在九陽地心炎爐旁邊打呼嚕。三個腦袋輪流出氣。呼哧。呼哧。山道底下的樹林裡有幾隻不知名的野鳥在叫。嘰嘰喳喳。

林星闌坐直身體。兩隻手反撐在腰後。用力往後仰了仰脖子。脊椎骨發出幾聲清脆的咔咔聲。

“這骨頭架子誰拼的啊。真是。一點人體工學都不懂。”她嘟囔著。綠色踏雲履踩在地上。踢開腳邊一塊碎石頭。

清虛。枯木。夜梟。三個人站在玄武茶几三步外。整整站了一夜。

三個人的腳底板已經在黑曜石地磚上踩出了六個深坑。道袍的下襬全被露水打溼了。貼在小腿上。看到林星闌坐起來。三人立刻收起運轉的真元。後背挺直。

“前輩可是睡醒了。”清虛上前走了一小步。雙手抱拳。腰彎下。

林星闌揉著後腰。臉色很不好看。起床氣加上腰痠背痛。讓她現在看什麼都不順眼。

“醒什麼醒。是被疼醒的。”她拿手指敲了敲旁邊的金剛魔猿腿骨。噹噹響。“你們摸摸這玩意兒。這硬度跟鐵板有什麼區別。在這上面睡一宿。我感覺自己被人拿棍子打了一頓。”

她站起來。在原地扭了兩下腰。

“不行。這沙發只能坐。不能當床。晚上沒法睡。”林星闌走到茶几邊。拿起那個裝過避塵珠的紫檀木盒子。隨手把裡面的白光珠子掏出來揣進兜裡。把空盒子扔在一邊。

“去。給我弄個床墊來。席夢思那種。”

席夢思。床墊。

清虛三人眼皮同時跳了一下。

又來了。昨晚是可樂辣條。收音機降噪耳機。今天一大早。又蹦出一個根本沒聽過的上古法器名字。

枯木道人左手藏在袖子裡。大拇指飛快地掐算食指關節。沒有任何天機顯現。

“敢問前輩。這……席夢思。是何等材質的法寶。”夜梟左手捏著天雷尺。強迫自己聲音平穩。但他黑靴子裡的腳趾已經緊緊抓住了鞋底。

林星闌打了個哈欠。眼角溢位一點生理鹽水。

“什麼法寶。就是睡覺墊在身子底下的東西。”她伸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長方形。“厚度得有這麼高。大概一拃半。最核心的裡面。必須是獨立袋裝彈簧。就是用鐵絲繞成一圈一圈的。壓下去能自己彈回來。人在上面翻身。旁邊不能跟著晃。”

獨立袋裝。鐵絲繞圈。壓下回彈。旁邊不晃。

清虛的呼吸變重了。他嚥了一口沒有血腥味的唾沫。逼音成線。聲音在枯木和夜梟耳膜上震盪。

“老木頭。夜梟。鐵絲繞圈還能回彈。這世上什麼金屬能有這等韌性。”

枯木傳音回來。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西極庚金礦脈核心。有萬年孕育的庚金髓絲。極硬。但若用南明離火灼燒七七四十九天。便能將其彎曲成環。一旦成型。萬物不可壓塌。且能將受到的力量原路反彈。這大抵就是前輩所說的……彈簧。”

夜梟冷冷接話。

“獨立袋裝。旁邊不晃。那便需要將每一根庚金髓絲。單獨封印在一個空間法則裡。互相不干涉。這需要去太虛幻境。抓幾百頭虛空獸。用它們的胃袋裝這些鐵絲圈。”

庚金髓絲。南明離火。虛空獸胃袋。

這又是要橫跨中州三大絕地的節奏。而且抓虛空獸極度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被捲入空間亂流。屍骨無存。

“晚輩明白。這就去尋那帶有彈簧的……席夢思。”清虛雙手抱拳。腰彎得更低了。準備轉身撕裂虛空。

“等等。還沒說完呢。急什麼。”林星闌揮手打斷了他。

她走回水槽邊。擰開銅皮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地磚上。冰涼的水總算讓她清醒了一點。

“光有彈簧不行。那鐵絲圈直接頂在背上也會硌人。”林星闌扯過架子上的乾毛巾擦臉。毛巾有點粗糙。颳得臉皮疼。

“彈簧上面。得鋪一層乳膠墊。就是那種白色的。摸起來像果凍。但比果凍有韌性。躺上去能完美貼合人體脊椎曲線。透氣。防蟲防蟎。還得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懂了嗎。”

白色的。像果凍。有韌性。貼合脊椎。防蟲防蟎。奶香味。

這幾個詞一出來。枯木道人的臉色直接變綠了。連他那回春後的臉皮都蓋不住這層綠光。

“乳膠墊……”枯木雙手在袖子裡抖得厲害。傳音的聲音都劈叉了。“十萬大山最深處。魔龍窟底下的地底暗河裡。長著一種萬年太歲肉芝。通體雪白。質地如凝膠。刀劍難傷。水火不侵。任何毒蟲瘴氣都不敢靠近。它常年吸收地底石乳。帶有一股異香。大抵就是前輩要的……防蟲防蟎帶有奶香味的乳膠墊。”

清虛咬緊了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

“太歲肉芝極難切割。且魔龍窟現在全是魔修。昨晚我們剛把血河老祖嚇跑。現在去魔龍窟挖太歲。等同於直接打上魔教總壇。”

夜梟面無表情。黑色的眼睛裡全是殺氣。

“打就打。前輩腰疼。這是天大的事。魔教若敢攔。屠了便是。”

三個人在瞬間達成了共識。

“前輩放心。乳膠墊與獨立彈簧。晚輩定會完美組裝。”清虛抬起頭。眼神極其堅定。

林星闌把毛巾扔回架子上。隨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下襬。

“行。去吧。買好點啊。別拿劣質海綿糊弄我。睡久了塌陷不回彈我可不要。”她叮囑了一句。這修仙界的做工有時候挺糙的。昨天那個喝水管子就是股血腥味。

劣質海綿。塌陷。

清虛三人沒聽懂這兩個詞。但他們聽懂了前輩的警告。要是材料不夠極品。要是沒組裝好。他們三個就不用活著回來了。

砰。砰。砰。

黑曜石地磚被硬生生踩出三道裂紋。三道極其狂暴的流光拔地而起。帶起一陣氣浪。直接把紫竹涼棚邊緣的幾根竹子吹斷了。

天上劃過三條筆直的白線。分別朝著西極。南明。以及十萬大山的方向狂飆而去。速度比昨晚還要快上幾分。

林星闌看著他們飛走。搖了搖頭。

“這辦事效率確實高。就是太費地磚了。改天得讓他們把這院子重新鋪一下。”

同一時間。太衍宗主峰。

大雄寶殿的廢墟已經被清理出一小塊空地。幾百個倖存的內門弟子正在搬運碎石和屍體。血水被沖刷進山溝裡。空氣裡的血腥味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香灰味。

刑罰堂長老李道玄坐在一張完好的太師椅上。他斷掉的左腿已經敷上了黑玉斷續膏。用兩塊木板夾著。纏滿了白布。

他面前的青石板上。放著一個開啟的紫檀木盒子。

這是今早巡山的弟子在山門外發現的。魔教三長老鬼泣送來的降書和賠禮。

“魔門無知。驚擾思過崖前輩清夢。特獻九階避塵珠一顆。望前輩海涵。血河叩首。”

李道玄讀著降書上的字。手指忍不住發抖。字跡是用魔教教主血河老祖的本命精血寫的。透著極度的恐懼和臣服。

但他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盒子。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這盒子裡。沒有避塵珠。只有幾根野草。”一個化神期的太上長老指著盒子。聲音有些沙啞。

李道玄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思過崖的方向。

那座光禿禿的孤峰直插雲霄。周圍的雲霧全被三道極其恐怖的流光撞散了。

“你們懂什麼。”李道玄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狂熱的敬畏。“避塵珠這種九階神物。魔教既然送來。定然不敢作假。珠子不見了。說明昨夜那位前輩。已經隔空取物。將珠子收走了。”

太上長老倒吸一口涼氣。隔著幾百裡。沒有引起任何真元波動。直接從魔教長老手裡拿走九階法寶。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不僅如此。你們看剛才那三道流光。”李道玄指著天上殘留的白線。

“那三位活閻王又出動了。而且去的是西極和十萬大山的方向。昨夜前輩只是扔了一個破碗。就震懾了十萬魔修。今天一大早。肯定是要乘勝追擊。斬草除根。”

周圍的弟子和長老聽完。紛紛對著思過崖的方向跪下。磕頭。

“前輩威武。鎮壓魔道氣運。保我太衍宗萬世太平。”

幾百人的呼喊聲在主峰迴蕩。

而此時。思過崖頂。

那位被整個太衍宗當成救世主。正在“鎮壓魔道氣運”的前輩。正蹲在九陽地心炎爐旁邊。拿一根枯樹枝撥弄著底下的地心炎火。

“這火怎麼不旺了。大白。過來吐兩口口水。加點柴。我餓了。早上得煎個雞蛋吃。”

林星闌用樹枝敲了敲爐腳。這肚子咕嚕嚕響。睡不好就容易餓。這破地方連個外賣都點不到。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大白夾著尾巴走過來。右邊那個腦袋張開嘴。極其不情願地對著爐底噴出一小股金色的龍息。火苗騰地一下竄上來。差點燎了林星闌的頭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