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得帝王一諾(1 / 1)
永安宮一陣混亂後,皇帝最終下旨。
將榮王安頓在永安宮偏殿,待他清醒,能行動後,再回府養傷。
宮人來往穿梭,熱水、白布、傷藥流水般送入偏殿。太醫院院使方鶴齡親自動手,將那兩根穿透肩胛的鐵鏈緩緩取出。
鐵鏈抽離血肉的悶響,讓在場人無不側目。
皇后守在榻邊,眼眶通紅,不斷地為蕭衡宴拭去額頭的汗水。
直到鐵鏈全部取出,方鶴齡長舒一口氣,起身稟報:
“回陛下、娘娘,鐵鏈已取出。今夜若能安然度過,明日王爺醒來,便無性命之憂。”
皇帝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繼續診治。
宮人端來溫水,小心擦拭蕭衡宴身上的血汙。
血汙洗淨,蕭衡宴被拭去一身狼狽。
傅清辭站在不遠處望去。
榮王蕭衡宴玉骨天成,容色極好。不過於鋒銳,也不過分陰柔。骨相如山巒起伏,硬朗中透著幾分清雋。睫毛黑而濃密,在眼瞼下落了一層薄薄的陰翳。
分明是昏迷著,卻有一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風流意氣。
一個月前,他還是恣意張揚,受萬人敬仰的榮王殿下。
如今……
傅清辭垂下眼,不再多看。
皇后坐在榻邊,握著他的手,淚終於無聲滑落。
皇帝看著這一幕,心中又痛又怒。他轉向方鶴齡,聲音沉沉:
“務必給朕治好榮王。他身上任何一處傷,都不許留下隱患。尤其是子嗣一事,必須治好,若有差池,朕唯你是問。”
方鶴齡叩首:“臣遵旨。”
皇帝又轉向三司官員,目光凌厲:
“宮宴之事,過去整整一個月,你們至今未查出真相。朕再給你們五日時間。”
“查清宮宴真相,查清是誰假傳聖旨在獄中加害榮王。”
三司官員跪了一地,額頭抵在冰涼的地上,連聲應是。
“滾下去查。”
三人如蒙大赦,快步退出。
皇子們面面相覷,也紛紛告退。太子蕭景宸轉身離開時深深看了傅清辭一眼,但並未多說什麼就離開了。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皇帝的目光落在傅清辭身上,神色稍稍緩和:
“太子妃今日提醒有功,朕記你一功。日後若有難處,可憑此功來尋朕,朕可酌情滿足你。”
傅清辭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屈膝行禮:“謝父皇。”
她退出偏殿。
傅清辭剛步出永安宮,便見一道身影立在宮門外。
是蕭景宸。
他顯然是特意等在這裡。
見她出來,蕭景宸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打量著她:“你今日在永安宮做什麼?”
傅清辭腳步未停,語氣平淡:“妾身不過是按例來給母后請安。”
蕭景宸眉頭微蹙:“那父皇為何突然問起九弟的事?為何會知道九弟在獄中受刑?”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是不是你做了什麼?”
傅清辭停下腳步,抬眸看他,神色淡淡:“太子說笑了。妾身一介女流,如何能干涉陛下關不關心榮王?”
她唇角微微彎起,笑意卻不達眼底:“不知殿下為何這麼問?難道殿下不願意榮王被放出來?”
蕭景宸面色一沉:“休要胡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聲音冷了幾分:
“孤不過是警告你,你與九弟的事,滿朝皆知。日後有九弟在的場合,你少出現。”
傅清辭垂眸:“妾身知道了。若無事,妾身告退。”
她側身,欲繞過他離開。
蕭景宸眉頭一皺,伸手攔住她:
“等等。”
傅清辭頓住。
蕭景宸盯著她,語氣愈發冷:“今早月兒好心去探望你,你又欺負她了?”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事實般繼續道:
“傅清辭,仗著孤的勢欺負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傅清辭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累。
她揉了揉眉心,沒有說話。
曾經她以為,蕭景宸再不濟,也有一國儲君該有的心智。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被傅清月三言兩語耍得團團轉,卻渾然不覺。
她只是稍一失神,便又聽到蕭景宸低低的聲音:
“清辭,你應該學學月兒的寬容大度,而不是整日仗勢欺人。”
他說完,深深地望著她。
傅清辭沒有說話,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還有,”蕭景宸繼續道:“九葉重樓是孤做主給昭兒用了。如今藥已用完,你也不必將氣出在月兒身上,有怨來尋孤便是。”
傅清辭聽完,唇角微微扯了扯。沒有爭辯,只是涼涼的開口:
“妾身從未想過能從殿下手中拿到九葉重樓。如今沒有了,殿下也不必再多說什麼。”
說完,她不等蕭景宸反應,轉身便走。
這一次,蕭景宸沒有再攔。
他看著傅清辭漸漸遠去的背影,眉心緊緊皺起。
傅清辭回到東宮寢殿。
推開門,佩蘭正在打理她從家中帶回的行李,手裡捧著一匹布料細細端詳。
見她進來,佩蘭連忙起身:“太子妃您回來了?”
她舉著那匹料子迎上來,眉眼彎彎:
“奴婢見姑娘帶回來行禮中有一匹上好布料,想必是夫人為您準備的。正好奴婢量量尺寸,給您做幾件新衣吧。”
傅清辭看著那匹布料,眸光微動。
是孃親親手挑的。
她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撫過那細密的紋理。
正說著,明微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個面容清瘦,眼神銳利的年輕女子。
“太子妃,人帶來了。”明微側身讓開,“這是明芷,擅毒。”
那女子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明芷見過太子妃。”
傅清辭打量她一眼,抬手示意她起身。
“明微說你擅毒,我正好有事請教。”
明芷垂首:“太子妃請問。”
傅清辭在榻邊坐下,緩緩開口:“下毒,除了下在飲食中,還有那些法子?”
明芷抬眼,神色認真:“回太子妃,下毒之法,遠不止入口一途。”
她頓了頓,一一細數:“可下在呼吸之間。毒粉入空氣,人吸入即中。”
“可下在環境之中。毒液塗抹器皿、門扉等等,人觸碰後毒入肌膚再到內臟。”
“亦可下在水源、香薰、衣物……”
傅清辭眸光微凝。
衣物。
她忽然想起什麼,目光落在那匹攬月手中的布料上。
她起身,走過去接過那匹料子,遞到明芷面前:
“這件衣服的料子,你能看出什麼?”
明芷接過,湊近輕輕嗅了嗅,又細細翻看紋理。
片刻後,她抬起頭:“回太子妃,這匹布料無毒。”
傅清辭正要鬆一口氣,卻聽明芷繼續道:
“但料子上有極淡的藥味,是大補之藥的殘留。”
傅清辭手指微微收緊。
大補之藥。
孃親給她做衣服的布料,為何會有大補之藥的殘留?
她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到明芷手中:
“你帶著我的信物,連夜出宮,去莊子上探望我父母。”
她一字一句:“查一查他們貼身衣物,日常所用之物,有沒有問題。”
是她狹隘了,上次只查了入口之物,枉顧她跟師傅學醫多年。
明芷接過令牌,鄭重頷首:
“是。”
她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傅清辭立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沉沉夜色。
攬月小心翼翼地問:“姑娘,怎麼了?”
傅清辭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指尖微微收緊。
希望明芷此去,能查出她想要的結果。
還有皇帝今日的一諾,她也要好好想想如何用,更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