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老王妃的試探(1 / 1)
傅清辭從屋內出來時,院中日光正好。
佩蘭和汀蘭正圍著一堆東西蹲在地上,頭挨著頭,不知在翻看什麼。聽見腳步聲,兩人連忙起身行禮。
“太子妃。”
傅清辭的目光落在汀蘭身上,微微一怔。
自她重生歸來,汀蘭一直臥床養傷,今日還是頭一回見到她。
“汀蘭,”傅清辭走上前,仔細打量她,“你身子大好了?”
汀蘭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勞太子妃惦記,奴婢已經大好了。前些日子臥床不能動,心裡急得不行,偏生佩蘭那丫頭每日來報信,說太子妃如何如何,奴婢聽了更急。”
她說著,抬手拭了拭眼角:“如今總算能起身了,奴婢往後一定好好伺候太子妃,再不叫您一個人受累。”
傅清辭看著她,心頭一暖。
佩蘭在一旁嘟嘴道:“汀蘭姐姐,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每日去報信,是讓你安心養傷,怎麼還怪起我來了?”
汀蘭被她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是是是,我們佩蘭最是貼心。”
傅清辭看著她們逗趣,唇角彎了彎。
這些日子,她一個人扛了太多事,身邊雖有明微,可明微是暗衛出身,行事利落,話卻極少。像這樣有人陪著說笑的時候,已經很久沒有了。
她收回思緒,問道:“你們方才在做什麼?”
佩蘭眼睛一亮,連忙拉著她往前走:“太子妃您看,這些都是榮嬤嬤帶來的。說是夫人給您準備的,讓奴婢們好好收著。”
傅清辭低頭看去。
地上放著幾個箱子,有首飾玉器,有新做的衣物,還有新鮮的糕點……
那些糕點都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看著就是孃親親手做的。
佩蘭忽然想起什麼,從一堆東西里翻出一個卷軸,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
“太子妃您看這個!”
傅清辭接過,緩緩展開。
是一幅畫。
畫上爹爹坐在輪椅上,孃親站在他身側,靈安站在爹爹旁邊,而她自己也在孃親身側。
每一筆都恰到好處。爹爹的通身儒雅,孃親溫和……都被勾勒得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畫中人就要活過來一般。
傅清辭的指尖輕輕撫過畫。
是靈安畫的,她是知道的,踏從小便有天賦,爹爹更是請了名師教導,如今是愈發精進了。
佩蘭在旁邊興奮道:
“太子妃,這是小公子畫的!榮嬤嬤說,小公子畫了好久,專門送來給您,讓您想家的時候可以看看。”
汀蘭也湊過來,輕聲道:
“小公子的畫技當真是好。您看這眉眼,畫得多傳神,跟真人似的。”
傅清辭看著那幅畫,良久沒有說話。
她想起靈安送她離開那日,悄悄跟她說“阿姐,老師說我可以出師了,等下次你回來,我給你畫一副”。
這才多久,他就畫了一幅全家福送來。
她垂下眼,將眼角的溼意壓下去。
佩蘭在一旁嘰嘰喳喳:
“太子妃,奴婢看這畫,畫得這樣好,不如拿去裱起來,掛在您書房裡,日日都能看見!”
傅清辭抬眸看她。
佩蘭越說越來勁:
“您書房牆上空蕩蕩的,正好掛這幅畫。往後您看書累了,抬頭就能看見侯爺和夫人,還有小公子,多好啊!”
汀蘭在一旁笑道:“就你主意多。”
佩蘭瞪她一眼:“我這叫替太子妃著想!”
傅清辭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好,聽你的。拿去裱起來。”
佩蘭眼睛一亮,接過畫軸,轉身就往外跑:
“奴婢這就去!”
汀蘭在後頭喊她:“你慢些!別把畫摔著了!”
佩蘭頭也不回,一陣風似的卷出門去。
汀蘭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笑道:
“太子妃您看,佩蘭妹妹還是這麼風風火火的,一點沒變。”
傅清辭望著佩蘭消失的方向,唇角彎了彎。
是啊。
一點沒變。
真好。
——
翌日,清晨。
明微掀簾而入,低聲道:“太子妃,西南王府老王妃來了。”
傅清辭微微一怔,隨即起身:“快請。”
正廳內,傅清辭剛站定,便見一位老婦人被丫鬟攙扶著走了進來。
她六十上下的年紀,頭髮花白,面容慈和。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有神,走路的姿態也不似尋常內宅婦人那般嬌弱,而是透著幾分颯爽。
只是大病初癒,面色仍有些蒼白。
傅清辭連忙上前,親自扶住她:“老王妃身子剛好,怎麼親自來了?該是我去拜訪您才是。”
老王妃握住她的手,笑道:“太子妃太客氣了。”
“老身這條命,多虧了太子妃才能撿回來。今日不來親自道謝,老身心裡過意不去。”
說著,她微微欠身行禮。
傅清辭連忙扶住她:“老王妃這是做什麼?您快坐下說話。”
她扶著老王妃在榻邊坐下,又親手斟了茶。
老王妃接過茶,卻沒有喝,而是看著她,神色鄭重:
“太子妃,老身今日來,一是道謝,二是賠罪。”
傅清辭微怔。
老王妃嘆了口氣:“那日的事,老身都聽徹兒說了。”
他為了老身的病,竟然扣押了令弟,還拿他的安危威脅太子妃。這事,是他做得不對。”
她拍了拍傅清辭的手:“太子妃別跟他一般見識。”
“這孩子從小在老身和老王爺一手帶大的,性子急了些,做事難免衝動。”
傅清辭搖了搖頭,輕聲道:“老王妃言重了。陸世子也是關心則亂,換了誰至親病危,都會急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況且,老王妃與老王爺鎮守邊關多年,勞苦功高,為大靖朝立下汗馬功勞。”
“我身為大靖朝的太子妃,替您尋藥,本就是應該的。”
老王妃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傅清辭繼續道:“只可惜……我也沒幫上什麼忙。那株九葉重樓,到底還是被毀了。”
“幸好老王妃您吉人自有天相,最終還是有驚無險。”
老王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太子妃這話說的,老身都不知該怎麼接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緩和下來:
“總之,太子妃這份情,老身記在心裡了。往後若有用得著西南王府的地方,太子妃只管開口。”
傅清辭垂眸,唇角彎了彎:“您客氣了。”
茶過三巡,老王妃起身告辭。
傅清辭送到東宮門口,看著她的車駕漸漸遠去,才轉身回來。
她知道。
當日陸徹用弟弟威脅她尋藥,表面上看,是老王妃病重,他急得沒了分寸。
可她後來想明白了,那不止是關心則亂。
老王妃中毒多年,一直在尋九葉重樓。西南王府尋遍天下,耗費無數人力財力,才尋到那一株。
可偏偏在即將用藥的時候,藥被毀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陸徹扣押靈安,逼她尋藥,固然是為了救祖母。但更深一層,或許也是想借這件事,試探皇帝的態度。
皇帝若想讓西南王府繼續掌管兵權,必然會命太子將九葉重樓拿出來。
可結果呢?
太子把藥給了傅昭治肚子疼。
傅清辭垂下眼,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老王妃今日來,說是道謝,何嘗不是來探她的底?或者說是試探皇帝的態度。
她站在廊下,望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槐樹,久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