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這日子,真沒辦法過了(1 / 1)
風穿過紫竹林。葉片碰撞出沙沙的聲響。林星闌光著腳踩在太歲肉芝床墊上。腳底板陷進去一寸。她左手按著肚子。腸胃蠕動發出一陣悶響。九陽地心炎爐上的黑鐵板還在往外冒白煙。鐵板正中間粘著一坨焦黑的野雞蛋殘渣。大白趴在三步外的地磚上。舌頭舔著石板縫隙裡的碎灰。吧唧吧唧。
清虛呼吸停了一瞬。枯木左手縮排袖管。指甲死死摳住掌心。血順著手腕流進道袍的夾層裡。推算天機。特氟龍不粘鍋。平底。不放油。矽膠鏟子。這幾個完全陌生的詞彙在他們腦子裡橫衝直撞。
清虛喉結上下滾動。嚥下一口泛著腥味的唾沫。逼音成線。聲音在枯木和夜梟的耳膜上震盪。
“老木頭。特氟龍為何物。”
枯木指關節被捏得嘎嘣響。傳音回去。聲音極其乾澀。
“南海海眼最深處。潛伏著一頭九階巔峰的太虛浮龍。它頷下有一塊護心逆鱗。萬法不侵。水火不留痕。平整如鏡。大抵就是前輩要的特氟龍平底不粘鍋。”
夜梟提著天雷尺。黑靴底碾碎了一塊風化的小石頭。粉末散開。
“東海蓬萊仙島下方。有鎮海玄龜與覆海毒蛟交配產下的後裔。名喚龜蛟。其背脊邊緣的軟骨。遇極火而不化。極具韌性。大抵就是矽膠鏟子。”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九階巔峰太虛浮龍。那是連大乘期都不敢輕易招惹的遠古兇獸。拔它的逆鱗等於直接判死刑。蓬萊仙島的龜蛟更是常年潛伏在深海毒瘴裡。
但這是前輩要用來煎雞蛋的廚具。
“晚輩明白。這就去尋特氟龍不粘鍋。帶矽膠鏟子。”清虛雙手抱拳。腰彎下。
兩人轉身。腳底爆開刺目的流光。砰。黑曜石地磚被踩出兩道放射狀的裂紋。兩道人影撞破崖頂的空氣。直接把天上的雲層撕開兩條筆直的豁口。往南和往東狂飆而去。
枯木道人留在院子裡。他雙手貼地。兩根極其粗壯的綠色藤蔓從地磚縫裡鑽出來。直接纏住爐子上那塊還冒煙的黑鐵板。用力一扯。噹啷。鐵板被拽下來。藤蔓一甩。把那塊粘著焦黑雞蛋的廢鐵扔下了三十級青石板臺階外面的深淵。聽不見落地的聲音。
林星闌盤腿坐在床墊上。揉著肚子。這保潔大爺手腳挺麻利。就是不愛說話。
南海海眼。
水壓極大。海水變成了粘稠的墨藍色。清虛閉著氣。護體真元把周圍的海水硬生生排開三尺。形成一個真空球。他一路往下潛。周圍連一條魚都沒有。
海底是個巨大的黑洞。海流在這裡形成一個恐怖的漩渦。
太虛浮龍盤在漩渦中心睡覺。巨大的身軀像一條連綿的山脈。暗金色的鱗片在沒有光的海底散發著微弱的法則波動。
清虛落在龍頭下方。黑靴子踩在海底的淤泥裡。他抬起頭。看著那塊足有城牆大小的純黑色逆鱗。表面真的平整如鏡。一絲水草都不沾。
他右手並指成劍。煉虛期的本源劍氣瘋狂凝聚在指尖。照著逆鱗邊緣的嫩肉。噗嗤。直接插了進去。
龍血噴出來。燙紅了周圍大片海水。
太虛浮龍痛醒了。兩隻像太陽一樣的眼睛猛地睜開。龍吟聲震碎了方圓百里的海底暗礁。它張開嘴。準備把這個敢傷它的螻蟻吞下去。
清虛根本沒退。他左手從懷裡掏出一面刻著太衍宗祖師印記的令牌。煉虛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砸在龍頭上。
“太衍宗辦事。借你逆鱗一用。若敢反抗。抽筋扒皮。”清虛聲音冷得掉渣。
太虛浮龍看清了令牌。又感受到那股純粹的殺意。它閉上了嘴。巨大的身體往後縮了縮。幾萬年了。它第一次被人硬拔逆鱗。但它連個屁都不敢放。太衍宗那幫瘋子真幹得出來屠龍的事。
清虛雙手扣住逆鱗的邊緣。大喝一聲。硬生生把城牆大的鱗片連根撕了下來。龍血染紅了海眼。
他雙手結印。空間法則瘋狂壓縮這塊巨大的鱗片。伴隨著刺耳的骨骼摩擦聲。逆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帶長柄的圓形黑鍋。厚度一指。表面幽暗深邃。海水打在上面瞬間滑落。一點水漬都不留。
特氟龍平底鍋成了。
清虛把鍋揣進懷裡。雙腿一蹬。像炮彈一樣衝出海面。
東海蓬萊。海底毒溝。
一頭長著烏龜殼的蛟龍正在啃食一頭抹香鯨的屍體。周圍的水全是慘綠色的毒液。
夜梟從天而降。天雷尺帶著紫金色的電弧。劈開海水。啪。極其生硬地砸在龜蛟的腦袋上。
龜蛟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翻了白眼。暈死過去。
夜梟落到它背上。左手成爪。直接順著龜殼的縫隙插進去。摸到那根最有韌性的脊邊軟骨。用力一抽。帶出一長串慘綠色的毒血。
他用雷霆把毒血燒乾。右手並指如刀。快速削切。把軟骨前端壓扁。削出一個鏟子的形狀。這軟骨呈現半透明狀。他拿手掰了一下。彎折一百八十度。鬆手。瞬間彈回原狀。沒有絲毫變形。
矽膠鏟子也成了。
兩道流光在半空中匯合。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往思過崖方向衝。
日頭偏西。崖頂的空氣被曬得有點發悶。
林星闌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她拿手敲著大白的腦袋。大白委屈地哼唧。
天上裂開。兩道光砸在地磚上。
清虛和夜梟落在九陽地心炎爐旁邊。氣息有點亂。衣服溼漉漉的。全是海水和龍血的腥味。
“前輩。特氟龍不粘鍋。矽膠鏟子。尋來了。平底。不粘。絕不傷鍋。”清虛彎腰。雙手把那個黑漆漆的長柄鍋遞過去。
夜梟跟在後面。遞上那把半透明的骨頭鏟子。
林星闌接過來。先掂了掂那個鍋。
重量剛剛好。不沉。單手能輕鬆拿捏。手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握著不燙手。鍋底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黑色。她拿手指在鍋底摸了一下。極其光滑。連一絲紋理都感覺不到。阻力幾乎為零。
她又拿過那把鏟子。半透明的材質看著有點像塑膠。但捏著有彈性。前端很薄。軟硬適中。
“看著還行。試試效果。”
她把太虛浮龍逆鱗鍋放在爐子上。平底穩穩卡在爐架上。
大白不用吩咐。右邊那個腦袋湊過來。呼哧。噴出一股金色的火苗。鍋底瞬間被加熱。
林星闌沒放油。直接從旁邊的竹籃裡拿出一個白皮野雞蛋。在鍋沿上敲了一下。咔。蛋殼裂開。她兩手一掰。透明的蛋清包裹著橘黃色的蛋黃。啪嗒。掉進黑漆漆的鍋裡。
極其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極高的溫度穿透鍋底。蛋清瞬間凝固變白。邊緣開始起那種焦黃色的脆邊。但整個雞蛋完全沒有粘在鍋底上。
林星闌拿那把龜蛟軟骨鏟子。在雞蛋邊緣輕輕一推。
整個煎蛋在鍋裡滑行。哧溜。順滑得像是在冰面上滑冰。沒有一絲粘連。軟骨鏟子貼著鍋底刮過。嚴絲合縫。連一點刺耳的摩擦聲都沒發出來。
“好東西。這塗層質量絕了。真的一滴油都不用放。”林星闌眼睛亮了。手腕猛地一抖。
黑鍋往上一拋。煎蛋在半空中翻了個一百八十度的面。啪嗒。穩穩落回鍋裡。繼續煎另一面。動作極其熟練。
清虛三人站在旁邊。看著太虛浮龍的護心逆鱗。被用來拋著煎野雞蛋。眼皮狂跳。那是連天劫雷火都能擋住的神物。現在正散發著雞蛋的焦香味。
不到半分鐘。一個雙面金黃的完美煎蛋出鍋了。
林星闌拿鏟子把蛋盛出來。放進玄武茶几上那個剛洗乾淨的粗瓷大碗裡。
她用鏟子邊緣把雞蛋切成兩半。蛋黃還是流心的。金黃色的汁水淌在碗底。看著很有食慾。她低頭。咬了一口。邊緣焦脆。內裡軟嫩。火候剛剛好。
她嚼了兩下。喉嚨動了動。嚥下去。
接著。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清虛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背上的青筋全爆出來了。難道這逆鱗鍋還有毒。
“沒味道。”林星闌嘆了口氣。拿鏟子撥弄著碗裡剩下的一半雞蛋。“淡出鳥了。光吃白蛋怎麼咽得下去。連點鹹味都沒有。”
她抬起頭。看著站得筆直的三個老頭。
“去。給我弄瓶生抽來。再來點孜然粉。要粉末細一點的。這沒調料的飯誰吃得下去啊。”
生抽。孜然粉。
清虛嘴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動。夜梟左手死死捏緊了天雷尺。指骨發白。枯木道人再次把左手縮回袖子裡。指甲又掐進了剛才還沒癒合的傷口裡。血重新流出來。
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