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翻窗(1 / 1)
送走裴梵音後,傅清辭在窗前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懷中的墨羽。
墨羽被她摸得舒服,眯起眼,把頭往她掌心蹭。
忽然眼前一暗,傅清辭整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懷中的墨羽已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她下意識起身,只見墨羽已穩穩落在來人的手臂上。
此時,傅清辭也看清了來人,剛緊繃的心緩緩落下。蕭衡宴抬手接住墨羽,任由它一下一下蹭著自己的下巴,眼底浮起淡淡的柔和。
等一人一鷹互動完,傅清辭淺笑開口:“王爺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
蕭衡宴抬眼看向她,燭火在傅清辭身後搖曳,為她鍍了一層柔光。眉宇間褪去了人前的端肅,露出一絲倦意。
他想起以往見面,多是宮宴朝賀,隔著重重人影,他不過遙遙一瞥。知道她皇兄的妻子,是他長嫂,是眾人眼中無可挑剔的太子妃。自己從未想過有一日會與她的關係發生轉變。
聽到她的問話,蕭衡宴也不知自己為何而來。
明明可以讓明亮跑一趟,告知她今日查到的事。
可想起她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委屈,他忽然就不想讓旁人來了。
“王爺?”傅清辭看著靜默不語的蕭衡宴,輕聲喚了聲。
蕭衡宴恍然回神,將腦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緒甩開,清了清嗓子:“哦,我剛把二皇兄揍了一頓。”
傅清辭一怔,抬眸看他:“王爺查到了二皇子在宮宴上出手的證據?”
蕭衡宴正要開口,卻被她抬手打斷,“屋外冷,王爺進來說吧。”
她說著轉身要去拉門,餘光卻瞥見一道黑影掠過,再回頭時,蕭衡宴已從窗外翻了進來,穩穩落在屋內。
傅清辭愣了一瞬,隨即不禁輕笑:“王爺下次可以走正門的。”
蕭衡宴也覺得自己此舉有些失禮,但轉念一想。
深更半夜獨自來見自己嫂嫂,好像更失禮。他抬手輕拍了下額頭,將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再次趕走。
回過神時,一盞熱茶已遞到面前。
他接過,低頭喝了一口,溫熱入喉,連帶著那點莫名的心緒也被壓了下去。
放下茶盞,他才將查到的關於二皇子的事一一道來。
傅清辭靜靜聽著,眉間漸漸浮起一絲複雜。
方才她和裴梵音還在詫異二皇子膽子大,敢睡皇帝的女人。沒想到,他還敢做更膽大的事。
說完二皇子的事,蕭衡宴頓了頓,又提起了貴公公。
聽到這個名字,傅清辭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張臉,那些骯髒的,見不得光的心思手段,胃裡驟然一陣翻湧,整個人控制不住地乾嘔起來。
蕭衡宴愣住,隨即快步走到她面前,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想扶又不敢扶:“你、你怎麼了?我去找大夫……”
“王爺,不用!”傅清辭連忙抬頭叫住他。
方才那陣生理性的噁心讓她眼眶泛紅,隱隱蒙上一層水霧。傅清辭一隻手覆在小腹上,深吸了口氣,才勉強穩住聲線:“只是一時不適,吃顆藥就好。”
燭火映在她臉上,那層素日端著的疏離此刻盡數卸下,只剩下溫軟和脆弱。
她本就生得美,平日裡為著皇室體面,總是端莊的姿態。此刻眉眼間的防備卸去,整個人柔和得像被燭光融化了一般。
蕭衡宴看著,心中驀地一緊。
本就對她心懷歉意的蕭衡宴,想起她此時為何難受,心中更加愧疚。
“藥在哪裡?我給你拿。”他聲音低下來,帶著不自知的急促。
傅清辭指向一旁的木盒。蕭衡宴快步走過去,開啟,取出藥瓶,倒出一顆,轉身遞到她唇邊。
她接過服下,他又連忙遞上茶盞,看著她喝了一口,才稍稍放下心。
藥效來得快,那股翻湧漸漸平復下去。傅清辭抬眸,看著站在身前,渾身繃得緊緊的蕭衡宴,心裡一暖,正要開口。
突然,他神色一凜,朝她撲來。
抬手間,燭火應聲而滅。
黑暗驟然吞沒一切。傅清辭還沒來得及反應,已被蕭衡宴一手攬住腰身,一手按住她的口鼻。
他俯身低頭,氣息落在她耳畔,極低極輕:
“屏住呼吸,有人來了。”
傅清辭整個人僵在他懷裡,不敢動,黑暗將一切感知都放大了。
蕭衡宴攬在她腰間的手掌溫熱有力,隔著薄薄衣料傳來灼人的溫度。他的呼吸就在她耳畔,一下一下,極輕,卻在這寂靜中清晰如擂鼓。
此刻的蕭衡宴也好不到哪去。
猝然貼近,一縷淡雅的幽香鑽入鼻息,若有若無地縈繞。那香氣帶著幾分莫名的熟悉,彷彿在何處聞過,一時卻想不起來。
外頭傳來腳步聲,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一縷青煙悄然飄入。
傅清辭被蕭衡宴攬在暗處,屏住呼吸。
只見一道黑影摸進內室,在妝臺前駐足片刻,似乎翻找著什麼。俄頃,那將什麼收入袖中,才轉身離去。
良久,腳步聲徹底消失。
“走遠了。”蕭衡宴壓低的聲音恢復如常。
傅清辭如夢初醒,忙退後幾步,從他懷中掙出。蕭衡宴卻未在意她的動作,徑直轉身走向內室。傅清辭連忙跟上,只見他在妝臺前站定。
他側頭看她:“墨羽已經跟上去了。你看看少了什麼,我這就去追。”
傅清辭垂眸看去,月色映在菱花銅鏡上,鏡中隱約可見自己微亂的鬢髮。她伸手拉開鏡臺下的一個小屜。
原本放著一對並蒂蓮玉簪,此刻只剩孤零零的一支。
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旋即附在蕭衡宴耳邊,低語幾句。
蕭衡宴眸中掠過一絲寒意,頷首道:“好。就按你說的辦。偷簪之人,我的人會盯著。”
——
一夜過去,
榮王蕭衡宴在宮門口公然揍了兄長,訊息不脛而走,傳遍上京城。
早朝時,大半個朝堂的官員紛紛出列,義正詞嚴地痛斥榮王目無尊長,以下犯上,仗著軍功不敬兄長等等罪名,懇請陛下嚴懲。
皇帝坐在龍椅上,目光越過那些慷慨激昂的臣子,落在下首蕭衡宴沉默的身影上。
皇帝心頭驀地一軟。
曾幾何時,也有過這樣的場景。
阿宴曾仗著榮王的身份,為無辜百姓出頭,處置過幾個權貴家的紈絝子弟,朝堂上也是彈劾聲一片。
那時的他,飛揚跋扈地站在大殿中央,據理力爭,引經據典,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的銳氣。
哪像現在,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皇帝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悔意,早知道就不該辦勉強他選妃。
不該因他長得不像自己,更像十九年前起兵謀反的平王,就心懷芥蒂。
現在想想,是他想錯了,平王相貌像極了開國帝后,他的兒子就算像,也是像的開國帝后,與平王何干。
怎麼就因這個對自己的他心懷芥蒂,在二皇子動手時,放任了。
皇帝看著沉默不語的兒子,悔意更深。
他開口,聲音不似平日那般威嚴,反而帶著慈父般的柔和:
“榮王,你說說,與你二皇兄有何不愉快?放心,若是你二皇兄欺負了你,朕不會放過他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臣子,聲音沉了幾分:“包括現在跪在殿中的所有人,若是冤枉了你,朕也不會放過!”