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真絲,乾爽,帶點薰衣草味才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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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茶几的黑曜石表面粘著那條黑色布帶。林星闌把手在衣服下襬上蹭了兩下。黏糊糊的感覺沒掉。她站起來。綠色踏雲履踩在地磚上。啪嗒。走到白玉石槽邊。擰開那個銅皮包裹的龍頭。地下河的冷水衝在手指上。手指肚互相搓了半天。那種滑膩感還在。水流順著下水道孔漏下去。咕嚕。

清虛站在三步外。看著茶几上那拉著銀絲的永夜魔蛛本命真絲。這東西在修仙界能換半個宗門。現在成了垃圾。前輩要純棉。要真絲。要乾爽。還要帶點什麼薰衣草香味。這要求一個比一個刁鑽。這大半夜的買個東西。簡直比渡雷劫還費勁。

枯木道人左手在袖子裡瘋狂掐算。指節發白。指甲摳進肉裡。

“老木頭。純棉為何物。”清虛逼音成線。聲音在枯木腦子裡震盪。

“西漠佛國。大雷音寺後院。種著一株十萬年的菩提聖棉。”枯木傳音回去。聲音乾澀。“那棉花不沾因果。不染塵埃。絕對乾爽透氣。大抵就是前輩要的純棉。至於薰衣草香味。極南之地雲夢澤深處。有九幽迷魂紫蘭。花粉帶著極度安眠的法則。聞一口睡死千年。應該符合要求。”

夜梟黑靴子往後退了半步。左手提著天雷尺。“我去大雷音寺拔棉花。你們去雲夢澤摘花。速去速回。前輩的眼皮還黏著。”

三個人沒有鞠躬。直接轉身。

砰。砰。砰。

三道極其暴躁的流光砸破崖頂的夜空。往西漠和極南的方向狂飆。連護宗大陣的陣眼都沒走。硬生生從天上撞開三條裂縫出去了。

林星闌在水槽邊洗了足足五分鐘。總算把手指上那種蟲子分泌物的噁心感洗掉了。她拿過搭在紫竹架子上的一塊乾毛巾。把手擦乾。毛巾扔回去。

她轉過身。重新走回蜃龍皮沙發。一屁股坐進去。吞噬雲棉把後背包裹起來。十字木架上的禿毛雷鵬還在轉。呼呼。風吹在臉上。有點發涼。

三十級青石板臺階下面。傳來極其沉重的喘息聲。

呼哧。呼哧。

魔教三長老鬼泣。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子。盒子裡裝著九階避塵珠。他腿肚子在打轉。黑色長袍的下襬全被泥水浸透了。剛才血河老祖下了死命令。送不到禮賠不了罪就不用回去了。直接自爆元嬰。

他雙手扒著青石板。一步一步往上挪。生怕弄出一點大動靜惹怒了崖頂的怪物。

爬上最後一級臺階。鬼泣探出半個腦袋。

他看見了院子。

第一眼看見的。是那個十字木架。上面倒吊著一隻巨大的藍毛鳥。翅膀光禿禿的。正在勻速轉圈扇風。九階雷鵬。中州速度最快的兇獸。現在是個風扇。

第二眼看見的。是爐子旁邊趴著的那條三頭白狗。狗頭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帶著極高溫度的金色火星。九階地獄三頭犬。摻了龍族精血。看門狗。

第三眼。他看見了玄武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個粗瓷大碗。碗底殘留著幾滴黑褐色的水。水面上時不時炸開一絲紫色靜電。黃泉死水和紫金雷髓。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那條被隨意扔在茶几邊緣。還拉著銀絲的黑色布帶上。

鬼泣的心跳停了半拍。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永夜魔蛛的本命真絲。

魔教為了弄一點這東西。曾經派了三個化神期長老去萬毒沼澤。全死在裡面了。連骨頭都沒撈出來。現在這無價之寶。就這麼像塊破抹布一樣扔在石頭上。被嫌棄了。

那個傳說中的怪物。正躺在一個白色的皮沙發裡。腳搭在金剛魔猿的腿骨上。耳朵上掛著兩顆藍海龍鯊的牙齒。閉著眼睛。

鬼泣噗通一聲跪在黑曜石地磚上。膝蓋骨磕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魔……魔門晚輩。拜見前輩。”他聲音抖得像破風箱。額頭死死貼著地磚。雙手把紫檀木盒子舉過頭頂。盒子沒蓋嚴。漏出避塵珠柔和的白光。

林星闌聽見動靜。睜開眼。

她戴著那個藍海龍鯊牙齒做的藍芽耳機。外界的聲音其實全被隔絕了。但鬼泣磕頭的時候。地磚產生了極其輕微的物理震動。順著沙發腿傳到了她背上。

她摘下一隻藍芽耳機。拿在手裡。看著跪在門檻外面的黑衣老頭。

“又來一個推銷的。”她嘆了口氣。這大半夜的衝業績。都不容易。

她看著老頭手裡舉著的那個冒白光的珠子。盒子挺精緻。珠子也挺大。跟個檯球似的。

“大半夜推銷夜明珠啊。我這有燈了。”她指了指天上。月光正好灑下來。

鬼泣渾身一哆嗦。冷汗順著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推銷夜明珠。這可是九階避塵珠。能避開世間一切塵埃和毒瘴。帶在身上萬法不侵。在前輩眼裡就是個發光的破石頭。

“不要錢。白送的。”鬼泣抬起頭。滿臉是淚。“魔門不懂規矩。驚擾前輩清夢。特獻上此珠賠罪。求前輩收下。不然晚輩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砰。砰。砰。

他用力磕頭。石板上留下三個帶血的印子。

林星闌看著他那副可憐樣。這年頭搞推銷的壓力真大。賣不出去還要被公司開除。或者扣工資。看這老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大晚上的也怪作孽的。

“行吧行吧。放茶几上。”林星闌指了指玄武茶几的空位。“你可以走了。下臺階看著點。別摔泥坑裡。門檻別給我踩壞了。”

鬼泣如蒙大赦。雙手捧著盒子。膝蓋當腳用。往前挪了兩步。把盒子極其小心地放在茶几邊緣。甚至不敢碰到那條永夜魔蛛絲。

放完盒子。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順著三十級臺階往下滾。咕嚕咕嚕。一路滾進草叢裡。連個響都沒敢出。

林星闌拿起那顆避塵珠。入手溫潤。白光很柔和。不刺眼。

“當個小夜燈湊合吧。放在床頭當氛圍燈也行。”她隨手把珠子塞進吞噬雲棉沙發的靠墊縫隙裡。白光透著皮子發散出來。還真挺有那味兒的。

西漠佛國。大雷音寺。

老方丈正在大雄寶殿裡閉眼講經。底下坐著上萬個和尚。

轟。

後院的牆壁直接被撞出一個大窟窿。磚頭碎瓦亂飛。

夜梟化作一道黑影。直接衝到那株十萬年的菩提聖棉樹下。左手一把薅住樹冠。用力一扯。咔嚓。整整一樹的無垢佛棉被他連枝帶葉全薅了下來。棉花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何方妖孽。敢搶佛門聖物。”老方丈怒吼著衝到後院。金剛怒目的法相在半空中顯現。

夜梟看都沒看他一眼。黑靴子在地上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天雷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紫金色的雷霆。直接把老方丈的法相劈成兩半。

“借點棉花。”夜梟留下四個字。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老方丈吐出一口金色的血。倒在廢墟里。

極南之地。雲夢澤。

這裡的毒瘴濃得像墨汁。能融化神識。

清虛劍尊懸停在毒瘴上方。右手並指成劍。一道極其恐怖的白色劍氣直接把方圓百里的毒瘴劈成兩半。露出底下的九天幻島。

島中央。一株紫色的蘭花正在盛開。花粉在夜色中發光。

枯木道人直接跳下去。雙手結印。合體期木系本源壓制住紫蘭的安眠法則。連根拔起。裝進一個玉盒裡。

兩人一拿到東西。立刻調頭。往太衍宗方向狂奔。

思過崖頂。風扇還在吹。

林星闌剛把那個推銷老頭打發走。天上又亮起刺目的極光。

清虛。枯木。夜梟。三個人極其精準地落在紫竹涼棚外圍。沒弄出太大的落地聲。

清虛快步走到沙發前。手裡捧著一團東西。

這是一塊用無垢佛棉壓制成的長條形布塊。極軟。極白。表面完全沒有任何雜質。枯木道人把九幽迷魂紫蘭的花汁擠在裡面。布塊散發出淡淡的紫光。還有一種極其好聞的花香。

“前輩。純棉眼罩尋來了。絕對乾爽透氣。帶著薰衣草香味。”清虛雙手遞過去。腰彎得很低。

林星闌坐直身體。伸手接過來。

手指碰到布塊的瞬間。一種極度柔軟乾燥的觸感傳過來。沒有任何黏糊糊的感覺。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花香很清淡。不沖鼻子。聞著讓人覺得神經一下子就放鬆了。

“這手藝不錯。早拿這個不就行了。非得整那些溼漉漉的蟲子絲。”

她極其滿意地把眼罩戴在眼睛上。往腦後一系。

無垢佛棉完美貼合面部輪廓。一點光都透不進來。絕對的黑暗。加上那股紫蘭花香的催眠作用。林星闌覺得一股濃烈的睏意瞬間湧上來。

她把那隻摘下來的藍芽耳機重新掛回耳朵上。

消音。遮光。催眠。微風。軟床。

這睡眠環境。終於達標了。這大半夜的。跑來跑去。真夠折騰的。

林星闌拉起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蓋到下巴。身體深深陷進吞噬雲棉裡。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她睡著了。

清虛。枯木。夜梟。三個人站在原地。聽著那極其平穩的呼吸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比和十萬魔修拼命還要累。但總算是把這位活祖宗伺候睡著了。

夜梟默默走到水槽邊。拿起那條被遺棄在茶几上的永夜魔蛛絲。極其小心地收進自己的儲物戒指裡。這東西前輩不要。對他來說可是無上至寶。

枯木道人盤腿坐在地磚上。開始調息剛才消耗的木系本源。

清虛看著天上恢復清明的月亮。又看了一眼沙發縫隙裡冒著白光的九階避塵珠。那是魔教送來的賠禮。

太衍宗的危機。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解除了。因為前輩要睡覺。

崖頂安靜下來。只有十字木架上的雷鵬。還在極其委屈地扇著禿翅膀。呼呼。呼呼。水槽底下的下水道孔。半天沒動靜。偶爾漏下去一滴水。滴答。沒人去管它。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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